郭勁把軍醫隊伍請上場。</br> 若不是各支隊伍都有一級級的長官鎮壓著，這些兵恨不得竄天猴兒一樣躥起來去看。</br> “那么年輕？真是軍醫嗎？”</br> “大夫還是老的香！年輕的能有什么經驗啊？”</br> “我眼花了？那怎么還有女子？不是女子？我看就是啊！那么細皮嫩肉的……”</br> “皇上該不會是糊弄咱們吧……”</br> 這話沒說完就被身邊人捂了嘴。</br> 議論皇上這話，可不敢瞎說。</br> 蕭昱辰清了清嗓子，“關于軍醫營，朕有幾個原則要宣布。</br> “第一，軍醫是有軍銜的，你們見自己的長官是什么禮節，見軍醫也得是什么禮節。</br> “倘若有人不敬軍醫，以違反軍紀，忤逆長官論處！”</br> 各個方向的傳令官，將他的話，原封不動的傳開。</br> 眾士兵面面相覷。</br> “咱們打仗，他們又不用上戰場，憑什么他們還是軍官啊？還有軍銜？</br> “咱們拿命，拿人頭搏來的……”</br> “人家是拿‘咱們的命’搏來的！沒人家救你，你還有命搏嗎？”</br> “嘖，他們救什么命呀？都是自己熬過來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天命！”</br> 以前軍中軍醫太少，一場大仗下來，軍醫能及時給將軍們救治就非常不錯了。</br> 底下的兵卒，真的只能靠自己的命數。</br> 所以這些兵卒們，對這條軍令十分不屑。</br> “第二，這些軍醫是皇家綜合醫學院培養出來的，并且在綜合醫學院的門診部門歷練過。</br> “他們的醫治方法，醫術手段，可能和傳統手段不同。</br> “所有兵將必須謹遵醫囑！不得擅自做主！否則，亦是違反軍令！”</br> 蕭昱辰的話音被傳開。</br> 軍中又是一小陣子的嘩然。</br> 眾兵將看著那么一片烏壓壓的軍醫，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br> 可是這群軍醫那么年輕……</br> 年輕的大夫，似乎就意味著……不靠譜。</br> 而且，他們還一上來就有軍銜，這太不公平了！</br> 不過，礙于皇帝的威嚴。</br> 以及大家對他的崇拜，對他個人魅力的折服。</br> 騷亂之聲，很快平靜下去。</br> 這一切，都在蕭昱辰的預料之中。</br> 新的事物被接納起來，總需要一個過程。</br> 希望溫錦和姜芊培養出來的這批年輕的大夫，能扛得住這份壓力吧。</br> “第二樣禮物，是皇后娘娘親自為眾人研發的新式‘軍糧’。”</br> 蕭昱辰說完，示意郭勁帶人分發軍糧。</br> 駐守邊疆的這些兵卒有些早就聽說了，有些是昨日才聽京都來的大軍說。</br> 說著新式軍糧又方便又好吃，重點是抗餓。</br> “你說也怪哈？皇后娘娘她是生活在富貴窩兒里的女流之輩……</br> “她怎么會想到軍糧怎么做呢？她咋就明白，咱們苦哈哈作戰的時候，需要什么呢？</br> “不是說，廟堂之上的大老爺們，看不見民間疾苦嗎？”</br> 眾人對這位傳奇的娘娘，很有興趣。</br> 話題往往是一開始，就剎不住。</br> 她的每一件傳揚出來的事兒，都帶著點兒傳奇的神話色彩。</br> “你不知道嗎？民間說，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嫁給吾皇，來救我大梁的！”</br> “仙女？她還會仙術不成？哈哈哈……”</br> “她真會！知道大沽的‘龍王傳書’嗎？她跟龍王認識，傳信兒的給龍王，叫龍王來的！”</br> 說話那兵卒，說的一本正經，一臉嚴肅。</br> 唬得他身邊的幾人，都以為確有其事。</br> “給，你們隊的！要不要了？”抬著筐兵卒沖他們喊道。</br> “要要要！仙女給的軍糧，哪能不要？”</br> 他們趕緊接過自己隊派發的軍糧，抬回去。</br> “這都什么啊？”</br> 從京都來的兵卒，在來的路上，已經享用過這新式的軍糧了。</br> 立刻化身老前輩，為他們指點，“這個叫方面便，是熟的面，可以用熱水泡開了當湯面吃。</br> “若是正在埋伏，不便煮水，便可直接干吃，又香又脆，口感很絕！”</br> 邊疆兵卒看著這京都來的兵卒，說話間咽了幾次口水，不由饞道，“真那么好吃？”</br> “騙你們是狗！”</br> “你咋罵人呢？你才是狗！”</br> “誒，不是……你們嘗了就知道了。這個方方正正的是壓縮餅干，煮水可以煮成粥，濃濃的很香。</br> “里頭有花生有芝麻，油水很足！特別頂飽，真到了做不了飯的時候，一塊能頂一天！”</br> 戍邊的兵卒，聞言笑了。</br> “京都來的，也太能吹了！這巴掌大的一塊，能頂一天？</br> “他們是沒見過咱們戍邊的爺們兒有多能吃吧？”</br> “唉……”京都來的兵卒搖頭嘆氣，事實勝于雄辯，等他們吃了就明白了。</br> “那個是鍋盔餅，耐放，不容易發霉變壞，就是放久了特別硬，泡湯最好吃。”</br> 京都來的兵卒解釋完了，閉上了嘴。</br> 不知是哪個嘴饞的，先打開了一包壓縮餅干。</br> 濃濃的花生味兒混合著酥油的味道，撲面而來。</br> 一時間，周圍的兵卒都往他這兒看過來。</br> 眾人拼命的咽著口水。</br> “缺德帶冒煙兒的……誰叫你現在打開的？！”長官劈手奪過他打開的壓縮餅干，“沒收！”</br> “別啊馬哥……”</br> 蕭昱辰看著郭勁把帶來的新式軍糧，跟戍邊的將領交接完畢，這邊也陸續下發到每個兵營，每個連隊。</br> 衛鞅給自己底下的將領使了個眼色。</br> 眾人齊聲道，“謝吾皇萬歲，吾皇萬歲萬萬歲！”</br> 底下發到、沒發到軍糧的人，都高聲齊呼，呼聲震耳欲聾，地動山搖。</br> 隔著幾十里之外的齊國軍隊，仿佛都被搖撼了。</br> 蕭昱辰閱兵之后，才回去帥府休息。</br> 當晚接風宴之后，他又召集眾大將，商量下一步的作戰計劃。</br> 他神采奕奕的面龐，飽滿的精神，被戍邊將領戲稱為“鐵人皇帝”。</br> 底下兵卒們最關心的還是軍糧和軍醫們。</br> 當天晚上，他們就吃上了新式軍糧。</br> “我曰……這玩意兒真香啊！這是放了多少花生和酥油啊？真舍得用料啊？！”</br> “咱們戍邊這么多年，從來沒吃過這么香的東西啊！”</br> “就……有點兒費牙，真硬！”</br> 兵卒說著，喝了一大口水。</br> 京都來的兵卒提醒他，“天兒晚了，別吃太多，嘗嘗就行了。</br> “這東西吃下去，再喝點兒水，在肚子里發脹。你小心撐著了！”</br> 兵卒一聽，差點兒笑破肚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