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一百五十章甄嫵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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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壽皇宮哀樂大作，從慈恩寺請來的僧人低聲念頌**，仁宗的梓宮停靈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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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本駐守壽皇宮的京衛營一萬將士已經轉由蘇偃接手，在宜王和蘇偃的強力壓制之下，京衛營這最精銳的一萬人與從恒京周邊四城收攏回來的六千御林軍混編，形成了兩支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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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就只有雍城那三萬京衛營預備營可慮。不過，只要甄嫵死了，這三萬人遲早會崩潰投誠。她會來嗎？她會應嬴顯之請來營救龔曼荃和江太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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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做完早課，渾身出汗，留在恒京的饅頭跟著她上了清涼山，趕緊讓人燒熱水給她沐浴。浴后，趙婠清清爽爽地坐在桌旁準備吃早餐，意外地發現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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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你不在府里照顧了一大師，跑來這兒做什么？”趙婠的神情中有著顯而易見的疏遠，她實在對了一大師和有癡的縱敵行徑不敢茍同。要不是這倆慈悲過度的和尚在中和殿放過了甄家姐弟，她也不會頭疼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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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不傻，知道趙婠心里有怨氣。然而，大悲寺的僧人連狼都能放過，何況是人？佛家原本就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說，他與了一大師欲度化甄家姐弟，從另一面來說也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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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局促不安地躲避趙婠冷淡眼神，合十禮，垂首道：“小僧聽聞師叔令老**子于如此寒冬修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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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閉嘴”趙婠喝道，“不要以為大悲寺教了我慧心通神功，你就可以對我的行事指手劃腳你們自有行事準則，我不管，哪怕你們毀了我的謀劃，我也不曾說過半個‘不’字。然則……”她慢慢將筷子x入桌面，語聲森寒地說，“再敢胡亂置喙，本國公就把你如同這支筷子一般直直插進雪地里，看看明年會不會再長出個和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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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對趙婠再度深施一禮，卻仍執拗地說：“如果小僧受罰，能令師叔大發慈悲，小僧心甘情愿”他雙膝跪地，給趙婠行大禮，懇求道，“小僧愿意代替那些女施主服苦刑，請師叔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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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劈手就把手里的粥碗給砸到有癡光頭上，滾燙的粥從有癡頭頂流淌下來，他黢青的頭皮立馬變得通紅。有癡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趴伏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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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一時頭疼欲裂，自己從大悲寺到底帶了什么幫手來？這是幫人呀，還是坑人？她怒氣沖沖道：“那些人有今日還不是你和了一大師害的如果甄家姐弟都死了，本國公至于用這種辦法來逼迫嬴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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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不語，在地上咚咚磕頭。趙婠怒極，一拍桌子，吼道：“好好好有癡大德，你是活菩薩，我趙婠蛇蝎心腸。不是想替她們服刑嗎？不用只要你能殺了甄嫵，本國公答應你放了她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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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顫聲道：“小僧……從未殺過人且不可犯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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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恥笑道：“死在你手下的狼可不少，佛家不是博愛世間一切生靈么，為何你殺得狼，卻殺不得人？有些人連狼這樣的畜生都不如狼懂規矩，有些人卻不懂。只有讓他疼，他才會懂你自己選吧，是眼睜睜看著那些可憐的女子凍死累死，還是殺了甄嫵去救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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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殺戒？”趙婠忽然甜笑起來，“你早就破了戒，再破一個又有何妨？你不是告訴甄至訓我已經死了么，這豈不是破了妄語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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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霍然抬頭，目光中有悲意。他怔怔地望著桌旁這耀目得他不敢多視的少女，終于低聲道：“小僧去殺人”從地上爬起身，他腳步踉蹌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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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被甄至訓以攝魂鈴制住之后，有癡不知從哪里而來一股信念，一直支持著他靈臺一點清明不失。在甄至訓盤問趙婠下落時，他撒了謊。妄語戒為何會破，他知，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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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慢慢走出壽皇宮，有癡看著自己的手掌，從今往后，這雙手也要染上血污了么？他慘然而笑，遠望云層厚重的天空，只覺自己的靈魂也被漫天陰云壓制住，從此再也沒有見到晴朗天色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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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要下山，從遙遠的天邊忽然響起慟哭之聲。有癡循聲而望，一個白色身影飛也似地電射而至，落在他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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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定睛細看，這白色身影卻是有個人裹在雪氅之中，被另一人橫抱住。只因橫抱之人身量嬌小，竟然被這裹在雪氅里的人給遮住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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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雪氅后頭探出一張哭花了的臉，這人也不知在臉上抹了多少脂粉，沖刷出五六條淚痕，一張臉黃白交錯，恐怖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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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丑八怪跺著腳對有癡尖叫：“拿解藥來，給顯哥哥拿解藥來呀”一面哭，一面去看被雪氅包裹住的嬴顯，瞧見他青白臉頰上的痛苦之色，甄嫵心疼地直掉眼淚。眼瞅著嬴顯立馬要嗚呼哀哉，什么仙人凡人，什么天女螻蟻，她通通扔在了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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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冠玉般的面龐上染了猩紅顏色，尤其是嘴唇宛若最嬌美的紅玫瑰，鮮艷欲滴。假死藥慢慢模糊著他的神智，他痛苦地嘶嚎，儼然中毒已深。甄嫵費力地抱著嬴顯，不斷用自己滾熱的臉龐去溫暖他冰冷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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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驚得手足無措，本能地就欲上前替嬴顯把脈診治。卻聽身后一聲滿含警告不悅意味的冷哼，他的腳步戛然而止。僵硬地扭過頭去，他見從壽皇宮沖出無數兵士，當先一人正是趙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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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皺起眉頭，喝道：“甄嫵，本國公正要去尋你的晦氣，你自己倒送上門來。”果然是來了，不過怎么把嬴顯也捎上了？這倒好，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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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嫵死死盯著趙婠道：“拿解藥來本仙姑以心魔發誓，帶嬴顯遠走海外，終生不再踏足陸地。否則，若是他死了，本仙姑要大秦所有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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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嘲諷道：“有甄仙姑在側，嬴顯還會中毒？究竟是誰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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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緘是那個卑鄙無恥的叛徒顧緘”甄嫵扯著嗓子喊，“他要害死嬴顯，是他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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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愣住，沉聲問道：“顧緘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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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死了，哈哈那個叛徒被本仙姑擰斷了脖子，他死啦”甄嫵滿臉扭曲的快意，擰斷顧緘脖子時清脆的“咯啦”聲，是她平生所聽見過的第二悅耳的聲音。她從嬴顯大氅里拎出一物，抖手扔在地上，骨碌碌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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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甄嫵聞訊闖入蟠龍殿，顧緘已經身死多時，嬴顯卻仍咬著他的脖子不松口。甄嫵無法，只好將顧緘的頭顱扭斷，這才把嬴顯給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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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似乎已經嚇得傻了，甄嫵搖晃了半天，他才發出一聲慘痛悲號，搶過顧緘的頭顱，緊緊抱在懷里。甄嫵拿他沒辦法，只好帶著一起走。若非此時假死藥生效，嬴顯力氣漸無，她還是不能奪走顧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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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瞧見在地上翻滾的正是顧緘的頭顱，趙婠大驚失色，悲從中來。她與顧緘并不熟識，爺爺臨走前留下的信里只說了此人絕對可靠之外，對顧緘的性情并未做只言片語的評價。因而，顧緘辭官不受，她雖然有些失望，卻尊重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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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看得出，顧緘對嬴顯確實有主仆間的情誼在，故此以為他辭官之舉是因心中有愧。她卻沒料到顧緘竟然會去雍城，還給嬴顯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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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頗納悶。難道自己看錯了，顧緘對嬴顯并無情意？那他向自己和嬴昭求懇放過嬴顯為的又是哪般？瞞著自己送上門去，他已存死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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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緘試圖用假死藥造出嬴顯死亡假相，等顧緘的心腹救出嬴顯之后，嬴顯可憑通行證逃生。而嬴顯中毒之相必能逼迫甄嫵出城去尋趙婠要解藥，這是顧緘自己的主意。至于自身安危，他早已拋在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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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當然不知顧緘沉默外表內驚世駭俗的情感，她強忍悲痛，親手撿起顧緘的頭顱，扯下自己的披風裹了，下令把特意為迎接甄嫵而打造的機關器械給推到前面，誓要將甄嫵與嬴顯碎尸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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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恨聲道：“顧緘下毒之事，非本國公所指使，所以，他下的毒只怕唯有他能解你下黃泉去找他要解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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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嫵仰天悲號，嬴顯目光渙散，無意識地低喃：“回雍城，回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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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嫵痛哭流涕，點頭泣道：“顯哥哥，嫵兒這就帶你回雍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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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舉手示意，眾兵士將強弩舉起瞄準甄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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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且慢”有癡急急對趙婠露出求懇之色，不待得到回應就上前對甄嫵合十禮道：“女施主，且莫放棄。還請你放下嬴施主，小僧略懂醫理，也許能給嬴施主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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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歷經中和殿一事，甄嫵可以不信旁人，卻絕對相信大悲寺這一老一少二僧。此時，只要有一線希望她也不會放棄，見有癡目光堅定，她毫不猶豫地將嬴顯置于雪地之上，還很細心地給他鋪平身穿的雪氅，防止他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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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癡給嬴顯搭脈，甄嫵全神貫注地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驀然，有癡哀嘆一聲，甄嫵的臉剎那間沒有半分血色，心神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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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忽爾，一聲響徹天地的咆哮，有癡張口吐出直擊人心靈深處的梵音，當中夾雜以慧心通神功，瞬間便令甄嫵混亂的心神又停滯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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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這一息便夠了，有癡奮起畢生功力，并雙指迅如閃電地戳向甄嫵眉心。甄嫵修為畢竟不凡，神智被襲只數息便清醒。她暴喝一聲，大袖拂在有癡前心，將有癡打得在雪地上翻滾，但她的眉心卻也多了個小洞，真氣直貫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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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嫵的眼神向下，慢慢凝滯在嬴顯已現死氣的臉龐，喉中咕嘟數聲，栽倒在嬴顯身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