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愛將平身。”蕭昱辰坐在高頭大馬上道。</br> 眾人身著軟甲，起身之時，發出甲胄嘩啦之聲，甚是威武好聽。</br> 但眾人的表情，都有點兒傻氣。</br> 別說衛鞅他們這些在邊疆的將士，反應不過來。</br> 就是當初跟皇帝一起，從京都出發的那些大將，都是懵的。</br> 明明是一起出發的，為什么皇帝和他的輕騎親兵那么猛？</br> 他們才剛剛到邊疆而已……皇帝已經領著那群輕騎，打下一身戰功了！</br> 都是人，怎么人跟人的差別就那么大呢？</br> 蕭昱辰神色平淡。</br> 但他身后的這群輕騎親兵，受到眾人艷羨、懷疑、驚嘆的矚目禮。</br> 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兒，抬起了下巴，藏不住的驕傲自豪。</br> 他們這短短半個月的親身經歷，可以吹一輩子！</br> 他們簡直是跟著皇上，書寫了傳奇的人生啊！</br> 眾人跟隨皇帝，進了邊關大鎮。</br> 城門在眾人身后，緩緩關上。</br> 衛鞅終于從神魂震顫，游離體外的懵懂狀態，回過神來。</br> 他連忙上前，“已經為皇上準備好接風宴，請皇上先歇息一番吧。”</br> 原本以為，皇帝是在郭將軍后頭。</br> 以為他是富貴窩里過得太舒坦了，跟不上大軍的進程，又不想被人說磨蹭，所以才叫大軍先過來。</br> 誰知道……人家早就在齊國腹地，大殺四方了。</br> 人家堂堂皇帝，剛到邊關來，就帶著一身軍功。</br> 這真是叫他們這些邊關大將汗顏，無地自容啊！</br> “皇上……征戰辛苦了。”</br> 這話真寒磣，就跟打自己臉似的。</br> 他們但凡能打幾場好看的勝仗，皇帝也不必御駕親征。</br> “不必了，先整軍，朕要閱兵。”</br> 嗬，這是什么非人體質？</br> 難怪人家能當皇帝，且從不忌憚武將……人家一個人的軍功，比他們這幾個大將加起來都多。</br> 而且他恐怕是不會累，不需要休息的體質吧？</br> 他明明是從齊國回來的，而且他所帶的這支輕騎兵團，如果當真是“幽靈兵團”的話……</br> 他在齊國可沒少打仗。</br> 但看皇上那英武的面龐，不但有種王者的尊貴霸氣，更是神采飛揚，不見一絲疲色。</br> “有問題？”蕭昱辰看著衛鞅道。</br> 衛鞅立刻拱手，“沒有問題，請給末將一個時辰的時間準備。”</br> “準。”蕭昱辰道。</br> 他又將目光落在郭勁身上。</br> 大將郭勁，立刻覺得頭皮一緊，他比皇帝還大上十多歲呢。</br> 但皇帝在戰場上泡過的時間，卻比他更長。</br> 皇帝身上那種殺伐果斷的氣勢，壓得他都心生畏懼。</br> “郭將軍，給邊關將士們的大禮，都準備好了嗎？”</br> “回皇上，已經準備好了。”</br> “好，閱兵之時，把朕帶來的禮物，送給眾將士。”</br> “是！”郭勁也趕緊去準備。</br> 邊疆的將領們面面相覷。</br> 皇帝御駕親征，自己先不顧安危地跑去齊國，打了一圈兒，捷報頻頻。</br> 這還不是大禮嗎？</br> 還能有比這更鼓舞士氣的禮嗎？</br> 蕭昱辰仿佛不需要休息的機器人。</br> 他先去了趟大將軍府，卻不是休息的。</br> 他只喝了一壺水，還是他自帶的。且是在跟大將們開會，了解邊關情況，部署下一步戰略時喝了幾口。</br> 只見風塵仆仆的皇帝，只不過喝幾口水的功夫，好像已經養精蓄銳，又生機勃勃起來。</br> 眾將中，不管是比他年長的，還是比他年輕的……看到他這精力，都自愧不如。</br> “就皇上這精神頭兒，這體力……皇后娘娘一個人，能伺候得了嗎？”小將們私下里偷偷議論。</br> 一旁老將聽見了，立刻變了臉色。</br> “不要命了？咱們皇上最大的忌諱，就是不準議論皇后娘娘！</br> “那是眼珠子，碰不得！”</br> 小將趕緊低下頭去，小聲道，“這不也沒外人么，就說句玩笑話……”</br> “那是尊者，是你能開玩笑的？”平日里和善的老將，此時卻嚴厲無比。</br> “你若不知輕重，就不要在我帳下呆了，免得連累眾人！”</br> 小將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末將知錯了，再不敢說了。”</br> “列隊整齊，皇上閱兵——”</br> 城門大開，大軍整齊列隊于城墻底下。</br> 蕭昱辰站在威武大氣的六匹馬拉的大馬車之上，“天子駕六”，這是唯有皇帝才能有的排場。</br> 大馬車從一個個軍隊方陣前駛過。</br> 軍隊中爆發出一陣陣的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震耳欲聾。</br> 原本底下并將以為，傳言皇帝要來邊關“御駕親征”，是鼓勵他們的話。</br> 皇帝最多到邊關大鎮犒勞一下大軍就是了。</br> 真的領兵打仗，是不可能的。</br> 畢竟今非昔比，人家如今可是天子！</br> 可沒想到……剛剛將領們說，那只在齊國境內神出鬼沒的“幽靈兵團”，就是皇帝和他的輕騎親衛。</br> 所以才能有那樣絕頂的戰斗力。</br> 當今圣上，他說親征，就是真的“親自征戰”啊！</br> 而且，人家一上場，就打了不可思議的漂亮勝仗給他們看！</br> “眾將士戍邊辛苦了！”</br> 蕭昱辰雖不茍言笑，但他看見這熟悉的軍中場景，還是倍感親切。</br> 閱兵，既是看一看軍隊的士氣、紀律，增進君主和兵卒之間的感情。</br> 也是一種鼓舞士氣的手段。</br> 蕭昱辰閱兵之后，便親自講了他帶著一千輕騎，在齊國征戰的一些經歷。</br> “齊國軍雖有小勝，然并非堅不可破。找準他們的弱點，他們一擊既潰！”</br> 蕭昱辰如今說這話，可比任何人都有說服力！</br> 倘若他沒有親率輕騎，在齊國打這么幾次勝仗。</br> 他如此說，只會被大軍當成“站著說話不腰疼”。</br> 而如今，二十多萬的大軍，寂寂無聲。</br> 他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傳令官層層傳唱，以便大軍都能聽見。</br> 他這話，沒有一個人不服，沒有一人反對。</br> 蕭昱辰簡短的訓話，卻是極大的振奮了人心，鼓舞了士氣。</br> 如此，他還覺不夠，叫郭勁把他從京都帶來的“禮物”送過來。</br> “為了讓眾將士無后顧之憂，朕從京都給你們帶了兩樣禮物。</br> “第一，是三千位軍醫。”</br> 蕭昱辰話音剛落，軍中就禁不住發出一陣驚呼之聲。</br> 軍醫是稀缺資源，卻又是非常重要的資源。</br> 行軍打仗很苦，會醫術的人他在哪兒不能混口飯吃？何必跟著軍營吃這份苦？</br> “皇上不愧為皇上啊！他從哪兒弄來這么多軍醫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