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和淑太后還留在皇后宮中沒有離開。</br> 太皇太后發現……她這個兒媳婦,好像有點兒靠不住。</br> 她只顧著歡喜,一會兒說要進去看小孫女,一會兒說怕打攪皇后睡覺,把小孫女抱出來給她看。</br> 該干的正事兒,她一件也沒想起來。</br> 她身邊的老嬤嬤急得要提醒,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給那老嬤嬤。</br> 太皇太后嘆息搖頭,罷了罷了,誰讓她是做曾祖母的呢?</br> 還是她來操持吧!</br> 她一邊詢問溫錦坐月子的各項事宜準備妥當沒有,一邊叫人把乳娘都帶過來讓她過目。</br> 又一個個看了給小公主選的伺候的宮女嬤嬤。</br> “母后不必擔心,這些人啊,錦兒在生產之前,都安排妥當了,她一一過目,親自挑選的。”</br> 淑太后回頭笑瞇瞇地對太皇太后道。</br> 太皇太后瞪她一眼,“你還真是不操心的命,以前后宮不用你操心,如今后宮,你更不操心。”</br> 淑太后笑嘻嘻地上前挽著太皇太后的胳膊,笑道,“是啊,兒媳就是好命。上有能干的母后,下有能干的兒媳。母后仁愛慈祥,兒媳孝順體貼。我呀,享福就夠了。”</br> 太皇太后被她逗樂,用指頭點了點她腦門兒。</br> “乳娘們怎么還沒到?”太皇太后問道。</br> 她已經等了一陣子了,卻還沒見乳娘們過來。</br> 讓她等……現如今可沒幾個人能有這待遇。</br> 淑太后眼皮子一跳,忙說,“哦,錦兒安排她們晚兩日再過來。”</br> “為何要晚兩日?”太皇太后人老性子卻不老,她比年輕人還急性子,“是了,提前了幾日發動了。</br> “但人既是早就準備好的,那現在召她們來就是了!</br> “這乳養孩子也講究個緣分,叫她們都來試試,咱們小公主喜歡誰,就定下誰。”</br> 淑太后目光閃爍。</br> 恰逢蕭昱辰帶著嬤嬤,嬤嬤懷里還抱著小公主,來給太皇太后和太后看。</br> 并非蕭昱辰不愿抱自己的女兒。</br> 而是……他不會。</br> 小孩子剛生出來,居然那么軟!</br> 隔著襁褓,他都害怕自己把孩子抱壞了。</br> 嬤嬤們看著無所畏懼的真龍天子,竟然“怕”襁褓里的小嬰兒的樣子,皆扭頭偷笑。</br> 嬤嬤們教他抱孩子的姿勢,將襁褓放入他懷中。</br> 他卻渾身僵硬得連邁步走路都不會了。</br> “朕……慢慢學。”未免在太皇太后和淑太后面前露怯。</br> 他還是先讓嬤嬤抱著穩妥。</br> “唷,咱們小公主太好看了!”</br> “稟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小公主八斤八兩!”嬤嬤道。</br> “嗬!這么大!”淑太后驚呼。</br> 太皇太后在宮里,可見過不少孩子出生,“難怪看起來這么飽滿白凈!真是辛苦錦兒了,太不容易了!”</br> 蕭昱辰連連點頭。</br> 淑太后看著他道,“皇上出生時,可沒咱們小公主好看,皺皺巴巴,才這么大點兒,上稱才五斤四兩。”</br> 蕭昱辰:“……咳。”</br> ……五斤四兩?那么小?</br> 太皇太后瞪了淑太后一眼,“五斤多,你嗷嗷叫得跟什么似的!嗓子都叫啞了,整個月子,只顧養嗓子了!</br> “溫錦這孩子肯咬牙,都沒聽她怎么喊。”</br> 蕭昱辰插不上話……他只得在心中唏噓。</br> 早知此事不易,他在一旁看著溫錦生產艱難,便覺得疼……</br> 可疼在她身上,他哪里又能體會萬分之一?</br> “乳娘的事,還要早早安排妥當。現在就把……”太后娘娘的話還沒說完。</br> 小公主不知是餓了,還是做夢了,竟忽然張開嘴,“哇哇”的哭起來。</br> 一般剛出生的嬰兒哭聲不大。</br> 但八斤八兩的玥兒公主,那可不一樣!</br> 嗷地一嗓子,清脆嘹亮,眾人只覺撲面而來的蓬勃生命力,震得耳朵里嗡嗡的!</br> “小公主這是餓了!乳娘是怎么回事?怎么到現在還沒來?”太皇太后怒斥。</br> 她越老越喜歡小孩子,喜歡這種蓬勃旺盛的生命力。</br> 這生下來就飽滿白凈的小公主,真可謂她心頭最愛。</br> 她正要接過小公主,親自抱著。</br> 卻見溫錦寢殿里嬤嬤快步而來,“皇后娘娘聽見小公主哭了,叫把小公主抱過去。”</br> “叫她只管安歇,她才生產完,筋疲力竭。照顧孩子這事兒,有這么多人呢!用不著她費心。”太皇太后道。</br> 那嬤嬤卻一臉為難,甚至求助地看了眼蕭昱辰。</br> 蕭昱辰點頭道,“她心系孩子,還是把……”</br> “你這不是心疼錦兒,你這是苦害她呢!她生孩子已經耗盡心力,乳養孩子,有乳娘和嬤嬤呢!”太皇太后直接打斷皇帝的話。</br> 蕭昱辰聞言,也覺得有理。</br> 嬤嬤見狀,只得說,“皇后娘娘要親自乳養小公主。”</br> 殿中霎時一靜。</br> 太皇太后和淑太后都震驚看著那嬤嬤。</br> 嬤嬤只覺壓力甚大,頭都要抬不起來了。</br> “哪有這樣的道理?咱們是皇家,又不是市井窮苦人家!斷不用她如此勞累。”太皇太后又瞪了蕭昱辰一眼,“必是生鈺兒的時候,你照顧不周,叫她心中害怕了!”</br> 蕭昱辰慚愧地低下頭……那時候,他何止照顧不周?他簡直不是人。</br> “她既心中不安,還是先把玥兒抱過去,叫她安心才好。”蕭昱辰看自己的女兒張大嘴哭,他心里也著急。</br> 幾個大人爭論來爭論去的,不是苦了孩子和她母親嗎?</br> 至于,不用溫錦乳養玥兒的事兒,可以慢慢與她說。</br> 太皇太后還要再說什么。</br> 蕭昱辰已經揮手,叫嬤嬤把孩子給溫錦抱回去了。</br> 他也跟著去了寢殿。</br> 太皇太后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br> 她犀利的目光落在淑太后臉上,“你早就知道她有此打算?”</br> 淑太后訕訕一笑。</br> “這其中辛苦,你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由著她的性子?你這是對她好嗎?”太皇太后見兒媳糊涂,不由生悶氣。</br> 她氣呼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拉著臉,琢磨著怎么說服溫錦。</br> 淑太后上前,一邊幫她拍背順氣,一邊溫聲說,“我是瞧她把鈺兒養育得很好……她自己又是大夫。她說得有理,可況……她心里喜樂,便是累一些,也利大于弊吧?”</br> “沒有這樣的道理!”太皇太后果斷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