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函是寒啟親自上門遞送的。邀請明先生明夫人和我，參加下個月在寒家主宅舉辦的寒家大小姐的生日宴會，同時也是成年儀式。
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寒家卻提前三天送來拜帖，還讓長子親自送邀請函，可見寒家對這次他們家小女兒的重視，準確來說，是對他們家一對雙胞胎女兒的重視。
明先生和明夫人都不在，只有我招待來訪的寒啟。管家送上來茶點，在我的授意下，無聲無息退出了客廳。
我摩挲著印有寒家家徽的壓紋紙做的邀請函，上頭是手寫的邀請，字體蒼勁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只不過宴會的主角寫得含糊不明，不知是疏忽還是有意。當然，思及寒家至今沒有放出任何找回小女兒消息，多半是想借這次成年儀式，把夜零幽正式帶到臺前。
我把邀請函合上，重新放回信封，把面前的茶點往正在喝茶的寒啟那邊推了推，感嘆道：“當年你舉行成年禮的時候，都沒有這么鄭重。別說拜帖，連邀請都只是派人送過來的。原來你們家更偏心女孩子。”
寒啟略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什么偏不偏心，只是個形式而已。而且女孩子喜歡熱鬧，生日做大一點，小音也開心。”
我勾起嘴角，裝作不經意問道：“只是為了讓寒音開心嗎？夜零幽呢？”
寒啟聞言驚愕地直起了腰，蹙眉道：“你怎么……”話沒說完，寒啟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恢復到放松的姿勢，“也對，阿沐他也知道了，你們肯定也知道。”
我安撫道：“放心，阿沐有分寸，也只是跟我們幾個提了提。況且你們家都沒有提前外放任何消息，也是因為不想出什么狀況吧。”
寒啟哂笑：“能有什么狀況？”
我聳聳肩，表示我不甚在意的，“還能有什么狀況？你家小妹是什么身份誰不知道？照你們家的情況看，最有可能出現的狀況不就是窩里斗嗎？找回妹妹明明是件好事，你們卻遮遮掩掩一句不提，多半是有所忌憚吧。”我放下茶杯，沖寒啟眨眨眼睛，笑道：“誰家沒有一兩只不懷好意的狼呢？”
寒啟眼神閃爍了一下，半晌，嘆氣道：“明明，你是不是太聰明了？”
“聰明的人通常都死得早，你可別咒我。”我說，“這些都是阿沐猜的。”
寒啟一滯，摸摸鼻子嘟囔道：“這到底是誰詛咒誰？”
“這么說來，你們是打算在寒音的成年禮上正式公開夜零幽的身份？”
“是她們兩個共同的成年禮。”寒啟糾正道，“不僅是迎接小幽回來，還要正式宣布小幽繼任家主的身份。”
我掀了掀眼皮，瞥向寒啟，后者神情淡淡，沒法看出他對這事的態度。我說：“你沒有什么意見嗎？”
“什么意見？”寒啟面不改色地反問。
“如果沒有夜零幽，你就是寒家第一順位的繼承人。”
“不要這么說。”寒啟搖頭，“你知道，我從來都沒想做什么繼承人。這個位置本來就是小幽的，就算我有心，也不可能跟親妹妹搶東西。”
“惹。”我嘖舌，“又被南宮猜中了。那家伙難道真的有讀心術？”
“那夜零幽知不知道你們要把她推上神壇這件事。”
寒啟被我問得一愣，搖頭：“我沒告訴她。她就連回寒家一開始都是抗拒的，如果沒有小音……”
“嘖嘖，先斬后奏啊。”我揶揄道，“自己不想做的事還推給妹妹。”
寒啟擺出了與南宮沐相似的，算計人還理直氣壯的笑容，淡淡反駁道：“本來就不是我的事，怎么能算推呢？”
“你也沒問你妹妹愿不愿意。”
“她愿不愿意也輪不到我管，那是家族決定的事。”寒啟攤手，“況且，小幽是最好的人選。我觀察過她，她很沉穩，也有能力，是能擔當大事的人，比起小音，她更適合在寒家生存。而且她跟小音相處得不錯，只要她站穩腳跟，自然也能護得住小音。”
“你想得很周全，把夜零幽推向風頭浪尖，把視線聚集在她身上，你和寒音就能從漩渦中心抽身。”我連連點頭，“這步棋走得好。”
寒啟顯然不喜歡我這個比喻，他放下茶杯，杯底碰觸茶碟發出并不悅耳的撞擊聲，他連調笑時稱呼我的“明明”也不喊了，沉聲道：“阿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逍遙自在的。”
“抱歉。”我也意識自己的話說得有點過，立馬賠罪道：“我沒有任何褒貶的意思。”
寒啟的臉色緩和了些許。
我繼續道：“事實上，我對你們家那點勾心斗角也不感興趣。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而已……”
——確認一下劇情是不是依然按照我能把握的方向發展。
下個月就是宴會，禮服得提前準備。送走寒啟，我交代管家通知明家專門的老裁縫照例按我的尺碼準備三套樣板，款式還是低調風格，兩周內送來。
吩咐完，回到房間。我想著時間還早，又不想做事情，于是就靠著沙發閉目養神起來。神游了片刻，我忽然想起漏說了一件事，正想叫管家，房門就及時地被敲響了。
我喊了聲“進來”，然后頭也不回交代道：“管家，讓裁縫來的時候不要帶他那位小徒弟了，就是上次那個小姑娘。”
來人順口問了句“為什么”。
我無奈解釋道：“那個小丫頭太皮，每次改衣服都趁機占我便宜。”還理直氣壯地讓我站直方便她揩油。現在十四五歲的小女孩都是這么的……呃，怎么說呢，大膽？
“哦？有這種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過……咦？”我突然發覺管家的聲音好像不太對，正想回頭，結果整個人就被一個人影籠罩在其中。
看到把我環抱在懷里，低頭看著我的尹沉瀾，我猛地想起自己今晚跟他有約會，他早早說好了會來接我。
尹沉瀾抿著唇，從他淡漠的眉眼間能看出來一絲不悅。我趕緊拍拍他的手，安撫道：“瀾，抱歉，剛剛有事，等了很久嗎？”
尹沉瀾搖搖頭，“我剛到，你剛剛說……”
“我換件衣服就走。”我輕輕推了推他，“你先出去等一等。”
尹沉瀾不肯挪窩：“你剛剛說……”
“瀾，我要換衣服。”
尹沉瀾幽幽說完下半句：“有個女孩占你便宜。”
“……”
禍從口出啊！自作孽不可活啊！下次看清進門的是誰之前絕對不能隨便開口啊！
“只是改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而已。”
尹沉瀾點點頭，抱著我死活不肯動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你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一下。”
我：“……”你贏了。
我只好在身旁無端吃起醋來的男人臉上“啵”地親了一口，順毛道：“我剛才不也說了不許那個女孩子再來了嗎。乖，讓我換個衣服，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你不是說想去看海嗎？趁著天還沒黑，我們可以先去一趟海邊，再去吃飯。好不好？”
被順毛的尹沉瀾點點頭，然后一本正經地要求道：“再親一下。”
“……”
“要親嘴。”
“……”
“寶寶鬧情緒了，要親親才不生氣”的尹大寶寶得到了他的親親以后，并沒有如我所愿離開房間，只是坐到一旁，理所當然地對我說：“你換吧。”
我哭笑不得：“你在這里，我怎么換？”
“你讓小姑娘摸。”尹沉瀾一臉委屈，“你不讓我看。”
“……只能看著，不許做別的事！”
“嗯。”
我頂不住尹沉瀾故作可憐的眼神，只好背過身，努力無視身后灼熱的視線，開始解上衣紐扣。上衣才脫下來，我還沒來得及從衣柜里拿出要換的衣服，后背就貼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果然……我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抓住順著我的腰往上摸的手，側頭道：“不是說不許做別的事嗎？”
“這不是別的事。”尹沉瀾低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吮了吮，“這是重要的事。”
“強詞奪理。”
“是美□□人，”尹沉瀾低聲笑道，“引人犯罪。”
“……你就胡說八道吧。”
“我說的都是實話。”尹沉瀾把我轉過身，攬著我的腰，低頭吻了下來。
“喂，不是要出門嗎？”
“嗯，親了再說。”
“……”
終于到了出門的時候。
我看著鏡子里臉色緋紅的自己，沒忍住踹了走在前頭那個即使面癱也掩飾不了食飽饜足的滿足神色的男人一腳。
——媽的脖子上全是紅印子！幸好是冬天，高領毛衣加圍巾裹得嚴實看不見。換作是夏天……夏天的話，我得離這個人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