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這更嚴重的是，魏征等人看到了一個極有可能出現的不良苗頭。
    盡管只是苗頭，盡管是連苗頭但還未出現……
    但如果這件事就這樣發展下去，這些年輕人真的被“撕票”……
    那么在大唐國中，在國境之內，就會又給清流輿論逮到機會大做文章，言大唐不恤年輕人性命，專拿年輕人發配去海外送死云云。
    這樣的抱團說壞話性質的輿論攻擊，對于李二魏征他們這些老油條來說當然是純純的樂子，而對海商們來說也是無所謂的事情——
    這些海商雖然都是大老粗，但在隋末的亂世之中都是鍛煉過的，也都知道出海的危險之處，無論這一次大唐去不去營救，海貿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依舊和其他任何事情一樣，無非是個性價比的事而已，只要預期收益依舊高于風險期望，他們就依舊不會怯于出去發財，而目前的海貿事業毫無疑問還是屬于妥妥的藍海狀態——話又說回來，也正因為是藍海，大唐的海商們才會保持一直吞噬海外各路勢力的利益，因此海外的這些勢力在不爽之余，又同樣嫉恨這巨大的利潤和光速致富的利潤，才會大著膽子來摸老虎屁股。
    但一般的年輕人就不是這樣，一旦這次的事上朝廷做的有所差池，那么……下一步，清流輿論就會炒作起來，說朝廷迫害年輕人。
    而一般的年輕人可沒有那群老油條的分辨能力，他們對這些“清流大儒”是相當尊敬的，這屬于樸素的尊師重道心理，但也因此往往就被利用。一旦真的被各路清流大師們炒作起來，年輕人可不懂什么藍海紅海，也沒有亂世混出來的這幫人“觀風望氣”的奇異能力，一旦感覺好像人人都說出海是死路一條，那很快就真的會紛紛都相信出海要完蛋。
    到那個時候……
    到那時，大唐就真的會從外向進取日進斗金，變成類似魏晉那樣的內卷社會，再然后……類似八王之亂的黨爭發生，再接一個石勒出現，或者黃巾之類的勢力出來將大唐直接沖沒了，這也都是完全可以預想的到的事情。
    如果時間再晚個幾年，出現這樣的事情也沒有那么嚴重，因為到那個時候，最初一批出海求財的年輕人也差不多已經發財，有造富神話在這擺著，清流就不會搞輿論來破壞環境，因為搞也沒用了，這個時候，清流一般是用各種pua手段來吸這些年輕人的血。
    但現在是現在，不是幾年后。
    現在是海貿大潮剛剛興起，說起來很久其實根本就不久，不過數年而已。
    海貿之路，剛剛被老一輩冒險家趟出來，而年輕人還不怎么將其視為一條發展路線，普遍來說只是好奇而已，只有極少數能意識到這是自己博取功名的一大機會——而在海上博來的功名，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來說還能比走科舉路線更好，因為科舉的功名需要受到大量的規矩節制，而在海外那就真是只要你有本事，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分分鐘娶一百個老婆搞酒池肉林，也根本沒人管你。
    這是第一批出海的年輕人的紅利，也是他日激勵更多年輕人的鋪墊。
    但是現在……如果這批年輕人真的就此夭折，那清流就有了興風作浪的土壤。
    如此種種，大量的不利因素疊加在一起……
    大唐不但發展前景可能突然就沒了，乃至于連生存都會出現危機。
    這等情況……
    魏征，杜如晦，房玄齡……這都是大唐最頂級的廟算人員，豈能不憂。
    而李二此刻不但是憂慮，同時還憤怒。對于孤家寡人來說，這些年輕人就是新的自己，也是未來的大唐要指望的一群人，看到這些年輕人……對于李二來說，就仿佛看到了自己。
    結果現在冒出這檔子事……
    關鍵這幫海外列國簡直膨脹的不像話，竟然都開始威脅大唐了……
    兩條因素疊加。
    李二豈不就是極度憤怒？
    再加上先前那條奏疏里邊錢莊的事，李二心情就更是一片烏漆嘛黑了。
    魏征等人緊張兮兮，心情無比憂慮。
    不過現在……
    卻是沒有任何辦法，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盡快趕到長安，盡快造訪李盛的店鋪紫珍齋，看看李盛的經書‘貨幣銀行學’中，所蘊藏的奧妙是什么……
    盡管憂心忡忡，但對于李二君臣來說……
    現在也只能耐心，努力按捺住憂慮焦躁了。
    ……
    而同一時間……
    在神州大地的另一端……
    不是大唐的另一端，而是真正的，一整塊完整的神州大地的另一端。
    暹羅國！
    雖然暹羅這地方，自古……不，這些地方都是些沒有“自古”這種東西存在的地方。
    這其中有種種原因的影響之故，但總的來說就是，沒有自己原生的宗教。不過現在好了一些，因為南北朝期間數百年的大亂世——之中，佛教一方面傳入了神州，但另一方面也傳遞到了暹羅。
    佛教這東西，在后世被黑的比較厲害，然而正所謂知己知彼，戰之道也，一個威力巨大的東西……理性的思考，必然在某些方面存在厲害之處。
    而佛教的威力也的確不是開玩笑的，不但在神州遍地吸收信徒，還有了遍地的寺廟，已經是站住了腳。雖然在幾年前某人出現的時候……佛門的威信嚴重受創。
    但……那是因為遇到了某人。
    對于尋常的凡人來說，佛教的傳播力感染力，依舊強大。
    在暹羅，也是分分鐘成為了其國教……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暹羅的貴人們的府邸家宅，也是按照佛門風格修建而成，并且……
    最近些年因為海商的出現，與那個遙遠的龐然大國有了交流，暹羅的寺廟也逐步修建的越發宏大精致，乃至于比原本的，尋常的寺廟都要精美巨大，而且漂亮細膩的多——在一片瀕臨大海的山丘之巔上，一座建筑巍然高立，宛然便有天下第一寺之感。
    這正是暹羅的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