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八十九章天上白云地上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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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秦并非每位皇親都有封地。定王能在西部邊陲搞到如此之大的地盤，原因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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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一，保平、保慶、保治三城所在的青原是大秦唯一的草原，但百姓基本上靠放牧牛羊為生，不富有，賦稅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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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二，青原再往西去就是無邊黃沙大漠，每年起碼有四個月會從大漠最深處吹來漫天風沙。就連離大漠最遠的保平城，在那四個月里都張嘴滿口沙，更別說最近的保治城了。此地實非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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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三，這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早在大越朝，保平等三城名為大越領土，實則為一個綿延了近五百年的世家大族所控制。那世家大族正是赫赫有名的青原錢氏，當地素有“青原錢，保城王”之民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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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越朝四分五裂，青原錢氏更是把影響力輻射到了青原之上諸原民部落。大秦立國，青原錢氏也是出了大力氣的。但天下三分之后，錢氏卻居功自傲，表面對大秦稱臣，其實仍然尤如獨立之國。皇帝派去的官僚若沒有得到錢氏的支持，處理政務便會受到百般掣肘，很有可能一事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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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之后，大秦與青原錢氏就保平三城的歸屬明明暗暗交鋒數次，各有勝負。最終，在高祖四年時，保平三城終于真正收歸于大秦，其標志就是如今的錢太后、當時的錢氏嫡女嫁入嬴氏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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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在議婚時嬴氏與錢氏就保平三城已經說定，如果錢氏女生下皇子，那么保平等三城必須冊為皇子封地。有幾個兒子，就由這幾個兒子去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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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時，高祖下旨，聘錢氏嫡女為太子側妃。以青原錢氏的聲望地位，錢氏女為側著實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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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則，一來征討的軍隊已然陳兵青原之上，人數為歷年之最，由任大將軍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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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來，當時的太子妃任氏之父任大將軍乃九品上的至強者，那會兒天下剛剛失去所有的大宗師沒多久，九品上強者凸顯其精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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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者，男女情事奇妙難言，太子亦隨軍上青原，于某月某日偶遇錢氏女，就此結下緣分。錢氏女傾情太子，不計正妃側妃名份生死要嫁，青原錢氏也只好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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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這話只是粉飾。那時身為太子的先帝已經是孩子的爹，三十好幾的人了。而錢氏嫡女不過十四歲，只比先帝的長子、當今的陛下大那么幾歲，她就當真能愛上與自己老爹差不多歲數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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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因很簡單，青原錢氏那時已然被大秦鍥而不舍的陽謀陰謀鬧得闔族不寧，分裂成數派，意見不一。眼見大秦已經下了決心要收拾自己，錢氏族人慌亂成一團。被大秦攻下保慶城之后，錢氏更是絕望地發現自己家這點兵馬撂上去只有全軍覆沒的下場。正好太子殿下紆尊降貴親自拜訪，錢氏順水推舟彎下在皇權面前直挺挺杵了二十多年的腰桿，選擇了保全家族，真正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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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才有了錢氏嫡女嫁與先帝為側，保平三城冊為錢氏子封地的議定。故而，有青原錢氏撐腰的定王才敢在先帝已經立有太子的情況下仍對皇位虎視眈眈。一個鬧不好，恢復了元氣、如今受封鎮西國公的青原錢氏就能再度稱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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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以上，盡皆是趙義事先整理出來的關于青原錢氏與定王關系的資料。現在青原錢氏的掌家人正是定王的嫡親表兄，一等鎮西國公錢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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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七千大軍還在路上磨磨蹭蹭，趙婠星夜偷溜，快馬加鞭徑自往保平城而來。她圍著玄狐圍脖，帶著兩個人——大丫環包子和從靜地趕來幫趙婠訓練黑暗行者的九品刺客越境。有越境這位江湖老手在旁，一應鬼域伎倆都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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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別說，一個不注意，大宗師也有可能著了小毛賊的道。這是亡越時期一位大宗師吃過大虧后總結出的經驗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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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已入十月，青原之上，早過了碧草菁菁的好時節。天上白云地上羊群的好景致，此時是見不到了。唯有入冬之后的干寒冷風裹挾著風沙撲面，嗆你口鼻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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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三人都帶了帷紗帽遮擋風沙，此亦是青原之上來往匆匆諸過客的普遍裝束。往保平城的方向前進不多久，三個人遇上一支被草原狼圍困的小商隊。見其抵擋狼群頗為不易，她們便出手救了那五輛大馬車。正好這隊商人要往保平城販賣皮貨，兩伙人理所應當地結了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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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天，肆虐了兩日的大風停歇，趙婠也終于到了保平城面前。她打量著來來往往的百姓，腦子里閃著有的沒的大把東西，微瞇了眼抬頭仰視這座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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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確實古老，這座石頭城據說有七百多年歷史，并且居住過一位機關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人物——大神匠公輸般。現如今的鎮西國公府就建在大神匠的故居遺跡之上，亦是錢氏的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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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發現守門的兵士并不收取入城費，微奇，問商隊的頭領道：“皮大哥，進城不用交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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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皮老大爽朗一笑，道：“姑娘，你這么一問，咱就知道你是頭一回來青原。不僅保平，保治、保慶二城都不收取入城費。這規矩都有幾百年了。”目光在大仙兒身上溜了一圈，心下琢磨，這條玄狐圍脖可值不少錢。當然，他只在心里感嘆，面上絲毫不敢流露出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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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與包子皆女裝出行。這慣走江湖的人都知道，敢如此大大咧咧揚著張絕色面孔在道上亂走的女子，不是沒腦筋，就是有莫大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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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就不用說了，連包子如今都是七品上的小高手，腰上佩著一柄長劍，英姿颯爽。何況她們身邊還跟著一位行路幾乎腳不沾塵的高高手。明眼人遇著這樣的組合，一般二般的壓根不敢往前湊。皮老大雖然在青原上偶爾也客串一把旁的職業，但面對真正的江湖武人，他還不敢起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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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瞇瞇笑著又道：“那衙門可得損失不少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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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皮老大眼中閃過精光，撇撇嘴：“衙門？”呵呵只笑卻不往下說了。他常年來往青原牧人諸部落與保平三城，也曾經去過大秦腹地乃至更遠的大城市，可不是沒見識的土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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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三個人，聽口音就知道來自于大秦腹地，衣著皆不俗。對付惡狼，光那個佩劍的大姑娘出了手，其展露出的武道修為讓皮老大一群人很是驚訝。由此也深想，另外二人只怕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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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樣的人物來到保平，誰知道他們要干什么？咱小老百姓，圖的就是養家糊口，可不敢跟麻煩攪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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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皮老大雖然記著被救之恩，但是就算沒有趙婠這三個人，他們還是能把那些狼給干掉。在青原行走經商，沒有兩把刷子哪行？因而，能說的皮老大毫不保留，但不能隨便禿嚕出口的話他定然半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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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皮老大方才不屑神情，趙婠推測此地官府在百姓當中沒什么威信。也難怪，青原錢氏數百年積威，誰來當一城主官都只能仰人鼻息。再者，此乃定王封地，也可說是他的老巢。就算青原錢氏是他的外祖家，他也必然會安排人手掌握。如此，官府與錢氏、定王已然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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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心細如發，察顏觀色更是她的強項。隨著人流慢慢入城，她已經發現了皮老大神色當中的敷衍，便出言欲與其分開。皮老大熱情地挽留了幾句，說是要帶她們去逛逛保平城，卻被趙婠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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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主仆三人慢悠悠地亂走，四處張望著這座古城迥異于大秦腹地諸城的不同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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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地隨處可見高鼻深目、肌膚小麥色的青原原住民。他們在青原之上扎根已有數千年，從蠻荒時代至今，一直沿襲著部落酋長制度，不曾立國，民族薪火卻燃燒不熄。他們與南荒蠻族的歷史傳承皆悠久漫長，有本民族獨有的記事方式，趙婠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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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現在卻不是探幽訪奇的時候。她此來保平城有目的，絕非閑逛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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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趙義整理的資料可察，表面上定王封地被打造得如同鐵桶般堅固。其實定王與鎮西國公府并不是一條心。雖然他二人乃嫡親的表兄弟，但一涉及根本利益，便有了很大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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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實可想而知，保平三城被青原錢氏掌控了那么多年，鎮西國公府在此地根深蒂固，又天高皇帝遠，這個龐然大物就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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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則，從名義上，保平三城又是定王封地。原先定王在京城，每年從保平三城收取賦稅就行了。可他離開恒京前來封地，就是當之無愧的三城最高主事者，畢竟保平三城是入了大秦地圖冊的一國之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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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定王與鎮西國公府不可避免會產生沖突。定王想取代鎮西國公府成為保平三城真正的主人，但鎮西國公府絕不可能讓出祖先的基業。定王身上的確流淌著青原錢氏的血液，他畢竟還是嬴家人，他不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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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真正的矛盾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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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據趙婠所知，以定王世子為首的定王諸子諸孫，與鎮西國公府的諸位公子在保平城明爭暗斗，互相下絆子使壞。但雙方長輩皆沉默不言，似乎也想看看晚輩們的能耐如何。一家之業，終究還是要看繼承者是否有能力維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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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意圖兵不血刃解決保平三城的歸屬，就必須精準地找到定王與鎮西國公府之間最好下手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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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位皇命欽差，又手握尚方寶劍，將是鎮西國公府與定王兩方都不遺余力爭取的對象。當然，他們也可以聯手將欽差大臣剿殺，再繼續窩里斗。可惜來的是趙婠，以及七千虎狼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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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先不說能不能把人順利干掉，就算殺了趙婠，消滅了那七千大軍，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朝廷的再度兵鋒所向。他們又不可能不花一兵一卒就讓七千大軍完蛋，再要面對朝廷大軍，他們還有幾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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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以，趙婠肯定，自己哪怕孤身入城，也不會有半分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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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永恒的利益面前，什么血源親情、什么前仇舊恨，都是青原瓦藍天空上飄著的浮云，一陣風吹來，半分痕跡也不會剩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