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芊雪悶著頭往前跑，早都不知道自己腳下的路通往哪兒。
    “你跑什么！”
    身后男人的聲音嚇得蘇芊雪腿都軟了，她當即攤在地上閉上眼睛抬起書包在面前亂揮，嘴里不停地‘啊啊啊’的大喊著。
    韓君硯捏了捏眉骨，又沒肏她，叫這么大聲干嘛！
    他蹲下身用手捂住蘇芊雪的嘴：“果兒，是我，韓君硯！”
    蘇芊雪終于停下動作，瞪著韓君硯眼圈微紅：“叔叔你干嘛追著我跑！”
    韓君硯無語：“是你先跑，我才追的。”
    說話間韓君硯發現，小丫頭的左眼的眼白里有一兩個綠豆大小的紅塊，這是晚上沒睡好？！
    蘇芊雪從地上站起來，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抬頭瞅了一眼男人，神情帶著一絲推拒疏離：“你怎么在這里，你什么時候來的。”
    她有點害怕自己最狼狽的一面被面前這個男人看到。
    “來找你的。”韓君硯居高臨下的站著，語氣有些不善“你怎么給我說……”
    ‘假名字’叁個字還沒說出口，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蘇芊雪掏出書包里碎了半拉屏幕的手機滑了好幾下才把電話接通，她看了韓君硯一眼，微側身子：“媽。”
    不過她側身子沒什么效果，壞了的手機自動打開了擴音功能，蘇媽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炸開。
    “果兒，你前兩天怎么沒去上學，我昨天給你們沉老師打電話了，他說你有兩天沒過去了。”
    “我睡過頭了，懶得去！”蘇芊雪輕聲回答著，又側目看了看韓君硯，“你別老是給我老師打電話！我沒去學校不代表我把功課拉下了！”
    蘇媽沉默了一會兒：“是不是有人打……”
    “媽我掛了！”蘇芊雪打斷蘇媽的話掛了電話，長長呼出一口氣，掏出書包里的豆奶扎開，一盒放在自己嘴邊，一盒遞給韓君硯。
    “叔叔剛才說什么？我給你說什么了？”
    “啊。”韓君硯莫名的心虛，她還真沒給自己假名，而是更親昵的乳名。他掩蓋性的接過豆奶吸了一口，“我去會所找過你兩次，沒找到。”
    一口豆奶下肚，香料添加劑的味道刺激的韓君硯輕咳了一聲，他捏著豆奶盒放在面前看了一眼，過期半個月了。
    蘇芊雪眨了眨眼：“你看到了。”
    說著她把韓君硯手里的豆奶拿下來，耷拉著腦袋，半晌抬起頭笑笑：“那天早上給叔叔的面包和牛奶是我出門接水的時候才買的，不是從垃圾桶里撿的。”
    看著少女受傷又盡力扯著笑容的表情，韓君硯坐在她身邊，把剛才的豆奶奪過來，幾下撕開包裝盒喝了一口，“我知道。”這次他沒咳嗽。
    蘇芊雪吸了一大口豆奶緩解了喉嚨的干癢，回答韓君硯的問題：“當初過去會所時我給他們說了，只賣第一晚的，貴，后面就不值錢了。”
    她頓了頓，將腦袋放在膝蓋上扭著臉看著韓君硯：“還是叔叔覺得我一直會在哪里。”
    “不是，我，這個……”
    在生意場上談判無數的韓君硯被這個問題弄得張口結舌，他肯定是不希望小丫頭一直在那里出現的，但他的確以為她會在那里，所以才會過去找她。
    “我不知道你的大名，也沒你的電話，找不到你人才過去問問的。”
    蘇芊雪‘哦’了一聲：“他們怕我們這些去賣的人私下聯系恩客，所以就…不過沒準你今晚再過去就能找到我了，嘿嘿。”
    韓君硯瞪著她，心里騰起一團無名火：“你一個學生整天想著出賣身體掙錢，老師怎么教的，‘羞恥’兩個字你知不知道怎么寫！”
    蘇芊雪咬了咬唇，伸出鋒利的小貓爪子，奪下韓君硯手里的豆奶：“我要是知道‘羞恥’我就不會從垃圾桶里找東西吃了。”
    她的聲音并不大，語氣也很平靜，但就惹得韓君硯一陣心疼，自己怎么就口不擇言了。
    “你……”他想著措辭不想讓這種無助又自嘲的表情出現在少女臉上。
    “嗡嗡”“嗡嗡”
    韓君硯掏出口袋的手機放在耳邊：“說。”
    幾分鐘后他轉過身，四周除了電線桿什么都沒有。
    靠！
    他又被扔下了！
    并且搞了大半天他還是不知道小丫頭的大名！
    這天下午韓君硯推掉了一切事情蹲在學校門口，死盯著大門，他從門衛那里打聽了，今天周五，暑假班的學生下午四點半放學。
    開著空調的車里韓君硯默默思索了一下，把自己反常的行為歸結于男人的自尊心。
    沒有誰被無緣無故扔下兩次不生氣，他必須得找到那丫頭狠狠的教訓一頓！
    “叩叩”車窗輕響，韓君硯打開車窗，司機將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盒遞了進去。
    “你今天可以下班了。”韓君硯打開紙盒看了一眼給司機下了特赦令。
    校門口開始出現第一波學生，韓君硯放下紙盒認真看著從校門口出現的每個學生，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沒多久，把他扔到路邊的小丫頭出現了，中午的長款校服校褲，背著書包耷拉著腦袋，一副小瑟縮的樣兒。
    他搖下車窗剛準備開口，小丫頭停下腳步回過頭，一個二十二叁歲的男人從校門口追了出來。
    “沉老師，有什么事嗎。”蘇芊雪微微欠身。
    沉叢雅在她背后虛虛推了一下，示意她繼續往家走，“我送你回家。”
    “哈？”
    “你前兩天生病了？”接到蘇媽電話后，沉叢雅打聽了一下已經知道前兩天蘇芊雪被人圍的事情。
    蘇芊雪摸了摸左眼角：“就小感冒，讓沉老師擔心了，往后我媽不會隨便給老師打電話打擾你了。”
    “你高一升高二的期末考成績出來了，班級第四，年級第十六，進步了。”沉叢雅剛進學校任教就被安排成班主任，按照學校的規定，是要將手里的這批學生從高一帶到高叁畢業的。
    身為老師他肯定喜歡像蘇芊雪這樣乖巧成績好的學生，最關鍵的是，他教語文，而蘇芊雪的作文寫得非常好，高一每次大考的作文都被當成范文在各班傳閱，身為她的班主任，他與有榮焉。
    “就是數學還差點。”沉叢雅一針見血，這是大部分文科女生的死穴。
    蘇芊雪悶著點頭：“嗯，我會多向數學老師請教的。”
    “我的意思是……”沉叢雅也不知該怎么安慰這個看似嬌弱實際上韌性驚人的女孩子。
    “就是困難只是暫時的，你是個好苗子，好好堅持兩年肯定能考上心儀的大學，到時候你的人生就會變得更開闊，周邊環境也會比現在好很多。”
    “嗯。”蘇芊雪咧開嘴笑笑，“謝謝老師，我到了。”
    沉叢雅長輩式的拍了拍她肩膀：“上去吧，剛好明天沒課，可以睡個懶覺調整一下。”
    蘇芊雪點點頭，往前走。
    “蘇芊雪。”沉叢雅忍不住追加了一句，“不要隨便跟劉萌萌那伙人混在一起！”
    這個年齡的孩子一旦家庭出現什么變故，不好好走正路的話這輩子就完了，這小姑娘模樣也周正，想要擺脫目前的困境說簡單也簡單，但沉叢雅不想讓她的未來斷送在這兩年里。
    蘇芊雪回過頭，抿了抿唇重重點頭：“好，謝謝老師。”
    小區很安靜，沒有雜七雜八的人。
    蘇芊雪在門口換了拖鞋，扔掉書包脫掉長袖校服軟綿綿地撲在床上，好餓，真想一睡不醒。
    “哐啷哐啷”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開門聲，蘇芊雪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來快速躲進衣柜。
    上次她就看見有人撬家里鎖了，只是她沒錢換新鎖。
    “吱呀—”門被打開了，蘇芊雪縮在衣柜捂著嘴強迫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韓君硯：得把小丫頭不告而別的壞習慣給改過來！
    沉叢雅：得想個辦法把這顆好苗子給好好保護起來！我沒私心，這是身為一名教師該有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