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武士說著,準(zhǔn)備上馬離去。老鐵匠想了想,叫住她:“下一個鎮(zhèn)子離這里有一百多里路,雖然并不算特別遠,但是路很不好走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快黑了,晚上會非常冷,附近又有狼群出沒,最近一段時間聽說外面正在打仗,到處是土匪流寇,你一個人上路不太安全,還是在這里休息一晚,明天白天再上路吧。”看著年輕武士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情,老鐵匠笑道:“如果我家不是太破敗的話,就留你在我家里住了,嗯,我們鎮(zhèn)子中央有個年輕寡婦,她從前的丈夫是個小商人,家里環(huán)境不錯,房子也比較大,我可以帶你去她那兒休息。你放心,我們鎮(zhèn)子上的人都是很好客的,難得來一回客人,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
年輕武士想了想,微笑道:“那就謝謝您了。”
老鐵匠擺擺手:“別這么說,一點小事而已。”說著,老鐵匠就帶著年輕武士往鎮(zhèn)子中央走去。年輕武士牽著馬走在老鐵匠身旁,問道:“您怎么不關(guān)上鋪子的門呢?”
“哦,這沒什么,我們連晚上睡覺都不關(guān)門的,雖然現(xiàn)在世道不太平,但連土匪都知道我們這里沒什么油水,都懶得過來。鎮(zhèn)子上的人就更不用說了,都是好人。”
一路上,街道兩旁的人見了老鐵匠,紛紛和他打著招呼,老鐵匠也都一一回應(yīng)。鎮(zhèn)民見了年輕武士,都向著她點頭微笑,看到那發(fā)自內(nèi)心的友善的微笑,年輕武士終于明白為什么老鐵匠說鎮(zhèn)子上的人睡覺都不關(guān)門了。
善良、和諧、安樂,雖然破敗,但這個小鎮(zhèn)卻都有著外面花花世界絕對不會擁有的高貴情操。
到了老鐵匠口中的年輕寡婦的家門口,大呼小叫著敲開了年輕寡婦的大門。
“老格萊特,你敲這么響干什么?我又不像你,聲音小一點就聽不到。”穿著一身粗布裙子,相貌有些清秀的年輕寡婦抱怨著,將老鐵匠和年輕武士迎進屋里。招呼著他們坐下,端茶倒水忙個不亦樂乎。
“呵呵,她就是喜歡嘀咕幾句,心地其實非常善良的。”老鐵匠樂呵呵地喝著熱茶,一點也沒把年輕寡婦的話放進心里。
年輕武士含笑點頭,打量著屋子里的環(huán)境。大廳雖然不是特別寬敞,但收拾得很干凈整齊,每一樣擺設(shè)都仔細擦過了,看得出來女主人平時非常注意收拾。環(huán)境的確不錯,主人又非常熱情,年輕武士心里非常滿意。
“萊瑞,是這樣的,這位今晚沒有地方留宿,我就帶她來你這里了,你知道鎮(zhèn)上就你的房子稍微好一點了呃,不好意思,我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老鐵匠對著年輕武士歉意地笑著,好像年輕武士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是老鐵匠自己的錯一般。
年輕武士連忙說道:“啊,不是這樣的,是我疏忽了,我的名字,”猶豫了一下,年輕武士還是說了出來:“我的名字叫做冰雪兒,你們可以叫我雪,也可以叫我雪兒。”
“呵呵,早看出來你是個女孩子了,一聽你的聲音,就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叫做萊瑞的年輕寡婦笑著,坐到雪的旁邊,握起她的一只手,輕拍著她的手背,“這些臭男人,怎么可能長得像你這么漂亮呢?再說了,老格萊特也不會帶個年輕男人來我家,他可沒那么好心幫我再找個丈夫。你呀,今晚就安心住在我這里,保證沒人來打擾你。不過,你這么漂亮,為什么要穿男裝呢?你看,身材全被掩住了。”
老鐵匠呵呵笑著,說:“雪小姐,你就算穿上了男裝,也很容易讓人看出來啊,你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會露餡,哪個男人能有你的聲音這么好聽呢?就連女人,比得上你的恐怕也沒有幾個吧!”
雪有些羞澀地笑著,面對女主人和老鐵匠如此直白的稱贊,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現(xiàn)在外面正在打仗,讓人家看出我是女孩子有些不好,所以我穿男裝。”
萊瑞點點頭:“嗯,說的對,那些當(dāng)兵的,見了女人就像見了血的蒼蠅,緊叮著不放,你這么漂亮,要是讓當(dāng)兵的或是土匪流寇看到了,就不好辦了。”
三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老鐵匠見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辭。萊瑞讓雪留在屋里坐一會兒,親自送老鐵匠出門。
萊瑞一直把老鐵匠送到了院子外面,老鐵匠看了看色,又看了看屋里灑出來的燈光,走到院墻的陰影里,對萊瑞小聲道:“這個女孩子來歷不明,說話很有分寸,對于她的身份只字不提,除了她的名字,我們可以說對她一無所知。”接著又大聲道:“萊瑞啊,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我耳朵不行了,眼睛可沒瞎。”
萊瑞呵呵笑道:“是你說的哦,那我就只送到這兒了,要是回去的時候被石頭絆倒了,可別怪我。”接著小聲說道:“需要我套她的話嗎?”
老鐵匠想了想,“她只留一晚,明天就會上路了。好好盯著她就行,不用說得太多,免得引起她的懷疑。‘他’現(xiàn)在還沒醒過來,大人指示一定要保證‘他’的安全,雖然這個女孩子看上去不像壞人,但我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萊瑞點點頭:“我知道了。”
老鐵匠兩眼忽然閃出一抹絕對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他眼中的精光,在那一剎,他的氣質(zhì)完全改變了,熱情豪爽又有些老眼昏花的老鐵匠現(xiàn)在發(fā)出的氣息,已經(jīng)是只有一個殺人無數(shù)的殺手才會有的那種冰冷黑暗的殺氣:“如果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不對,就地格殺!”
說完這句話,老鐵匠眼中的精芒消逝,整個人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擺擺手,大聲道:“再見了萊瑞,明天早上我再來看雪小姐,如果她告訴我你照顧得不好,可別怪我罵你哦。”
萊瑞大聲笑罵道:“你個老家伙,我怎么會虧待雪小姐?快走吧,別磨蹭了。”
老鐵匠聞言,哈哈大笑著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萊瑞回到房里,只見雪端坐在椅子上,手捧著茶杯,眼神有些迷茫,好像正想什么想得出神,茶杯傾斜得太厲害,茶水快要灑出來了。
“雪小姐,我聽老格萊特說了,你好像在找什么人,恕我冒昧,現(xiàn)在外面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邊跑,真的很危險。哦,茶要灑了,別弄臟了你這么漂亮的衣服。”說著,萊瑞坐到雪的身旁,替她端正了茶杯。
“謝謝,”突然被打斷思緒的雪回過神來,對著萊瑞露齒一笑,細小雪白的貝齒猶如最美的珍珠,配上雪公主絕美的笑容,讓同為女性的萊瑞都心動不已。“雖然很危險,可是我還是要找到他呢!你可能不知道,我從帝都出來后已經(jīng)找了他快一個月了,有人告訴我說他一直在往西北方走,也有人說見過他的蹤跡,可是我一路找下來,就是沒找到他。唉,可能是我太慢了吧!”雪的語氣里滿是惆悵,眼神中寫滿落寞與憂愁。
“你從帝都一直找到這里?”萊瑞驚訝地道:“聽說帝都到北卡羅萊的道路已經(jīng)被完全封鎖了,外面打得很厲害,你是怎么過來的?帝都現(xiàn)在形勢如何?自從開戰(zhàn)后,我們就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形勢了。”
雪搖了搖頭,“帝都的情形怎么樣我也不清楚,我是在開戰(zhàn)前離開帝都的,直到出來以后才聽說火云帝國換了皇帝,然后就是三皇子雷霆的叛亂,西俄公國、納斯達帝國的入侵。到處都在打,到處都是士兵,非常混亂。每天都能看到長長的逃難車隊,還有一列列成建制往戰(zhàn)場上開拔的軍隊,運尸體的馬車就像長龍一樣,唉,好慘,受苦的都是平民百姓。路很難走,經(jīng)常遇到土匪和流寇,有些難民比土匪還難對付,對付土匪可以用劍和他們說話,可是對付難民總不能把他們都殺了吧?不瞞你說,我已經(jīng)被難民打劫過十三次了,還好每次都仗著馬快逃掉了。這兩天好像兩邊都停戰(zhàn)了,好像是因為叛軍和侵略軍打不下北卡羅萊行省吧,我就是趁停戰(zhàn)的機會偷偷越過封鎖線溜到這邊來的。”也許是同為女性的緣故,又或者是為萊瑞表現(xiàn)出來的熱情和善良感動,雪漸漸放松了警惕,開始實話實說。
“我還聽說雷霆大帝叛亂是因為現(xiàn)在的攝政王雷云兒公主大肆屠殺帝都的貴族和軍官,還對皇子們下手,雷霆大帝是死里逃生逃出帝都,為了報復(fù)才舉兵的。而且,據(jù)說執(zhí)行雷云兒公主屠殺命令的是一個叫尼諾-斯通的年輕騎士,因為他極度冷血無情,被人稱作銀狼王。啊,對了,傳聞中銀狼王有著一頭銀發(fā),你找的人也有著一頭銀發(fā),難道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萊瑞說得飛快,根本不給雪思考的機會。而被萊瑞的語速影響,雪幾乎是張口就答:“我就是要找啊,”雪忽然醒悟了過來,她警覺地看了看萊瑞,發(fā)現(xiàn)萊瑞的眼中滿是好奇的神彩,只道她是因為好奇才這樣問的,舒了口氣,搖搖頭道:“不是,我找的不是銀狼王,再說了,火云帝國官方宣布銀狼王尼諾-斯通已經(jīng)被刺客刺殺,現(xiàn)在正發(fā)布通緝令通緝刺客,我找的怎么可能是他呢?”
雖然仍沒有產(chǎn)生應(yīng)有的警惕,但雪還是沒有輕易說出她要找的是誰。只因現(xiàn)在她要找的人,已是帝國的叛逆。火云帝國新皇雷帝親自頒旨追殺殺害皇師“尼諾-斯通”的刺客藍滄月,火云官方的通緝令上不僅配有滄月的畫像,帶特別注明他那最醒目的標(biāo)志一頭銀發(fā),兩道銀眉。當(dāng)然,通緝令是絕對不會給雷帝看到的,否則當(dāng)雷帝知道殺死“尼諾”老師的藍滄月正是“尼諾”老師自己,豈不鬧出天大笑話?不過從某種意上來說,殺死尼諾的確是藍滄月。
雪并沒有往深處想,一個與世隔絕,從沒有陌生人到來的小鎮(zhèn),怎么可能知道外界那么多的新聞呢?自小生長于王室之內(nèi)的雪,雖然見慣了王室中的勾心斗角和各種陰謀手段,為了國家的利益甚至成為政治婚姻的籌碼,可那些都是大陰謀,大手段,動轍牽涉極廣。她一離開那樣的大環(huán)境,來到市井之間,立時就像溫室中的花朵,對市井的手段和人情事故一竅不通。這就是為什么許多政壇上的著名陰謀家,會被鄉(xiāng)野小店的**藥干掉的緣故了。
萊瑞雖然沒有聽到雪親口承認,但也猜了出來。見目的已經(jīng)達到,萊瑞也就不多廢話了,對雪說:“雪小姐這些日子一定累得很了,唉,真是可憐,花一樣的嬌嫩的女孩子卻要受這種辛苦,要是我,絕對做不到的。”
雪笑著搖了搖頭:“我必須去做啊!他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做出這么一點小小的犧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萊瑞起身笑道:“好了,既然你這么有決心,那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燒水,好好休息一晚,養(yǎng)足精神才好上路。”
萊瑞走到后院,迅速寫了一張紙條,塞進一根竹管里,喚來一條黑狗,將紙條掛在黑狗的脖子下,拍了拍黑狗的頭,手指著老鐵匠家的方向說:“去!”黑狗鉆出后院墻的狗洞,飛快地朝著老鐵匠家的方向跑去。
老鐵匠掃了紙條一眼,飛快地讀完了紙條上的字,將紙條丟進火爐里燒成灰燼。他取出一張紙,提起鵝毛筆,想了想,重重地寫下兩個字:“不殺”。將紙條塞回黑狗脖子下的竹管,看著黑狗消失在夜色中后,老鐵匠走到后院柴房,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之后,打開柴房門走了進去。柴房里零散地堆了幾堆木柴,四處結(jié)滿蛛網(wǎng),但當(dāng)老鐵匠伸手拂過一片擋住他臉的蛛網(wǎng)之后,那片蛛網(wǎng)竟然沒有損壞!老鐵匠好像并沒有感到驚訝,他走到柴房的一角,抓住兩張掛在墻角的蛛網(wǎng),輕輕拉了幾下,這兩張蛛網(wǎng)一樣沒有損壞。
如果有識貨的人看到這一幕,再仔細觀察一下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蛛網(wǎng)全是用極細的藍金絲線人工做成的,藍金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珍稀金屬,延展性極好,有極強的魔抗力,是制作頂級抗魔盔甲最重要的材料,又很容易鍍上各種顏色。由藍金混合一些特殊物質(zhì)后做成的絲線韌性極強,一根直徑十分之一公分的絲線就能承受兩百公斤的重量,本身質(zhì)地又非常之輕,一般只有軍隊的特殊部隊才用得起。像這樣用藍金絲線在柴房里做蛛網(wǎng)純屬掩飾的簡直聞所未聞,老鐵匠怎么看都不是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可是他偏偏奢侈到了用得起這么多藍金絲線的地步!
就在老鐵匠拉動藍金蛛網(wǎng)之后,柴房一塊布滿厚厚的灰塵以及一些凌亂腳印的地板悄無聲息地打開了,老鐵匠曾在這塊地板上走過,卻一個腳印都沒留下,看真一點,那上面的灰塵和腳印竟然是牢牢地印在上面的!地板打開之后露出一個一公尺見方的空洞,一點幽藍色的魔法石光芒射了出來。
老鐵匠深吸一口氣,走到空洞前,攀著洞壁上的鐵梯慢慢爬了下去,他知道,現(xiàn)在正有一百張喂了劇毒的連擊弩藏在洞壁的機關(guān)里,只要發(fā)覺稍有不對,就會有數(shù)百支劇毒的弩箭將他射成刺猬。
當(dāng)然,老鐵匠一直下到近五十公尺深的地底,所有的機前都沒有發(fā)動,因為這些機關(guān)本來就是他布下的,這個秘密基地本就是他一手建成的。
下到洞底之后,展現(xiàn)在老鐵匠前的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兩人并肩行走,通洞壁上每隔十公尺就有一顆散發(fā)著藍光的照明魔法石,將整個通道照得鬼氣森森。通道看上去沒有一個人把守,但通道壁里卻隱藏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石室,每個石室里都有專人監(jiān)視。
老鐵匠一直走了近百公尺,轉(zhuǎn)了三個彎,眼前的道路才轄然開朗,現(xiàn)出一條傾斜向下的,比較寬廣的道路。老鐵匠再轉(zhuǎn)了好幾個彎,也不知道下到地底多深了。通道走完之后,老鐵匠面前出現(xiàn)了三道嵌進石壁里的鐵門,老鐵匠走到中間的鐵門前,抬起頭,讓頂上散發(fā)著血紅光芒的魔法石毫無遮攔地照到他身上。這是可以識破幻術(shù)類變身魔法的魔法石,任何變身魔法被這種魔法石一照都會消失,現(xiàn)出變身者的真身,非常罕有。過了好一陣子,老鐵匠的頭頂上才傳來了一聲冰冷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身份確認,允許進入,歡迎您,格萊特-盧斯將軍。”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龐大的空間出現(xiàn)在老鐵匠面前。
兩名穿著純黑色制服,制服上沒有任何標(biāo)志的中年人走到老鐵匠面前,左手貼著褲縫,右手握拳砸在自己心臟處,面無表情對老鐵匠說:“歡迎您,格萊特-盧斯將軍!”這是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老鐵匠還禮,一張臉也變得沒有絲毫表情,好像被他們傳染了:“‘他’醒過來了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