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八十七章如此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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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們從海上來。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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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踏碧波，蹈巨*，我們是懸空島的謫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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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什么？我一仙人吃你倆酒菜還要給你銀子？我一仙人吃你倆酒菜是瞧得起你，知道不？螻蟻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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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嫵姐姐，咱們為什么不還手？他們可是卑賤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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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對了！咱們是仙人，不能與凡夫俗子們一般計較，會降低咱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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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可是……凡間的酒菜好好吃哇！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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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以上，懸空島自封仙人甄至訓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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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與他同行的女仙甄嫵堅決不嘗凡食凡水，凡間的一切她都覺得骯臟。尤其是那些凡間女子個個煙視媚行，哪有她這般道骨仙風的高雅清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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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只肯食用自己從島上帶來的干糧與泉水。若非甄至訓是她的胞弟兼夫婿，我們甄女仙絕對不肯讓沾染了如此之多凡間污濁的他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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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東魯大都城郊上岸，甄氏二仙筆直奔西秦恒京而來。好在大多數時候二仙在荒郊野外趕路，很少入人煙稠密之處去驚世駭俗。不過，這身無分文的二位仍然成就了仙人霸王餐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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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氏二仙不是不知道吃飯住店要花銀子，臨行之前，族長大人給了盤纏，并且細細教了外出行走之道。但性潔成癖的甄女仙認為，金銀乃世間第一等臟污之物。別說摸一摸用一用了，就是在腦子里想想也覺著惡心。如她這般超凡脫俗的女仙人，怎能被如此污物玷辱？至訓弟弟也不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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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可避免的狼狽。他們從骨子里就有一種瘋狂的執念，只認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因而，他們寧愿被人當街痛罵，招呼以爛菜葉子糊臉也不用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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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至訓委委屈屈地從頭頂拿下臭雞蛋殼，嘟噥抱怨，嫵姐姐，這樣你就不覺得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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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嫵仰望指指點點的人群，又狀似冷漠地將目光投向遙遠天空，自以為通體那不可褻瀆、足引人頂禮膜拜的仙家氣派終絕對能震懾住那些螻蟻。她是站在云端的仙人，若與這些污淖中的賤民相爭，豈不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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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面對甄男仙的質疑，甄女仙凜然回答，身上臟總比心里臟要好。身上惹了污垢，只需一個凈塵術就能干凈如新；可心上若染了污穢，怎能除得去？境界提升時不會有心魔來侵？咱們是要成仙得道的，這么點檻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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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看來她心里明白，自己還不是真正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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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在，此二仙，男的憨傻、女的呆滯，人們縱然有許多污言穢語，在二仙尤如帶著面具的神情面前，罵著罵著便敗退。最多在心里嘀咕兩句，人長得寒磣，腦子也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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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仙自重身份，不肯對凡人動手，任人咒罵，反正他們的拳腳也打不到自己身上。至于那些市井惡毒詛咒究竟什么意思，二仙聽懂了只怕也不以為忤，反覺理所當然。那什么哥妹親、舅甥親，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么？甄至訓乃甄嫵的異母弟弟，但兩個也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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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路的霸王餐，遍嘗東魯與西秦美食的甄至訓興高采烈。幸好只有肚皮要填，其余不需考慮。二仙身上的衣物皆是火浣布織就，不虞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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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衣上若有塵垢，習練水行功法的甄嫵只要使出凈塵術就能令衣物和自己皆光鮮亮麗。行至山林間，偶爾路遇一處特別清澈潔凈的溪泉，甄嫵才勉強允許自己與弟弟去沐浴一番，順便履行魚水之歡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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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日，終于到了西秦恒京。二仙根本不懂禮貌謙遜為何物——對凡人需要以禮相待嗎？他們是螻蟻般的存在，自己可是九天之上的謫仙人，終有一日要回返天庭，位列仙班，自然對他們只需漠視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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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仙在街上隨便抓了個人打聽護國公府怎么走。人家好奇問干什么，二仙不屑隱瞞，直言不諱抓人殺人殺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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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答話路人大笑，一指街道，戲謔說，您二位看吶，往這兒走，直直走就是。您二位好好瞧去，別再讓家里人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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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目送衣袂拂風的二仙大踏步走向醫館，路人搖頭嘆息，這誰家可憐的倒霉孩子跑出來了，不但二，還有礙觀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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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被恒京民眾足足耍了五六回，二仙這才得到確切消息，護國公領著一家子上定王封地探病去了，人不在，獸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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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氏二仙你看我，我看你，不甘不愿地找到了端賢親王府。二仙原想著，咱可是九天謫仙人，抓個修為只有后天十層的凡女還用得著找凡人相助？從島上離開之前，族長就說先去大都找甄斐，可那是個半點修為也沒有的凡人，去找他豈不掉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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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吧，就算那凡女身旁還有個先天武修，有個什么九品妖獸和莫虛有的靈獸，但咱二仙可是島上數一數二的高手，親自出馬已然是掉價，若不能手到擒來怎么有臉回去？哼，族長還交待要小心行事，到了西秦恒京去尋這勞什子凡間親王相助，用得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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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別的都好辦，所謂的靈獸咱們二仙要張大眼睛正眼瞧瞧。只是，連咱們這九天謫仙人都不曾有的靈獸獸寵，凡人怎么可能會有？怎么配有？難道靈獸如今已經成了懸空島上的火桑樹——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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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凡人就是虛偽，逮著一只特殊點的妖獸就說是靈獸。就說九品妖獸吧，懸空島周圍那么大的海域也不過就一只，這兒也有？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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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吧，甄氏二仙絕對不承認，他們是華麗麗的嫉妒了。連仙人都沒有的獸寵，凡人自然也不可能有！二仙斷定不是靈獸，那就肯定不是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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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是現在要找的人不在了，二仙也只好去尋那凡間親王，問個清楚再做道理。他們并不是真正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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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腳踩在端賢王府的大門頂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這一長串人群，甄嫵用粗嘎不似女子的嗓音問，誰是嬴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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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人群中有一人聞言抬頭相望，饒是甄女仙自認見多識廣，也不禁被這男子的俊美非凡容色驚駭怔忡。至于甄至訓，更是為端賢王妃的柔美苗條身段所傾倒，斜眼一瞟姐姐那比人粗大五圈的腰身，頓覺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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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嗯，凡間真好。怪不得外門巡檢甄斐派去迎候的人人一定讓自己到這端賢親王府來，原來有如此這般那么……咳咳，注意形象，咱是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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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眉微皺，哪兒來的兩個丑八怪，竟然蹲在自家府邸大門頂上。滿院子的護衛和秦山派那些弟子都是吃干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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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嬴顯從來不將厭惡憎恨神色顯露于外，縱然此時頭頂這二位著實令他不快，他也仍舊很溫和地回答了人家的問題。他對歪鼻耷嘴禿頭的女人說：“本王嬴顯，不知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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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哇嗚！他的聲音好好聽。甄女仙忽然微紅了臉，趕緊唾棄自己，切不可為凡人之容色所惑，這都可能成為日后晉級時的心魔。話說，心魔到底是什么涅？人家還沒嘗試過呢。聽說心魔會幻化成美男子來相誘，不知有沒有面前這位凡間親王英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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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男仙耳朵里也沒聽進去嬴顯的回話，倒八字眉下一對斗雞綠豆眼努力瞪大，貪婪地盯著美艷誘人的凡間女子。心說道，那些外門弟子說的果然不錯，凡間真的有比咱仙人還貌美的美人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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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咳了一聲，微微側身，將龔曼荃擋在身后，再一次和聲問道：“不知二位大駕光臨，有何指教？”他暗忖，聽聞江湖上多有性情古怪的異人，這二位竟然能大大喇喇地安然高踞我王府大門頂端，其修為頗堪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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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暗中招攬江湖好手，這段時間有不少江湖客投向端賢王府。他對突然出現的甄氏二仙倒是不以為奇，只是此二人的眼神太過yin穢，著實令他不喜。嬴顯于是下決心不管他們是什么來歷，因何緣故投向自己，都不予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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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至訓被嬴顯擋住了垂涎美色的目光，不高興地大叫：“你讓開！你怎能妨礙本仙人欣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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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嫵眼一橫，在甄至訓腰間擰了一把，寒聲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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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至訓修為雖在甄嫵之上，卻從小被她管束到大，面對亦姐亦妻的甄嫵，天生就有一份怯意。一瞧她臉色，甄至訓乖乖地合攏嘴巴，眼睛卻仍往嬴顯身后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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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嫵一板臉，自以為神色清傲，說道：“我二人乃甄斐之主，聞聽你曾經與他做過生意，順便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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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如此美男子面前，甄女仙不可能告訴他，因為沒找到要殺的人，所以才來尋他相助。這豈不掉了自己的身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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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女仙人個頂個的心高氣傲，越是中意的人，越要在其面前擺出高不可攀的清高姿態。再者說了，這凡間親王再美貌，也只是個普通凡人而已。甄女仙真希望這位凡間親王胸前亦有七星痣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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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嬴顯一愣，卻見這丑女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前胸，灼熱目光似乎要燒光他的衣物，不禁胃中翻騰。只是聽見甄斐二字，他想起那件火浣布織就的龍袍，再別扭也得硬著頭皮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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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甄斐說，海外隱藏著一個實力無可估量的大族。其族內養有一種奇蠶，只吃島上的火桑葉，吐出來的蠶絲堅韌在其次，最為特殊之處是其紡成的紗、織就的布火燒不毀。若行走江湖時沒有水源，甚至能視火為水，清洗其上污垢。此為火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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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去年，嬴顯就在紅月商行掛牌尋找天地奇珍以為皇帝壽禮，后來由紅月商行引見了這位來自東魯的行腳商人甄斐，由此知道了火浣布的存在，幾乎傾己所有才買到了足夠做出一件龍袍的火浣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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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火浣布龍袍做成之后，嬴顯深愛其特異，決定再買自用，故而半年之前甄斐隨著東魯秀川王孟休戚上恒京，只為再賣火浣布與他。而甄斐這才發現了靈獸妖獸，并在端陽日于暗處親眼看見從演武場回府的越樂，且聽聞了甄繁錦孫女出現于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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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才有了甄至訓、甄嫵如此二仙的陸上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