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兒見情況似乎不妙，他豁然起身。</br> “我不亂跑，你去瞧瞧，看他們可需要幫忙？”玥兒立即乖巧說道。</br> 鈺兒聞言，反倒皺眉遲疑。</br> 他這妹妹人小主意大，她越是叫自己去，他反倒越不敢走開。</br> “唉，沒事，我就在這兒坐著，你一扭臉兒就能瞧見我！”玥兒拍了拍她坐著的石階，“我若是亂跑，回來你打我板子！”</br> 鈺兒翻了個白眼……</br> 他敢打他妹妹？他爹不得跟他拼了？</br> “去吧去吧，一會兒再叫阿娘被欺負了！”玥兒嘀咕一聲。</br> 他們一直管溫錦叫“爹爹”，這會兒，玥兒忽然小聲說“阿娘”，溫鈺心底猛然一軟。</br> 昔日，母子相依為命的時光，莫名襲上心頭。</br> “別亂跑！就在這兒坐著！”</br> “好，我保證。”</br> 鈺兒闊步進了當鋪。</br> 這當鋪果然強橫，看出他們是“外鄉人”，竟一副地頭蛇的樣子，既扣下了他們的東西，還要把他們驅逐出當鋪。</br> 對面來了三個五大三粗的打手。</br> 溫錦攔著蕭昱辰和卯兔，沒叫他們動手。</br> “談生意，和氣生財，都別動粗！”溫錦輕喝一聲，她伸手進卯兔挎著的籃子里摸索。</br> 籃子不過是掩飾，她實際是從芥子口袋里往外掏……</br> 噌楞！</br> 她猛然掏出一把劍來！</br> “嚯！”</br> 剛剛誰說要和氣生財？別人都還赤手空拳，她都直接拔劍了！</br> 這把劍，正是從巨蟒嘴里拔出來那把。</br> 當時用芥子口袋，把劍拔出來以后，長劍就一直丟在口袋里，沒有取出。</br> 剛剛溫錦突然想起來……</br> 她把長劍遞給蕭昱辰，又朝蕭昱辰使了個眼色。</br> 蕭昱辰心領神會……唰唰！</br> 十八般兵器，他樣樣精通，俠客愛用劍，他少年時也最喜歡劍。</br> 他一手劍法，使得出神入化，漂亮的劍花挽得人眼花繚亂。</br> 三個打手還沒看清楚他的身法，就被他晃花了眼，直接晃了過去。</br> “嗖——”</br> 長劍如蛟龍一般，矯健又迅速，透過當鋪高高的柜臺，劍尖直指掌柜咽喉。</br> “啊！”掌柜得看著那漂亮的長劍，看著那出神入化的身法，探著脖子看呆了……直到咽喉處傳來清晰的刺痛，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變主動，為被動……</br> “別動！”蕭昱辰微微一笑，“爺的劍法快得很，你若亂動，爺的手容易抖！這么一抖……”</br> “啊啊啊……我不亂動！你也別亂動！”掌柜驚聲大叫。</br> 在他們當鋪的地盤上，敢這么猖狂的人，他也是頭一回見！</br> 場子丟了還能找回來，但命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br> “五兩！你們這衣裳，我給五兩！”掌柜的喊道，“至于這首飾，我給……八兩！最多了！真的不能再……十兩！十兩！剩下那二兩，我自個兒給你們補上！”</br> 蕭昱辰的手略微那么一使勁兒……掌柜的立馬改了口。</br> 那三個打手，面含怒氣——在他們的地盤上，叫掌柜的這么任人拿捏，這不欺負他們呢？</br>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br> 三個打手攥緊了拳頭，咬緊后牙槽，臉頰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br> 鈺兒留意著這三人，隨時準備上前接應他爹。</br> “別動別動……”掌柜的沖那三個打手道，“別妄動……”</br> 畢竟那劍尖就抵在自己的咽喉上……他們雖是地頭蛇，這幾個人也許跑不了。</br> 但他的命，就這一條！他可不想為了東家的生意，搭上自己的性命。</br> “真的，我不誆你們！東西是好東西，我能瞧出來……至于你們說的貢品？呵，那真不是！”</br> “這兩年，貢品也達不到這個水準了！”掌柜的嘆了一聲，“幾年前的貢品，還能達到這個成色，存放得真不錯！這織工繡工確實好……”</br> “但這兩年，這東西買不上價錢，我這里也是開門做生意，不是做善堂的……您這不是叫我為難嘛！”</br>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幾位英雄漢，肯定是遇上難處了……虎落平陽！我懂，我懂！”</br> 掌柜的一邊小心翼翼地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不動聲色地想往后退。</br> 但那只宛如游龍的劍，似乎比他的身體、大腦，更能預判他的動作——劍尖緊緊咬著他的咽喉。</br> 掌柜的沒有自信，他能快過這人手里的劍！</br> 他不敢硬退……萬一這人把劍往前一擲……他可就追悔莫及了！</br> “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我只是個掌柜，替東家做生意，我做主，這衣裳首飾，一共給二十兩，不足的銀子，我自己補上！”</br> 掌柜的抬頭看著溫錦……他算看出來了，這一伙人，說話當家的是這一位。</br> “您看這樣成嗎？”</br> “掌柜的厚道，”溫錦微微一笑，“這劍我也要當掉，你瞧瞧，這劍值多少錢啊？”</br> 溫錦沖蕭昱辰點了下頭。</br> 蕭昱辰抬手把劍扔在柜臺上。</br> 咣當一聲，劍落在柜臺上之后，還發出低沉的“嗡嗡”聲。</br> 懂行之人，立時就明白，這是握劍之人的內力余威，震動著劍身。</br> 幾個打手暗暗吸了口氣……蕭昱辰手里已經沒了武器，他們卻更加不敢輕舉妄動。</br> 掌柜的偷偷舒了口氣……娘耶！嚇死他了！</br> 雖然沒有劍尖指著咽喉了，但命懸一線的緊張感，還未消散。</br> “這劍……是好劍！好劍啊！”掌柜的點頭道，“敢問這位老爺，有劍鞘嗎？”</br> 溫錦搖搖頭，“沒有。”</br> 劍是從巨蟒嘴里薅出來的，哪兒來的劍鞘？</br> “唉，可惜，看這劍身劍柄，若有配套的劍鞘，必定能賣個好價錢……”</br> “嗯？”溫錦微微挑眉。</br> “您別急，別急！”掌柜的擺擺手，“單是這柄劍，價值也不錯！這年頭，劍比衣裳首飾值錢！”</br> “您要死當，還是活當？”</br> 溫錦道，“死當。”</br> 又不是她的劍，她也不打算贖回。</br> “死當，我可以給您這個數！”掌柜的深處五根手指。</br> 溫錦正欲問，五百兩？</br> 掌柜的似乎看穿她的心思，連忙報價，“五十兩！”</br> 溫錦：“……”</br> 若是在大梁，五十兩，還不夠他們一家子在皇宮東湖吃頓燒烤的……</br> 現在，她，堂堂皇太后，帶著太上皇、皇帝，親自在這兒談價錢，磨嘰半天……一把劍才賣了五十兩！</br> 狗天啟！</br> 把她一家子傳送到這兒，是一分錢都不給啊！？</br> “一口價，八十兩！”溫錦沉下臉來，“我不跟你墨跡，我們的時間比你的命值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