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天已經(jīng)黑了，時間卻不算晚。
    馬連濤敲開三樓這間房門的時候，陳琳正好用熱水洗完了臉腳，坐在床邊慢慢的梳頭。
    陳琳是個優(yōu)雅的女人，她至今保持著某些在其他幸存者看來不可思議的習慣。比如休息的時候穿睡衣，很多人都覺得難以理解。陳琳對此有著她自己的解釋————隨時保持戒備狀態(tài)當然很重要，可是在確定團隊短時間內(nèi)沒有戰(zhàn)斗任務，也不會長途跋涉的情況下，就可以稍微松弛緊繃的神經(jīng)，讓頭腦和身體都得到放松。
    盡管是一件很普通的粉色棉質(zhì)睡衣，卻對剛走進房間的馬連濤產(chǎn)生了難以想象的誘惑力。
    該死的病毒爆發(fā)改變了太多東西。
    現(xiàn)在，很多女人看起來根本不像女人。
    她們的外表和男人沒什么區(qū)別，甚至比某些相貌還算過得去的男人更加丑陋。
    沒辦法，想要在混亂無規(guī)則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得學會自我保護。美貌不再是女人吸引男人得到財富的依仗資本，而是會給她們帶來禍端與傷害的最直接根源。剃光頭發(fā)只是女人們最基礎的自保手段，心智堅決些的，甚至干脆用刀子朝著自己臉上狠狠來幾下……男人生理欲望的基礎是荷爾蒙，美貌是控制雄性激素分泌的關(guān)鍵?？粗粡埑舐綐O點的臉，相信誰也不會產(chǎn)生堅挺起來的沖動。
    “嘿！你好！”
    馬連濤嘴里噴吐著酒氣，邁著虛浮的步子，一搖一晃走到陳琳面前，涎著臉打著招呼：“怎么，你也是這里的人嗎？”
    他指的是服務員。馬連濤來的時候問過別人，知道這間屋子里的女人都可以用東西作為交換。
    盡管陳琳很不喜歡從馬連濤口鼻中噴出那股帶有酒精的臭味，她還是露出笑容，點點頭：“有什么我能幫你的嗎？”
    “這么說我來對地方了?！?br/>     馬連濤臉上全是難掩的興奮表情。他伸手在陳琳身上亂摸，不停地說著：“很久沒看到想你這么漂亮的女人。嗷！這里真不錯，的確是個不錯的地方?！?br/>     周圍的幾個女人相視一笑，各自忙碌著手上的事，沒有言語。
    她們對彼此之間的事情都很熟悉。羞恥的感覺只會在最初的時候產(chǎn)生。到了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一切都變得習以為常。
    “這里是男人都喜歡的地方?！?br/>     陳琳用橡皮筋扎好頭發(fā)，把身上的睡衣朝肩膀兩邊拉開，露出足夠馬連濤看見自己胸脯的美妙空間，對他微笑道：“我的價錢有些貴。如果你想在這里過夜，就得給我六個罐頭?！?br/>     現(xiàn)在的陳琳已經(jīng)和過去不一樣了。她以前什么食物都愿意收，一塊壓縮餅干就能完成交易。成為戰(zhàn)斗人員之后，陳琳可以額外得到一份物資。她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交易，因此提高了交易價碼。
    這在陳琳看來很正常。水漲船高，這是永恒不變的道理。
    馬連濤被這個明顯過于昂貴的價格嚇到了，不由得從床邊站起，跳著腳喊叫起來：“這……這怎么可能？我上來的時候問過，每次交易最多就是一個罐頭，或者是等值的餅干，還有衣服什么的……六個罐頭，你怎么不去搶？你在耍我？不……你一定是在騙我！”
    陳琳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臉上笑意變得淡了些，抬起手，指著坐在對面床上的另外一個女人，然后把指引方向轉(zhuǎn)朝外面客廳：“我沒騙你。她們的確只要一個罐頭。如果你覺得貴了，可以和她們談談?！?br/>     停頓了一下，陳琳繼續(xù)道：“我的價錢就是六個罐頭。肉類的那種。如果是蔬菜罐頭，那就需要十個。當然，如果你有水果罐頭，這個價錢可以減半，只要三個就行。嗯，還有巧克力和牛奶糖，如果是我指定的牌子，也可以商量?！?br/>     馬連濤轉(zhuǎn)身看看另外幾個女人。
    盡管姿色都差不多，可是就穿著打扮而言，陳琳的確算得上是鶴立雞群。更重要的是，陳琳看起來要比她們干凈。
    六個罐頭并不便宜。這是一筆很大的錢。
    現(xiàn)在滿大街都能看到鈔票。它們被兇尸從死人身上翻出來，從口袋和錢包里掉落，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紅彤彤的老人頭像幾乎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見。那張笑臉看起來很假，因為徹底失去了價值。再也不會有人把這些廢紙小心翼翼裝進衣袋里。就算是價值更高的黃金和鉆石，仍然靜靜地躺在首飾店的玻璃櫥窗里，等待著慢慢蒙上灰塵。
    新的貨幣系統(tǒng)已經(jīng)出現(xiàn)。
    頻繁用于交易的東西，就是食物。尤其是罐頭，因為便于儲存，長時間不會變質(zhì)，已經(jīng)成為貨幣當中的硬通貨。曹新能之所以給了馬連濤兩箱牛肉罐頭，就是因為劉天明發(fā)話，給予馬連濤應有的獎勵。這相當于和平時期直接用鈔票發(fā)獎金。就實質(zhì)意義來說，都是一樣的。
    一箱罐頭十二個，六個就是半箱。
    馬連濤覺得，如果與陳琳這個女人進行一次交易，自己的財富就要大幅度縮水。
    短暫的愕然與震驚過后，馬連濤頓時變得憤怒起來。
    他沖著陳琳張口咆哮：“你瘋了嗎？六個罐頭……你怎么不去搶？你以為你是誰？鑲金嵌玉的公主嗎？尼瑪?shù)?，躺下去伸開腿讓男人隨便上的一個爛貨，居然也敢要六個罐頭的價錢。我看你他嗎的一定是窮瘋了?！?br/>     陳琳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不僅是她，坐在對面床上的女人也用森冷目光盯著馬連濤。
    外面客廳里的兩個女人走了進來。她們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全是不善的神情。
    盡管大家都是服務員，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尊嚴。劉天明在制訂團隊規(guī)則的時候，也充分考慮到這一點————雙方可以在談妥的基礎上進行交易，但是不能在言語上進行嘲諷辱罵，更不允許身體上的傷害行為。否則，以團隊核心成員組成的規(guī)則裁判將直接介入，對涉事雙方進行裁決。
    “是你自己進來的，沒人逼你。”
    陳琳從床上站起，趿著拖鞋，用兇狠的目光死死盯著馬連濤：“你懂不懂規(guī)矩？你知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就沖著你剛才的那些話，這里沒人會做你的生意?！?br/>     對面的女人走過來，與陳琳站在一起，臉上肌肉因為憤怒變得扭曲：“你必須為剛才的話道歉。”
    另外兩個滿面怒容的女人也走到近前，把馬連濤圍在中間。
    “這家伙是個什么也不懂的混蛋，滿嘴噴糞。”
    “把他攆出去，這里不歡迎你！”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馬連濤又驚又怒。他不由得猛然叫出聲來：“你們想干什么？難道你們要造反嗎？一幫不要臉的賤1貨，老子過來是看得起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的樣子，都是些千人騎萬人上的臭1婊1子。你們以為自己是誰？”
    馬連濤說話的速度很快，不等女人們發(fā)出狂怒回應，他立刻轉(zhuǎn)身，用邪惡挑逗的目光盯住陳琳：“今天晚上你必須陪我。老子什么也不會給你，更不可能給你什么見鬼的罐頭。你給我聽清楚，我可不是普通人。我?guī)土藙㈥犻L很大的忙。如果不是我提前告訴他消息，你們現(xiàn)在都會被林虎抓走，說不定還會被上百個男人輪流收拾?？辞宄业哪?，你他嗎的愛上哪兒告都隨便。沒人會給你撐腰。所以，你最好老老實實聽我的，讓老子舒舒服服睡到明天早上。如果我覺得滿意了，就賞給你一個罐頭?！?br/>     酒精毀滅著理智。如果不是喝了太多的酒，馬連濤也不會有這么大的膽子。也許，他多多少少會記得曹新能的那番叮囑。
    他很張狂，忘記了一切，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他只知道自己是有功勞的人，卻忘記了團隊里的規(guī)矩。
    陳琳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朝著頭頂上涌。
    她用力咬著牙齒，發(fā)出令人畏懼的“格格”聲。
    從加入團隊到現(xiàn)在，陳琳還是頭一次受到這樣的侮辱。
    不僅僅是對她一個人的侮辱，還有房間里的其他女人，整個團隊里所有的服務人員。
    “我要殺了你！”
    憤怒的狂吼從另外一個女人嘴里發(fā)出。她就站在馬連濤左邊，反手從后腰上摸出格斗刀，朝著他的側(cè)腹用力捅去。
    這一切太突然了。
    誰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無法言語的劇痛從肚子上傳來，蔓延全身。
    經(jīng)歷過死亡并且活下來的人，尤其是女人，都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她們身上隨時帶著刀。盡管外表看起來柔弱無力，可是在拎刀子捅人這件事情上，她們的動作往往比男人，甚至戰(zhàn)士還要熟練。
    馬連濤慘叫著，踉蹌著后退。
    他低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把插在肚子上的刀，雙手下意識緊緊捂住傷口。那女人根本不想給他機會，直接用力將刀子拔出。粗魯野蠻的動作徹底刺痛了馬連濤。他“通通”在地板上后退了幾步，帶著無法言語的恐懼，拉開房門，朝著外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