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身上還是進產房時，套上的靛青色長袍。</br> 他一邊脫下長袍，一邊離開產房，叫人關上門。</br> 他快步來到偏殿內，這才垂眸看著那太監道，“紫氣東來？紫微星光芒大盛？”</br> “回皇上，是。司天監的人，昨夜都沒睡。”小太監神色激動，似乎是被司天監的那群人感染了情緒，“紫氣東來，吉兆啊！大吉！紫微星光芒大盛，司天監的大臣們說，乃是帝王興盛之意……”</br> “知道了……”蕭昱辰卻是眉頭緊鎖，神色沉郁。</br> 小太監不明白……司天監的人不是說，這是大吉之兆嗎？</br> 還說他來稟報，一定會有賞賜。</br> 怎么皇上好像不高興？</br> 蕭昱辰沉吟片刻，吩咐道，“叮囑司天監，此天象不可胡亂猜測，更不要亂說。”</br> 小太監怔了怔。</br> “若叫朕聽聞什么風言風語，必定嚴懲！”蕭昱辰渾身的煞氣釋放出來。</br> 他本就不怒自威，此時更是令人膽顫。</br> 小太監連忙叩首，“是！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通傳！”</br> 小太監離了皇后的宮闈，還覺得奇怪呢。</br> 蕭昱辰回到產房之中時，產房已經收拾干凈。</br> 溫錦躺在干凈整潔的床榻上，看起來格外的蒼白虛弱。</br> 小小的襁褓放在她床頭。</br> 她歪著頭，看著襁褓里閉著眼睛酣睡的孩子。</br> “她比鈺兒剛出生時大多了，還是挺像的，特別是上庭……”</br> 溫錦聲音虛弱，但不難聽出她語氣里的歡喜輕快。</br> 她抬眸，見蕭昱辰站在床邊，目光怔怔看著她們母女。</br> 溫錦笑道，“太醫是蒙對的吧？我怎不知把脈就能把出男女呢？”</br> 蕭昱辰在床邊坐下。</br> 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頰，她臉上的汗已經被擦干，但被汗濡濕的頭發，有些還貼在臉上。</br> “你睡會兒吧，太辛苦了……我守著你們。”</br>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目光溫柔繾綣。</br> 溫錦盯著他看了片刻，“你有心事？”</br> 蕭昱辰立刻笑了，“我只是覺得，讓你付出的太多了。”</br> 溫錦道，“小太監說了什么？”</br> 蕭昱辰笑容一僵……她那個時候剛生了孩子，幾乎累脫力。</br> 原以為，她根本不知道外頭的事兒，不想，她如此機敏警覺。</br> 蕭昱辰思量片刻，輕嘆一聲，“司天監昨夜夜觀天象，發現孩子生產之時，紫氣東來，紫微星光芒大盛。”</br> 紫氣東來，紫微星大盛，這無論在哪個時代的傳說中，都是吉兆。</br> 只是溫錦的笑容還未到嘴角，她便意識到了……</br> “紫微星，是帝王星？”</br> 蕭昱辰點了點頭。</br> 溫錦微微蹙眉，“可……她是女孩子呀？</br> “而且，鈺兒早已被立為太子。”</br> 蕭昱辰輕撫著她的臉道，“你不要擔心，我已經命人通知司天監封鎖消息，不可胡言。</br> “廢立太子會動搖朝廷根本，他們都是老臣了，知曉此事輕重。</br> “我唯一擔心的是……兩個孩子會漸漸長大，身邊難免有嚼舌之人，倘若借此事，挑唆兄妹二人的關系……”</br> 蕭昱辰話音剛落。</br> 鈺兒就在門口探出頭來，“父皇，母后醒著嗎？我可以進來看母后和妹妹嗎？”</br> 他身后又探出兩個毛茸茸的大腦袋。</br> 三顆腦袋，扒拉在門邊，圓溜溜的眼睛里，似乎都是渴求和好奇。</br> 讓人看得忍俊不禁。</br> 外間忙碌的宮女嬤嬤，看到那兩顆碩大的，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心頭一跳。</br> 蕭昱辰道，“你可以進來，它們兩個不可以。”</br> 鈺兒立刻推開那兩顆大腦袋，他跳進門檻，一蹦一跳地往內殿床邊來。</br> 臨近蕭昱辰身邊，他才端正了樣子，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上前。</br> “妹妹好可愛啊！她好小！唔，好軟！”</br> 鈺兒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襁褓內小姑娘軟乎乎的小臉兒。</br> 他的表情溫柔至極，仿若看著什么稀世珍寶。</br> 蕭昱辰和溫錦對視一眼。</br> 溫錦微笑，蕭昱辰神色也放松不少。</br> “爹爹給妹妹取小名了嗎？”鈺兒問道。</br> “我早已擬了幾個字，看了看去，還是最喜歡這個‘珺’字。珺，美玉也。</br> “我們的小公主，小名便叫珺兒吧？”蕭昱辰道。</br> 鈺兒卻皺著小眉頭，認真的思索了片刻，“玉再美，也不過是地上的石頭！我妹妹怎么是地上的石頭呢？</br> “孩兒聽聞一個故事，傳說，黃帝長子少昊出生時，有五色鳳凰領白鳥集于庭前，此鳳凰銜果核擲于少昊手中。</br> “忽然大地震動，窮桑倒地，果核裂開，一顆流光溢彩的神珠出現。</br> “太白金星見神珠皎皎如明月，便定名神珠為‘玥’。</br> “我妹妹應當叫‘玥’，乃天賜之神珠！才不是地上的石頭。”</br> 蕭昱辰神色一震，他怔怔看著鈺兒。</br> 直到溫錦扯了扯他的袖子，蕭昱辰才回過神來。</br> “怎么，這名字不好？”溫錦不明白，他何以那么驚訝。</br>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鳳凰銜珠，擲于少昊，另有一層意思，乃是‘天賜君王之物’。你可讀懂這層意思了？”</br> 鈺兒眨著他大而明亮，純澈至極的眸子，“孩兒懂啊！玥兒，不是天賜父皇的掌上明珠嗎？不是天賜孩兒的寶貝妹妹嗎？</br> “是孩兒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妹妹呢！”</br> 蕭昱辰終于釋懷而笑。</br> “鈺兒說的對！你這立意好，妹妹的小名，便叫‘玥兒’。”</br> 襁褓中的小孩兒，不知是做了美夢，還是聽到了，她在母腹中就聽過的熟悉聲音。</br> 她竟忽然彎起嘴角，輕輕地笑了。</br> 她眼睛還緊閉著，但這笑容，真是純潔又美好，恍若天使的微笑，如清風拂過，明月照心田。</br> “妹妹笑了！她喜歡這名字！她喜歡叫玥兒！”鈺兒歡喜道。</br> 蕭昱辰點點頭……</br> 孩子的心最是單純，也許是他這成年人多憂多慮了。</br> 溫錦喜得小公主，再次為人母的興奮勁兒稍緩，疲憊便像潮水襲來。</br> “熬了這么久，你也去睡會兒，叫你母后也能好好歇息。”蕭昱辰輕輕握著溫錦的手，低聲對鈺兒道。</br> 鈺兒戀戀不舍，看著自己的小妹妹，一步三回頭的出了寢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