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向韓獻。</br> 韓太傅又明白什么了?</br> “坤元這小子,太不懂事了!怎么能送公主和旁人,一模一樣的檀木盒子呢?連個尊卑都不分!”</br> 韓獻說道。</br> 韓獻本是給喬靈兒個臺階下。</br> 喬靈兒卻紅著眼睛,狠狠瞄了他一眼。</br> 恩師給她和公主一樣的盒子怎么了?</br> 難道,她不配嗎?</br> “這盒子不好!雕工太丑,木質也非最好的木質!”</br> 青帝老頭兒,摸著自己的胡子道,“看本尊送公主的盒子如何?”</br> 青帝屬木,他拿出一個木質上佳的盒子,簡直易如反掌。</br> 他連溫錦都能木雕出來,且一比一還原,栩栩如生。</br> 雕個精致的盒子,還能更難嗎?</br> 他抬手之間,便已經做好了一方極其精美的雕龍鳳呈祥,有祥云圖案的盒子。</br> 盒子乃雙層,上層是鏤空雕花,下層密封,可放東西,亦準備了精致的鎖扣,還能上鎖。</br> 盒子質地,乃上乘金絲楠木。</br> 木質細膩,油潤有光,仿佛經過了無數時間的沉淀與打磨。</br> 木質的表面猶如上了亮漆一般,熠熠生輝。</br> 觸之溫潤,細嗅生香。</br> “哇……”</br> “驚艷絕倫!這才是配得上公主之尊的盒子!”</br> “真好看!這盒子太美了!”</br> 女孩子都喜歡光亮亮,又精致又美麗的東西。</br> 這是對美好之物天然的喜愛之情。</br> 當然,艷羨也是有的。</br> “多謝太昊仙尊!”玥兒頷首道謝,笑得眉眼彎彎。</br> “快換上!”青帝把金絲楠木盒子交給宮人。</br> 宮人這會兒,恨極了手里的檀木盒子!</br> 破盒子!竟連累公主被人誣陷!哼!</br> 宮人忙把老盒子里的東西,全換進新盒子里!</br> 呼!這下舒服了!</br> 不論是新盒子,還是盒子里的東西,看起來都更加順眼了!</br> 青帝拿過舊盒子,丟到韓獻手里,“你說這是誰送的?”</br> 韓獻連忙道,“出自青城山派,如今在峨眉派執教,坤元小兒!周凌風的師侄!”</br> “叫周凌風拿著這破盒子,去敲爛他的狗頭!什么不三不四的東西,都敢送給小公主!哼!”</br> 青帝老頭兒,拉著小公主的手,傲嬌離去。</br> 喬靈兒站在寢房門口,嘴唇都快咬爛了。</br> 不三不四?</br> 是說盒子嗎?</br> 明明是指桑罵槐!</br> 呸!虧他還被尊稱仙尊呢!虧他還有那么高的道行呢!竟然如此折辱人!</br> 一點度量!一點涵養都沒有!</br> 他們這么多人,欺負她一個小姑娘!這是恃強凌弱!以多欺少!</br> 喬靈兒孤高又冷傲地站在那兒,看著眾人紛紛離去。</br> “快走快走,韓太傅今日要授課呢!”</br> “剛剛那位仙尊,也要講五行之學,還要展示呢!”</br> “雖然學不會,但開開眼界也是好的呀!”</br> 竟沒有一個同窗留下來,安慰她幾句?</br> 沒有一個人,關心她眼下的處境?</br> 這就是……同窗之誼嗎?</br> 喬靈兒心中悲憤……</br> 她大概是忘了,是她一直覺得“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故意疏遠大家的。</br> 起先,有幾個軟萌的小姑娘,叫她一起去堂廚用飯,是她不樂意跟人一起去,說自己不喜和旁人一道用飯。</br> 幾個小姑娘,喊了她幾次,都拿熱臉貼了冷屁股,這才沒人喚她一起了。</br> 喬靈兒正打算轉身進寢房。</br> 剛才隨眾人離開的桂嬤嬤,卻沉著臉回來道,“請喬姑娘收拾行李,離開宮闈。”</br> 喬靈兒身子一僵。</br> 她還沒見到皇帝!</br> 她還沒將那女子是樹妖的事情告訴皇帝!</br> 她不能就這么離開宮闈。</br> “是不是你?”喬靈兒猛地轉身,盯著桂嬤嬤,“是不是你告訴明玥公主,我有那樣的盒子,叫她拿來一樣的!故意讓我誤會!故意讓我當眾出丑?!”</br> 桂嬤嬤聞言,微微一愣。</br> 繼而,她笑道,“那老奴還真是未卜先知,能掐會算呢?”</br> “老奴竟能算得出,喬姑娘是怎樣的反應?不先懷疑是自己忘了拿,反倒先懷疑是別人偷……”</br> “常言道,人心最難測。老奴倒是厲害,連人心都能算得準呢!”</br> 喬靈兒冷眼看著她,“你日日與我朝夕相處,當然了解我的性情和喜怒!要判斷我的反應,對你這種老人精,恐怕不難!”</br> 桂嬤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事已至此,不管喬姑娘是想推脫責任,還是想給自己找個臺階……都于事無補?!?lt;/br> “老奴若是喬姑娘,定要好好反省,日后少些沖動,少些自以為是?!?lt;/br> 喬靈兒頓覺,更加屈辱。</br> 她在眾人面前丟臉,被青帝指桑罵槐的教訓也就罷了……</br> 竟然還被個老嬤嬤嘲諷了!</br> 她憤然扭頭回到屋里,她的行李并不多,宮中一切都有準備,除了幾樣私人物品,她沒什么好收拾的。</br> 但她并不甘心!</br> 她明明是對的!且一片好意,為何要落得這樣的結果?</br> 還沒見到皇帝,就要被逐出宮闈?</br> 那些遠不及她的良家子……卻可以好好的留在這里,繼續學習三年?</br> 難道宮里的規矩,就是要留下庸脂俗粉,卻要把鳳毛麟角的有才之人,剔除出去嗎?</br> 喬靈兒越想越憤憤不平。</br> 她對著鏡子里的人看了一會兒……她使勁兒的揉了揉眼睛。</br> 待她出來時,已經換了語氣。</br> “嬤嬤,我曉得自己錯了,但求向公主賠罪!”</br> 桂嬤嬤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詫異。</br> “小女不該一時沖動,自以為是?!?lt;/br> “小女但求能當面向公主殿下,磕頭賠不是!”</br> 桂嬤嬤搖頭道,“這倒不必。因姑娘誣陷公主,皇上已有裁決,采選姑娘來的官員,全部受牽連,一應官降一級,罰俸三個月?!?lt;/br> “公主殿下并未有任何憤懣,姑娘的行為,已有該有的結果,不必再特地賠罪了?!?lt;/br> 喬靈兒聞言一震!</br> 什么?!</br> 就因為一個盒子!要連累所有采選她來的官員?全部受牽連?</br> 喬靈兒頓覺更大的屈辱和怨憤。</br> 她眼睛紅得更厲害,但這次不是要哭,是憤怒。</br> 她深吸一口氣,“懲罰該有,認錯也該有。還求嬤嬤代為懇求,喬靈兒真的知錯了,不求其他,只求當面向公主磕頭賠罪!”</br> 桂嬤嬤挑眉道,“你這又是何必呢?”</br> 何必?</br> 當然有必要!</br> 這是她最后的機會!她一定要向所有人證明——她是對的!</br> 太上皇身邊那女子,是個樹妖!</br> 只要她能證明這一點,前頭這些小錯,根本瑕不掩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