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天術盤，蹊蹺事（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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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日下午，卻只有機關營的尚四因不當值，獨自來探望趙婠。他坐在床前方凳上，捧著自己制作的八卦風水羅盤獻寶也似給趙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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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多會察顏觀色？從尚四師父眼里的驕色并喜色，就知道這方羅盤定是他的得意大作，于是極配合地連連發問，充分滿足了尚四的虛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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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羅盤制作得極為精巧，帶著十足的尚四風格，華麗又精致，不似魯班的機關物件古拙質樸，也不同于老公子的莊重大氣。尚四原本出身于書香門第，一手好字是必須的，丹青雖不精通，卻也拿得出手。這羅盤上的字體個個漂亮，上面繪制的花鳥蟲魚、飛禽走獸也非常生動，就算忽略實用價值，單從藝術的角度來看，也是件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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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如果沒什么具體用處，對風水大師而言，做得再花哨的羅盤也只是廢物。尚四這方羅盤望氣觀風水自然得用，其中還甚有便利之處。但真正讓他自傲的卻是這方羅盤在機關設置中的大用，尤長于在短時間內從錯綜復雜的建筑中找到最適宜布設陷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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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他說的玄而又玄，信誓旦旦。趙婠雖點頭不迭，心里其實并不怎么相信，憑這羅盤指針滴溜溜一轉，就能確定一處機關陷阱的最佳布設之地，這聽起來怎么都像大忽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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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尚四賊頭賊腦地嘿嘿一笑，借口說餓了，讓暗紅去廚房叫吃食，把人支開以后，悄聲對趙婠道：“婠兒，師父這方羅盤雖然是自己親手制作的，那設計機關圖的卻另有他人。師父以前與你講過一些天機閣的秘事，告訴過你天機閣隱藏著一位不為人知的奇門遁甲大宗士，”見趙婠點頭，他得意地一笑，“這方羅盤可非同小可，它的名字是，”故意頓了頓，越發壓低了嗓音道，“天術靈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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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驚呼出聲，被這個驚天秘密嚇得差點露餡。她趕緊裝回有氣無力的樣子，喘了幾口氣道：“尚師父，你沒騙婠婠？這真是天術靈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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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尚四老臉微紅，捋了捋三縷美髯道：“那個……比天術靈盤還差一點兒……不過差得也不太多。”咳嗽了兩聲岔過這茬，喜孜孜道，“天術靈盤是那位大宗士使用之物，據說其設計之初，奇門遁甲大神士鬼谷上人頗多助益，其有神鬼莫測之奇效。人家說，要不是這位大宗士神秘失蹤，只要有他在，天機閣也絕不至于覆滅地如此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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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在心里直撇嘴，可不是么，趙天工要是不死，大越朝肯定不會敗得那么快。哈哈，天要亡越，才使其自毀棟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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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位不為人知的奇門遁甲大宗士還能有誰，自然就是趙天工，《天機寶卷》成就了他，卻也是他被逼死的禍首。趙婠在心里嘀嘀咕咕，要是自己當真找到了《天機寶卷》，一定藏在心里，誰也不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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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天術靈盤與那珍瓏寶盒一樣，若能以心頭之血溫養，將會帶給使用者無數妙不可言的臂助。趙婠猜測，尚師父手里這方天術盤可能與魯班的珍瓏盒差不多，其機關設計圖只怕也是精簡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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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正的天術靈盤，她聽爺爺說起過，神彩與精華皆蘊含于內，人望之，一眼即忘俗。雖不說貌不驚人，可也絕對不似尚四手里這方如此華美。趙婠心中有此念，再看這天術盤，便有些興致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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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尚四瞧著納悶，問道：“怎么了？丫頭，你不喜歡？師父準備送給你的。”又皺起眉頭來想了一想道，“是了，你這丫頭長年生于山里，只怕對這方精巧華美的羅盤不太感興趣。師父另外尋些材料，再給你制上一方純樸野趣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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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忽閃了幾下眼睛，點頭道好，又說上面不要刻這些花里胡哨的圖案，她看著有些眼暈。尚四立刻鄙視她，說她根本不懂什么叫風雅，這些圖案哪里花哨了，分明處處雅致高潔飄逸清麗無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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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送走啰里啰嗦的尚師父，趙婠蹙眉想心事。先有簡單版珍瓏寶盒，后又有偽天術羅盤，這兩樣機關物都與趙天工的得手利器有關，與天機閣的秘藏珍寶機關設計圖也脫不了干系，為何它們都會出現在西秦？難道當年，西秦軍與北燕軍攻入天機閣之后，這些珍寶大部分都落入西秦軍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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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七星釵可會在西秦？趙婠心中瞬間火熱，覺得自己漫無邊際的尋釵之路終于有了一絲頭緒。她想找到七星釵為的可不是將斷魂關的天機樓變做機關堡壘，她另有目的。只因曾經有一次，爺爺說禿嚕了嘴，似乎找到七星釵，便能尋到她那傻瓜爹惡毒娘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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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阿囡雖說沒爹沒娘很多年，卻不想一直沒下去。無論如何，是生是死總要有個交待，這樣她能安心，地下的爺爺也能安心。唉，雖然一提起爹娘，爺爺的臉色就要變成鍋底黑，可阿囡分明能感到，爺爺其實很掛念他們。罵傻瓜爹時惡狠狠，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咒毒婦娘那叫一個指天劃地，語氣中卻也藏了三分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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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當下，先裝幾日可憐糊弄人，悶個十天半個月，等那北燕使團來了，把那件要緊事搞清楚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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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那以后，趙婠安心呆在家里，看看書、練練手、背背風水機關口訣，運轉散花心法。隔上幾日便有人來探她，見她一日比一日精神健旺，大部分來訪者都甚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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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了三月二十日，趙婠終于被宣布傷勢大好，允許外出轉上一轉，卻不宜勞累太久，放一會風便要回家繼續貓著。趙婠被趙奚領著去拜了皇帝、太子，得了好些賞賜，最離譜的是她雖仍掛著宮正司司正之職，品級卻詭異地升為從五品，力壓原宮正司三位正六品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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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仍由元英殿太監朱聰抱著，趙婠又去各位品級高的娘娘宮里一一謝恩。她養傷那段時間，宮里但凡有些體面的妃嬪都命人送去了賞賜，尤以李德妃、蘇賢妃、韶華夫人、白貴嬪的多且重。在這四位娘娘寢宮里坐了好一會，她又馬不停蹄地趕去太子東宮，謝過太子妃并兩位太子良娣的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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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臉上直冒細汗，小臉兒紅通通得，只精神有些疲憊。重新回到元英殿，在偏殿暖閣里小睡了一會，她才覺著好些。其實她的身體好得不能再好，但一次又一次磕頭謝賞，腦門已經微紅微腫，膝蓋隱隱作疼。最主要的是，反復對人低頭屈膝，令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不甘怨氣與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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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哥哥，婠婠什么時候才不要對人家磕頭？趙婠沮喪地嘟噥，在心里估算自己離開西秦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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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先是久久不語，半響才突然道，只有皇帝才不對別人磕頭，皇帝拜的是天地鬼神，不拜凡人。或者……他貌似無意道，有一個與你極親近的人當了皇帝，他下旨準你不用對任何人磕頭……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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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聽罷，低著小腦袋想了半天，手一拍，湊到暗紅耳邊嘻嘻笑道，暗紅哥哥，咱們以后幫昭昭當皇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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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暗紅笑容可掬，徐徐點頭，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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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改變歷史的大事件，其端倪初現時，有時顯得很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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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個人又說了一會話，估摸著趙奚快下值了，便決定到暖閣外面等他。偏殿里，元英殿的侍筆小太監小祥子正恭候著，見暗紅牽著趙婠出來，忙忙上前行禮道：“婠小姐，方才大監傳話，因今日皇上與眾位大人要商議燕使之事，恐怕要晚些回府。小姐若是不愿等，先回去便是，不必苦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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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心中一喜，看了一眼暗紅。暗紅心領神會，往日趙婠隨身挎著的包包如今已經到了他肩上，摸出十幾粒銀瓜子塞進小祥子的手里，他笑道：“祥公公，且坐會兒，我家小姐有事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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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祥子知道婠小姐出手大方，以前來宮里都帶著好些吃食，現如今據說因天氣漸熱，嫌吃食放久了不能吃，便送人一些小玩物或者直接便是銀瓜子。算起來不值許多錢，總是她的一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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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元英殿里上到少監，下到灑掃小太監，都曾經吃過趙婠帶的東西。小祥子只猶豫了一下，便有些拘謹地笑笑道：“婠小姐盡管問，能說的，小祥子絕對不隱瞞！”他也樂得在此歇歇，人都知道婠小姐正在休息，什么時候醒來可不是他說了算的……去叫醒她？你試試？看大監不剝了你這身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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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著話，三個人尋地方坐了。暗紅讓偏殿侍候的小太監送上茶水并點心，趙婠確實覺著腹中空空，便招呼小祥子一道吃了幾塊糕餅。暗紅幫她仔細地擦干凈手，又拿濕巾給她拭去嘴邊碎屑，這才退到一旁安慰自己的五臟廟。這一天下來他也累得不輕，娘娘們又賞下的東西全他一人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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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笑瞇瞇喚：“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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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祥子直直跳起來，唬地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婠小姐可折煞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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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甜甜道：“爹爹教過的，祥哥哥比婠婠年紀大，要稱你哥哥。婠婠知道規矩，這里沒旁人，祥哥哥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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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祥子緊張地臉都有些發白，急急道：“那怎么能行？就算不在外人面前，婠小姐這般稱呼奴婢，奴婢也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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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趙婠也不是一次兩次遇見這事，知道對一些品級低微的小太監而言，這聲“哥哥”不會讓他們高興，反倒使他們心生恐懼，小祥子不是第一個。她不再勉強，仍然笑容滿面道：“方才聽你說正殿在議燕使之事，莫非燕使已進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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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祥子見她不再喊自己哥哥，果然放松了好些，當下把自己在正殿里聽到的燕使之事撿那些無關緊要的一一道來，說一句話之前總要想上一想，小心謹慎得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