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必要巡邏的人員,其他將士都回去安睡,告訴所有的人,從本帥到每一個士卒,都只能睡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以后,我們就要出發,繼續追殺蜀國的潰兵,我們要用最快的時間,殺到朱提城!”
    從馬背上下來,穿著粗氣的龐統,連一口水都來不及和喝下,便大聲對著身邊的軍司馬丁公嚷道。
    丁公也喘著粗氣:“元帥放心,馬上就傳達下去!”
    “元帥來了!”遠處一員大將領著數十個親兵走來。
    來人正是周蘭。
    周蘭拱手道:“將士們實在是疲乏無比,只能在這里安歇一天時間。”
    “無礙嗎,如果我們到了朱提城地下,都已經無比疲憊了,那也是無法攻破朱提城的。”龐統喝了一口水,這才覺得冒煙似得嗓子眼兒舒坦了一些。
    “薛公呢?”龐統一邊走一邊問道。
    周蘭笑道:“已經睡了,身上還披著戰甲呢,薛將軍這一次立下天大的功勞,但是體能卻也是透支過狠了。”
    “這功勞將軍也不小,自然不能不說,我的軍帳都準備就好了嗎?”龐統急忙問道,自從陳金山大捷以后,他就率領會下的士兵們一路狂奔,到現在幾乎已經很快要把身體里邊的體能都完全透支了,上眼皮像是有千八百斤沉重一般。
    人在馬背上的時候,還不覺得很是累,可是下了馬背以后,就覺得兩條腿發麻,走路都有些困難。
    身為元帥的龐統都已經如此疲憊,可想而知麾下那些小兵了。
    “早已經準備了,就在那里!”周蘭領著龐統走了過去,“所有的都一樣,所以沒有搭建行軍大營!”
    “就算是露天睡一覺,本帥都覺得香甜,老丁過來一起睡了!”龐統大笑一聲,抬起水壺來繼續喝了幾大口,鉆到了軍帳里邊,不等外邊的周蘭說什么,就聽到了龐統的鼾聲。
    丁公對著周蘭笑了笑:“這警戒就交給你了,你在我們這里,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才能睡得踏實些。”
    “放心吧!”周蘭正色道:“司馬快進去睡一會。”
    丁公點點頭,直接鉆到了軍帳里邊,不過五六個呼吸的時間,同樣是鼾聲如雷!
    太疲憊了!
    太累了!
    說倒在地上就能睡著,這也是絲毫都不夸張。
    龐統、周蘭都知道,大軍疲憊到了現在這個程度的時候,最容易發生營嘯,所以在士兵入睡了以后,周蘭瞪著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叫打更、巡邏的士兵不敢出絲毫差錯。
    只要在一個相對的環境中,比如說士兵能隱隱約約聽到打更聲,驟然驚醒過來也不會驟然發瘋。
    兩個時辰,對于身體已經極度疲憊的人來說,簡直就像是眼一睜一閉就過去了。
    龐統就是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的,身邊的軍司馬丁公還在喊聲大作。
    “老丁!老丁!”龐統伸腳提了一下丁公,丁公猛然做起了起來,重重的咳嗽了幾聲,這才用沙啞的嗓音開口道:“這時間真快,天還沒有亮?”
    “剛剛過了三更,軍中士兵都帶著幾天的干糧,我們現在就出發!”龐統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下子就變得精神無比!
    周蘭已經在軍帳外邊大聲招呼著,前一刻還在徹底沉睡中的大軍,一下就已經完全蘇醒了過來。
    搖曳著的火光把四萬大軍的營地照的如同白晝一般,人馬呼喊嘶鳴的聲音相互嘈雜著,僅僅半個時辰不到的時間,大軍便已經有了行軍的隊列,開始順著官道往前小跑起來。
    各軍的武將都在大聲催著,等到天亮以后才吃飯,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追殺到逃出南城外的蜀軍潰兵。
    不管是在人數上,還是在心理優勢上,那些蜀軍潰兵完全沒法和龐統親自統帥的追兵相比。
    不知道是不是蜀軍的潰兵有又再一次潛入到山林中躲了起來,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
    大軍一路追下去,直接追到了天亮時分,斬獲不足千余人。
    按照之前的軍令,龐統大軍在一片無名湖泊邊上停了下來,士兵開始就著就地生火,把冷下來就變得像是石頭一樣的粟餅子放在柴火上烤,就著冰涼的湖水,開始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
    “娘的!吃快點!”
    “老子今天還沒有斬獲首級!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
    軍中開始有低級將官,諸如什長、百人長,開始大聲吆喝起來。
    “別他娘忘記了你們吃這么多的苦,是為了什么!現在還有幾萬蜀國的潰兵,那可都是人腦袋,砍下一個來,就官升一級!”
    “他娘、得!說的就是你,給老子吃快點!”一個百夫長指著手底下的小卒大聲斥罵起來。
    那小卒被罵了一句,絲毫不在意,反而是拼命咀嚼了起來,和著涼水直接就吞咽了下去。
    高壓的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會引起兵變;可是只要交這些士兵明白一點,這樣的高壓政策對于他們來說,是有著莫大好處的——前方有數萬蜀國潰兵,那就是數萬個腦袋,砍下一個腦袋就官升一級,砍下一個腦袋就官升一級……
    這就是畫餅,且不管這畫出來的餅子,將來能不能真正的落在士兵嘴里;幾萬人都認定了一個目標:前方有幾萬的蜀國潰兵,只要追上去補一刀,斬下人頭,這就是自己的軍功!
    有了軍功就有爵位,有了爵位就有田宅和奴隸,自己就可以衣錦還鄉,遠離這個充滿了殺戮和血腥味的戰場,摟著美嬌娘好生快活……
    一個又一個的想法回蕩在眾人腦海中,眼前的苦幾乎已經被徹底遺忘,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人頭!
    人頭!
    人頭!
    人頭!
    除了人頭,還是人頭!
    自從商鞅變法以來,秦國便是首推軍功制,廢除世卿世祿制度,于是不怎么起眼的秦國就成為東方六國眼中的虎狼之國。
    現在,龐統麾下這四萬人,在軍功制的熏陶之下,徹底變成了惡魔,他們忘記了身上的疲憊,忘記了所有的愴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追上去!砍掉蜀國潰兵的人頭!軍功——就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