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jīng)拿到了宋嘉豪放在廣元的遺物，惡劣的天氣卻封鎖了前行道路。按照廖秋從西北基地帶回來的消息，這場暴風(fēng)雪至少要持續(xù)兩個星期。
    現(xiàn)在是下午兩點三十七分。
    黑沉沉的天空使世界看起來和晚上沒什么區(qū)別。少許光亮存在的唯一好處，就是人們還不用打開手電筒消耗電池。所有房間的門都關(guān)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不時有火焰在搖晃，以及干燥木頭燃燒時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馬連濤對目前的生活很滿意。
    他認為自己做在正確的時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火堆上架著鐵鍋，里面住著肉湯。
    千萬不要誤會，除了感染體所理解的生物營養(yǎng)之外，劉天明不允許團隊成員吃人。這種可怕殘忍的行為被絕對禁止。無論核心成員還是跟隨者都對此表示理解。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團隊里不缺食物，沒必要從同類身上攝取營養(yǎng)。
    羅寬沒有從任何幸存者那里得到關(guān)于家人記憶存在的消息。他收攏了四十九名原本屬于林虎團隊的幸存者。三十六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十三個年輕健康的女人。團隊不需要老人和弱者。盡管他們在這種寒冷的天氣里很難撐下去，劉天明卻沒有表現(xiàn)出足夠的憐憫。
    他必須為自己負責(zé)，為團隊里那些相當(dāng)于親人的同伴負責(zé)。
    因為天氣的緣故，劉天明下令分發(fā)了一些烈酒。每個人都有，只是數(shù)量不多。用來保暖是足夠了，卻不會讓人喝醉。
    馬連濤一直很興奮。
    他與另外一些人住在一個大房間里，喝著酒，說著男人之間的笑話，樂得有些忘乎所以。
    “哈哈哈哈！還是我最聰明。我早就看出林虎那個混蛋不是東西，所以趕著過來給劉隊長他們報信。結(jié)果怎么樣，林虎完蛋了！那個該死的狗雜種完蛋了！他連腦袋都被砍掉，死得不能再死?！?br/>     “他以前就看不起我，說我是沒用的廢物。他嗎的，我怎么沒用了？不就是跟他身邊那個妞多說了幾句話嗎？****的林虎居然給了我好幾鞭子。他當(dāng)我是什么？他以為他是誰？”
    “還是這邊好！瞧瞧人家劉隊長，多大方，過來就發(fā)給我兩箱牛肉罐頭。你們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可是真正的牛肉！牛肉！牛肉啊！”
    看著手里拿著一聽紅燒牛肉罐頭，沖著其他跟隨者炫耀的馬連濤，坐在旁邊的曹新能微微有些不悅。他覺得這家伙聲音太大了，很是炸耳朵，于是朝著側(cè)面挪了挪位子。
    馬連濤信仰伊教。
    曹新能一直認為，能夠把某種信仰堅持下去的人，大多都值得尊敬。因此，當(dāng)馬連濤提出想要得到牛肉罐頭的時候，曹新能直接給了他兩箱。
    團隊儲存的食品數(shù)量充足，可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滿載物資的列車就停在廣元車站，只要花費力氣搬運，倒也不是很困難。何況，馬連濤的通風(fēng)報信的確讓團隊避免了麻煩。雖然林虎的幸存者群體都是普通人，可是趁亂偷襲的話，肯定會給團隊造成損失。因此，劉天明關(guān)于優(yōu)待馬連濤的命令沒什么錯，他的確算是有功人員。
    也許是喝多了酒，或者是這種人多的環(huán)境使得氣氛熱烈，馬連濤的話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還是現(xiàn)在這種混亂的世道好！只要膽子大，手里有槍，要什么就有什么。”
    “其實我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也很有錢。光是拆遷款就有好幾十萬，只是老子運氣不好，推筒子輸了……尼瑪?shù)?，那個賭局一定有鬼，老子被他們算計了。要是哪天被老子逮到，一定要活劈了那些王八蛋?！?br/>     “誰還有酒？再給我點兒……”
    分給每個人的酒都不多，在場的跟隨者面面相覷，礙于面子，只好每人均了一些，又給馬連濤倒了半杯。
    曹新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正在撒潑發(fā)瘋的馬連濤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出去。
    外面的風(fēng)很冷，吹開了裹住馬連濤大腦的酒精與狂熱。他變得稍微清醒了些，不住地吸溜著鼻子。
    曹新能站得離他很近。加大尺碼的黑色軍制戰(zhàn)斗長褲使他看起來尤為魁梧，濃密的汗毛從“U”形背心中間的敞口鉆了出來。在無人注意的建筑陰影里，曹新能用力拽住馬連濤的胳膊，用嚴厲認真的口氣沖著他低吼。
    “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在這里，在這個團隊，你的身份只是普通跟隨者。你不是隊長，也不是真正意義上我們的人?！?br/>     盡管腦袋被酒精燒燎得有些發(fā)脹，馬連濤多多少少還是聽懂了曹新能的意思。他忙不迭地答應(yīng)著，只是舌頭發(fā)大，聲音含糊不清：“……好……好的……我明白……”
    “你明白個屁！”
    曹新能沖著地上吐了口濃痰，厲聲喝道：“別以為你給我們通報消息就是立了大功。頭兒為人不錯，也給了你足夠的優(yōu)待。所以管住你的嘴，別把雞毛蒜皮大小的事情說得天花亂墜。那兩箱牛肉罐頭就算了，以后還是大家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團隊里不搞特殊。別在跟我說什么你信仰伊教，不吃豬肉。團隊有團隊的規(guī)矩。無論你想做什么，都必須按照規(guī)矩來?！?br/>     撲面而來的寒風(fēng)，加上聲色俱厲的話語，使馬連濤變得更加清醒。他有些后悔今天晚上在眾人面前的失態(tài)，也對曹新能剛才說過的那番話有些不滿。產(chǎn)生這種心理其實很正?！R連濤一直覺得自己的貢獻很大。如果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恐怕劉天明也會被林虎殺死。那個叫做鄭小月的嬌滴滴小女人會成為林虎新寵。這里所有的一切都會歸于林虎。到時候，說不定自己從林虎手里分到的好處還會更多。
    好吧！這一切都是空幻的想法。
    林虎已經(jīng)死了，再也沒有什么“如果”。
    馬連濤臉上重新露出諂媚的笑容。他彎著腰，朝著曹新能一個勁連連點頭，嘴里不斷應(yīng)和著：“好的！好的！我今天晚上喝多了，是我嘴賤。曹隊長你說的對，以后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看著已經(jīng)轉(zhuǎn)變態(tài)度的馬連濤，性子耿直的曹新能反而覺得不好意思多說下去。他收起臉上的怒意和兇意，用和緩的語調(diào)叮囑：“你知道就好。其實，跟著我們很不錯的。好多人想加入進來，我們也不一定要。團隊里的規(guī)矩很簡單，就是我之前告訴過你的那些。你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跟隨者，不要有太多想法。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你會真正成為我們的人。”
    我們的人，這就是曹新能對團隊核心成員的稱呼。
    這不是一句空泛的口號，而是曹新能充滿關(guān)切，也實事求是的話語。
    對于那些愿意付出，也老老實實聽從命令的人，劉天明從不吝嗇。免疫藥劑雖然珍貴，卻不是永遠裝在他口袋里的儲備品。團隊里的變異感染體越來越多了。照這種速度繼續(xù)下去，未來的某一天，也許整個團隊的人都會擁有異能。
    馬連濤加入團隊的時間很短，很多事情他根本無法了解，也一無所知。
    曹新能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他覺得把話說的點到為止，就已經(jīng)足夠。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他又再次對馬連濤叮囑了一句：“你得遵守團隊里的規(guī)矩，這很重要。千萬不要自以為是，否則的話，誰也救不了你?！?br/>     馬連濤的表情笑容可掬，連連點頭應(yīng)和著：“我知道！我明白！曹隊長你就放心吧！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
    曹新能漸漸放下心來：“那就好?！?br/>     說完，他轉(zhuǎn)身朝著房間走去。
    在背后的黑暗中，馬連濤臉上的笑意消失。他狠狠咬著牙齒，看著曹新能走進房間去，確定對方已經(jīng)聽不見這里發(fā)出的響動，這才從鼻孔深處發(fā)出充滿不屑的一聲冷哼。
    ……
    陳琳的房間在三樓。
    她不是一個人住。
    包括陳琳在內(nèi)，住在這間屋子里的還有三個女人。她們都很年輕，都是團隊里的服務(wù)人員。
    在“服務(wù)員”這個團隊群體當(dāng)中，陳琳顯得有些特殊。因為她不是純粹意義上的服務(wù)人員，更像是專門的戰(zhàn)斗人員。
    兩者的區(qū)別很大。按照劉天明制訂的團隊規(guī)則，服務(wù)人員可以不參加戰(zhàn)斗。不是只有女性才能成為服務(wù)者，團隊里還有另外兩個男服務(wù)員。他們和所有女服務(wù)員一起，承擔(dān)著團隊里的后勤工作。在需要的時候，還得提供生理方面的服務(wù)。
    這其實很容易理解：團隊里有女戰(zhàn)士，也有喜歡屁股的男人。
    陳琳并不拒絕為其他人提供服務(wù)，她也樂于參加戰(zhàn)斗。兩種看起來相互悖逆的行為，使她成為了團隊里最為特殊的個體。戰(zhàn)士們都很喜歡她，服務(wù)人員對她也并不排斥，甚至有幾個女人把陳琳當(dāng)做是自己的保護者。
    這個世界已經(jīng)夠混亂了，就算再多一些混亂的因子，也不會讓世界變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