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霎時陷入寂靜。</br> 鈺兒立刻摸遍自己全身上下，目瞪口呆看著溫錦。他又扭頭看向他爹，“辰哥……”</br> 蕭昱辰揚起拳頭，“信不信我揍你？”</br> 鈺兒向小采那邊使了個眼色……這還有外人在呢！不叫哥，難道叫爹嗎？</br> 蕭昱辰聳聳肩，“我身上也沒錢……”</br> 他堂堂太上皇，堂堂三皇之蕭皇，他身上怎么會帶著黃白俗物呢？</br> 卯兔撓了撓耳朵，“別看我……”</br> 她可是只兔子，有草就能活！她不需要錢。</br> “把我的夜明珠賣了吧！”玥兒道。</br> “別操心了！”溫錦哭笑不得，“夜明珠是讓我們進京，能見到國師、皇帝的捷徑！怎么能隨隨便便賣了？”</br> 原本，她是打算獻上“看不見的寶物”，比如紅山果，靈芝仙草，人參雪蓮果……</br> 但既然有“看得見的寶物”，又何必故弄玄虛呢？</br> “我們當初的衣裳，首飾還在呢，可以去當鋪賣了換錢。”溫錦道。</br> 全家人一聽這話，頓時松了一口氣。</br> 鈺兒笑道，“不愧是爹爹，果然有一家之主的風范！”</br> 說完，他還故意斜睨了一眼蕭昱辰。</br> 蕭昱辰：“……”</br> 打兒要趁早！</br> 次日清早，鈺兒和蕭昱辰晨練回來，馬千乘已經安排好了進城采買和守家的人。</br> 溫錦一家子離開營地，來到官道上，恰遇見路過的老鄉進城趕集。</br> 許是這一家子長得太好看了，瞧著面善。</br> 老鄉熱情地邀請他們一起坐在毛驢兒車上進城。</br> 蕭昱辰和鈺兒沒上車，倒是讓溫錦帶著玥兒和小采坐在車上。</br> 卯兔見狀，也從車上下來，以他三個的體魄腳力……還是不加重毛驢的負擔了！</br> 玥兒坐在毛驢車上，興奮極了。</br> 她坐過馬車，坐過奢華穩健的牛車，甚至騎過龍……就是沒坐過連棚子都沒有的毛驢兒車。</br> 玥兒對這長耳朵的家伙，好奇得很。</br> 她趁毛驢兒不注意，偷偷摸了摸毛驢兒那油光發亮的皮毛。</br> 毛驢兒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似的，竟揚起脖子，長嘶一聲，跑得飛快。</br> “哎喲呵！”毛驢的主人，嚇了一跳，“好家伙！今兒吃什么跑這么快？以前打著它，催著它，也沒見它跑這么快！”</br> 溫錦一家子，都略顯詫異地看著玥兒。</br> 玥兒無辜地眨眨眼，聳聳肩。</br> “多謝老鄉！”</br> “多謝，省了我們不少腳程了！”</br> “這塊麂子肉您帶回去，打打牙祭！”溫錦他們沒有現錢，但也不能叫老鄉白拉他們一路啊。</br> 蕭昱辰，鈺兒他們可能不太懂民間疾苦。</br> 但溫錦有兩世的記憶，她深深明白，在鄉下人家，這毛驢不但是拉車的勞力，更相當于一個家庭成員。</br> 看這毛驢被洗刷的很干凈，分明只是牲畜，卻毛發油亮，并無臭味就可知，飼養它的人很是用心。</br> 溫錦從卯兔的芥子口袋里，掏出一大塊麂子肉。</br> 這老鄉淳樸，見他們提著幾個籃子，籃子上還蓋著布，便以為她是從籃子里拿出來的。</br> “哎喲不行不行，這麂子肉能買不少錢呢！這么大一塊，上好的肉質！我可不能要！”老鄉是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大叔，“他們搭車，或給一兩個銅板，或給個餅子，您這給的太多了！”</br> 他看起來，頗有些局促。</br> “您家里肯定有小孩子吧？拿回去，給孩子吃點兒肉，這麂子肉，肉質鮮嫩好咬，收下吧！我們時常打獵，這東西不缺！”鈺兒接過麂子肉，塞給這位大叔。</br> 一家人腳步輕快地離開了。</br> “誒……”大叔伸手招呼他們，卻見一家人說說笑笑，已經走遠。</br> 他看了看手里那么一大塊麂子肉，連忙咽了咽口水。</br> “我真是交了好運了……這么一大塊肉，家里那幾只‘小饞貓’怕是要樂瘋了！”</br> “這么一大塊好肉，就這么祭了五臟廟……怪可惜的。”</br> 大叔既饞這肉，又心疼，舍不得全吃了……</br> 他遲疑良久，決定賣掉一大半，留下一小半，回家給孩子們解解饞。</br> “真是好人吶！原本就是看他們面善，想著叫他們搭個車……都沒打算要車錢來著。”</br> 大叔眼角莫名濕熱……他忽然想起前陣子，從村子里讀書的娃子口中聽來的“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話來。</br> ……</br> 溫錦一家打聽著來到當鋪外。</br>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竟都沒有跟當鋪打交道的經驗。</br> 溫錦把他們從大梁穿來的那些衣裳、首飾，從芥子口袋里拿出來，放進籃子里。</br> 蕭昱辰道，“我跟你去。”</br> 他又看向鈺兒和卯兔，“你們看著玥兒和小采，別叫她倆亂跑。”</br> “我也跟你去吧！”卯兔挽著溫錦的胳膊，替她提著籃子，“我好歹也有一段時間，在民間生活的經驗，他就……”</br> 她斜睨了一眼蕭昱辰……這位爺，可自始至終，都沒怎么深入民間過！</br> 蕭昱辰翻了個白眼，抱著肩膀。</br> 溫錦也看了蕭昱辰一眼……呃，別看他現在一身衣裳破破爛爛，但他這通身氣度，還真不像市井小民。</br> 有他這通身氣度在，想來，看人下菜碟的當鋪，也不敢把價錢壓太低吧？</br> “好，同去吧。”溫錦點點頭。</br> “看住她倆！”卯兔扭過頭來，叮囑溫鈺。</br> 溫鈺不屑地擺擺手，倆小姑娘，他還能看不住？</br> 那三人進了當鋪。</br> 溫鈺三個坐在當鋪外頭等著。</br> 小采盯著街角那家包子鋪，目光發直。</br> 玥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你認識啊？”</br> 小采點點頭，“嗯！”</br> 玥兒還以為她看到了熟人，“是誰呀？”</br> “包子，”小采咽了口唾沫，“肉餡兒的！”</br> 玥兒：“……”誰問你這個了？</br> “想吃啊？”玥兒道，“等爹爹他們出來了，咱們去買它一籠屜！”</br> “那我現在能去聞聞香味兒嗎？”小采目光灼灼，口水快要從眼角流出來了。</br> 玥兒哭笑不得，“聞吧聞吧，聞聞又不要錢。”</br> 小采往街角的包子鋪，小碎步跑了幾步。</br> “她干什么去？”鈺兒見狀，連忙問道，“別亂跑，等會兒找不到人了。”</br> “她不亂跑，我叫她去聞聞包子鋪的包子香不香。”玥兒說道。</br> 小采向玥兒投來感激的目光。</br> 溫鈺點點頭，忽然聽見卯兔在當鋪里頭，跟人大吵起來的聲音。</br> “坑人是不是？才二兩銀子？單是這布料，都不可能是這個價！更可況這繡工！這織錦！這緞子可是貢品！市面上根本見不到的品質！你懂不懂行啊？”</br> “我不懂行？哈！笑話！我看你是來鬧事的吧？來人！把他們轟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