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殺戮在所有人眼中都已經變成了一種常態,那對于被殺戮的一方來說,這簡直就是最可怕的事情。
    龐統統帥大軍連夜出發,清晨進食以后,大軍奔走了不到二十里山路,就在一片山谷里發現了數千蜀國潰兵,這是一場沒有絲毫懸念的殺戮!
    成片成片的箭雨傾瀉而下,整個山谷里就像是升騰起來一片火海,大地深處的巖漿奔涌而出,將這數千條鮮活的生命瞬間吞噬掉。
    對于這種無法統計人頭的戰斗來說,軍中早就已經明文規定了下來,但凡是參與這一場戰斗的人,都官升一級!
    太陽徹底升起來的時候,濃煙滾滾的山谷中還在有零星燃燒著,隨處可見的焦黑尸體堆成片,遠遠看過去,依稀可以從殘骸的輪廓上辨別出來,這是人的尸體。
    造成這一切的楚國大軍,卻已經早就奔襲到了二十里開外的五尺道上。
    戰爭又怎么會是兒戲?
    沒有對與錯,也沒有正義和邪惡的分別;華夏數千年以來的歷史,那就是一部戰爭史,華夏人是戰爭的民族。
    龐統眼睛里的血色很深很多,老輩人常說,有的人殺過人以后,眼睛就會變得非常血紅,像是野獸一樣。
    如果這個說法是真的,那么現在這四萬大軍,就是四萬虎狼!
    無論是毀滅什么東西,都遠遠創造這件東西來得更快。
    人自然是不能稱之為東西的,這本身就是罵人的話,但是龐統現在覺得,當一個人到了戰場上,在屠刀底下顫抖的時候,別說是東西,簡直連畜生都算不上。
    在山谷里邊的屠殺過去以后,龐統大軍開始真正追上了這數萬蜀國的尾巴,或者換一個更加準確一些的說法。
    那山谷中被火箭點燃了積年陳堆的枯枝敗葉,燒死的潰兵,就是從南廣城潰敗大軍的尾巴。
    抓到了尾巴,自然就不能全身而退。
    半日時間,斬首四千五百余人,人頭就堆積在五尺道邊上,濃郁的血腥味道迎來了成片成片的蒼蠅。
    站在遠處看過去,整個死尸堆里,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烏漆嘛黑的蒼蠅成片飛舞,哪怕是站的很遠,都可以聽到“嗡嗡嗡”的聲音,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抽走一樣。
    “不能在追下去了!”丁公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現在的天氣簡直非常可怕,我們殺了那么多的人,就這樣把尸體丟在這里,就會有瘟疫蔓延開來,到時候這方圓數百里,可就真的是找不到半個鬼影子!”
    周蘭本來的殺性濃烈,可是聽到這句話以后,也完全變了臉色。
    不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也就不會知道瘟疫這兩個字,究竟代表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一旦出現瘟疫,那基本上是無解的,方圓百里之內,都會徹底變成無人區。
    “我們殺得太快,后邊的士兵往前來不及運送石灰過來掩埋,而且這些尸體都是在官道上,就算是留下來的血水,都會醞釀成為一場非常可怕的瘟疫。”軍司馬丁公看著龐統面上沒有絲毫的變化,面色焦急的勸說起來。
    這些潰兵都是被斬殺在五尺道上,這五尺道是大軍從北邊到南邊只能走的唯一通道。
    大軍行走不能像是單獨個人行走那般,就算是崇山峻嶺疊加,也可以直接通過。
    所以大軍只能走官道,歷史上一些比較神出鬼沒的奇襲計策,走的是小道,也不能有多少有人通過,只能調度最為精銳的精兵前往。
    但是五尺道自南廣城道朱提城的主要性,就必須強調一下,這里死太多的人,不能得到及時的清理,等到后軍到了以后,染上瘟疫的士兵就會變成極為可怕的病原體。
    就像是在一池子清水里,撒了一碗墨汁,那種蔓延的速度簡直堪稱可怕!
    龐統像是沒有聽到丁公的話,徑直向著一邊上的山頭上走了上去,迎面又大風吹過來,但是卻不能將官道上濃郁的血腥味道吹散。
    周蘭、丁公、薛公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跟上去。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龐統已經在軍中樹立起來了完全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威信。
    威信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真真實實存在;這個年頭領軍作戰的統帥,定然要有威信,方才能指揮士卒作戰,否則的話一切免談。
    “怎么辦?元帥要是堅持繼續追殺潰兵,加上那山坳里邊的,和這里的,我估摸著怎么也有上萬尸體,現在要是不抓緊時間深埋,將來這里可是要出大事。”
    “當年長平之戰,長平萬里石長城哪里,就鬧過很大的瘟疫,足足有十多年的時間,人畜滅絕!萬里石長城哪里倒是無所謂,可是這五尺道乃是官道,我軍南下必須走的啊,我們這一次走下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數十萬大軍南下!”丁公時記得在原地跺腳。
    周蘭搖頭道:“要不留下一部分的人出力,我們領著大部分人追殺下去?”
    “元帥要是同意,我就不會有這樣的擔憂了。”丁公哭喪著臉,如喪考妣。
    薛公搖頭道:“元帥統軍作戰勝在一個穩字,我們留下一些人以后,追殺起來只怕就有心無力了……今天有些蜀軍跪地請降,但是元帥之前下令一個不留,那些逃走的都看到了,我們繼續追下去,要是沒有絕對的兵力優勢,只怕會損失一些兄弟!”
    “這里可是上萬多的尸體,至少需要一兩天的時間,丁公搓著手掌。
    “報!司馬,那邊的尸體開始發臭了,怎么辦?我們到底挖坑還是不挖坑?”一員部將捂著鼻子從馬背上沖了下來,大聲問道。
    “這么快?”丁公吃了一驚。
    周蘭道:“這邊的氣候比我們楚國腹內熱的多,而且你們看這里蒼蠅簡直多的可怕,像是給那些尸體鋪上了一層黑色的喪衣,尸體腐敗得快,也不足為奇!”
    “老丁,你是軍司馬,這事情只能你去和元帥說,該怎么辦都要拿一個注意出來,是繼續追殺,還是深埋尸體,都拿一個注意,我們可都是糙漢子,只知道執行上官的命令!”薛公以前不會說這樣的話,但是現在卻已經完全承認了龐統統帥三軍,帝國元帥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