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太山總覺得心里對這事有點疙瘩。
    這東西叫新經學，換言之就是跟當年的經學同樣的東西，不過……
    另一方面是，自己還沒對李盛這妖徒那套東西了解一下，這幫人居然都已經學上了，這好嗎？我靠真是……再者說，不管這李盛這套東西有多好，咱哥幾個可都是讀孔孟之道長大的，李盛這妖徒的東西好，難道咱哥幾個這孔孟之道就不好了？我可去恁娘的吧……
    因為其中還加上了不少治理之術，還有士子們自己寫的策論，算是濟世之術，因而也可以統稱為“經濟學”——而江東的各路報刊還真有人用這個詞來概括這些東西的。
    而……鄭太山不學這類玩意，不代表自己心中不關心杭州的各種情報，這及經濟學這個名詞自己還是知道的。
    經濟學……好大的名頭。鄭太山作為一個老輩人，聽著就不爽！
    總之，鄭太山就是本能的覺得眾人那么想是不對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心里有這種小疙瘩，不過有疙瘩那也就是……有疙瘩而已。
    總之，學誰的門道這畢竟不是主要矛盾，而鄭太山素來性子溫吞，漸漸也就將這東西拋到了腦后。說來說去……
    現在最關鍵的說到底還是大伙的經濟基礎這個問題，這個八理肆塌弩炮，才是最近這段時日的關鍵……
    能否給大伙帶來數倍收益，以及最重要的，能否對李二這個妖孽形成戰略相持的關鍵。而這么一想，鄭太山還想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那就如今有了這八理肆塌弩炮……雖然大伙的海船還是打不過李二，雖然已經形成了戰略相持，但是……
    反過來想，那是在一般的海面上，這種理想情況下與李二作戰的情況。而實際上呢？要與李二斗爭，這事情大概率發生在南海洋面上，而這些地方……對于李二來說，那就是客軍作戰了！
    要面對東南岈這邊在陸上布置的投射兵力，除了八理肆塌弩炮，還有其他大型弓弩。還要面臨補給線，以及海上的風浪……尤其是海上的風浪！
    有這樣的前提條件存在，這事也就好說多了——搞不好大伙不但能跟李二的軍隊形成戰略相持。
    甚至相反，還能戰而勝之！
    換言之……李二的軍隊神一般的威名，很可能就要從此掃地……那影響可就是真的軒然大波級別了。而有這樣的前提條件在這，這次……
    大伙不但能反過來收李二的稅，只怕收的還不是一點點，是收個痛快……
    鄭太山越想越開心，于是，在眾人的笑聲之中自己也忽然微微一笑，露出狡黠的神情來……
    “諸位世兄說的不錯了，不過老朽還有一言，要講與諸位世兄吶！哈哈哈哈哈哈……”
    ……
    東南岈一片歡聲笑語之間。
    在蒼茫的東太平洋另一邊……
    在一個叫做杭州的小城內里，有人從街巷中走出，來到城池邊緣，也是城池核心的濱海灣港之前，凝神望著眼前成片的船舶……
    這人六十歲出頭，看年紀大約便是如此。雖是老人，但容貌端嚴，氣質清貴，正凝目對著成片的海船出神，眉目之間似乎有些疑慮。而在疑慮之間，竟似乎又有些蕭索。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譙國公柴紹！
    因為會戰在即，事關重大，自己不得不來到杭州這里，借助“電話”之便向陛下請一份許可。而除了向陛下請求許可……總之，這一通“電話”下來，陛下對自己的行動表示了同意，而且同時……還對自己，和那位遙遠之地的波斯女臣表示了嘉許，言諸位此舉朕心甚慰，望再接再厲……
    這些道理柴紹當然都懂，不過自己啟用電話給驚動禁中，給皇帝陛下奏報這些東西卻不是因為這點原因，只是……
    思來想去，柴紹還是搖了搖頭。不管怎么說，自己現在好歹也是一方大臣，還冊封國公名列凌煙閣，類似“敵軍最近弄上了最新銳的強大兵器該怎么辦”這種問題，自己也的確沒有立場去問皇帝，把這個問題拋給皇帝陛下。話又說回來，敵軍弄到了新銳兵器該怎么做這個問題，正是作為國公級別的將軍，按理說也正該自己思考，獨立思考才對。
    只不過……這次的事，卻是即便柴紹也感到有些棘手。過去數十年的軍旅生涯之中，硬仗難仗自己不是沒打過，但如今的情況卻是，自己雖然也想好好打一場勝仗，然而這情況卻與過去不同。這難點既不在天時，也不在地利，乃至于也不在人的問題上。
    論天時，大家都一樣，地利……
    出南海而作戰，雖然相距東南岈更近，對方的兵力因為有海岸上布設的兵器援護，作戰要容易一些。但這并不是決定性的東西，因為大唐如今的情況是造船業極為發達，即便對方有一定地利，在壓倒性的海船質量和軍隊規模這兩個大優勢面前都是毫無意義的。
    而除了天時和地利，大唐的禁軍在人員素質——無論是思想上還是訓練水平上，亦或者用更偏執的話說，在人口種屬上，都更強。按道理……要是按道理說，此次出征大唐的禁軍應該不可能會失敗才對。
    然而實際上的情況卻是，柴紹真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此次大唐出征，很可能會失敗。至于原因，便是那八理肆塌弩炮！
    對于大唐來說，火炮就是鎮國圣物，天下什么禮義道德也好，柴米油鹽也罷，一切都要靠這東西來保障，但是羅馬呢？羅馬能生存到如今，還發育的和大唐一樣強大。
    羅馬人又是憑何混到如今這么牛逼的？不可能的事嘛。天下列國熙熙而來攘攘而往，哪一路是真的好惹的？其實都不好惹，在殘酷的現實世界里，對于普通人來說，再小的小國，那也都是龐然大物。然而……這么多不好惹的各種國家和部落，依舊是漸漸被大唐一一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