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沒想到女兒這么著急,和妻子對視一眼，問：“晚上還出去？不能打擾人家睡覺。”
    快九點了，大多熄了燈。
    夏夏這才蔫了吧唧地把手里的東西放下,跟著媽媽去洗漱。
    第一天,天剛破曉，夏夏打了個哈欠,迫不及待從床上下來。
    陸長風去食堂打完早飯回來就要歸隊了，本來關門聲都刻意放緩,一低頭就對上哈欠連天的女兒。
    他好氣又好笑，蹲下來戳了戳女兒小腦袋：“這么早要去哪兒？”
    夏夏懷里還抱著牛肉干和酥糖,聽到爸爸的聲音,瞌睡醒了一半。
    “我去看一下祁肅呀。”她睡眼惺忪,奶聲奶氣道。
    男人呵了一聲，心想你倒是實誠。
    之前還沒覺得有什么,現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把她亂糟糟的頭發用手理好,他說：“現在有點丑,去刷牙洗臉梳個頭吃完早飯再去，這么早祁肅也沒有起來。”
    夏夏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而后乖巧點頭。
    陸長風看了眼腕表,時間還早，他抱著女兒去衛生間洗漱,然后喂她喝粥。
    早餐是小米粥和白面饅頭,夏夏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個半饅頭,搖搖頭表示飽了。
    樓上有動靜，父女倆同時抬頭望過去。
    阿至像只樹懶，掛在蘇娉身上,女人左手托著他的屁股，右手拍他后背輕哄著。
    無意間對上父女倆的視線，她愣了一下，然后問：“還沒去部隊？”
    “馬上。”陸長風把女兒吃剩的那半個饅頭塞嘴里，蓬松暄軟，他是沒有這手藝。
    食堂的饅頭真沒話說，北城的伙食比東城要更合他心意，哪怕他原本就什么都吃。
    蘇娉和小兒子先去洗漱，然后抱著他坐到餐桌前。
    陸長風給她盛了粥，然后捏捏女兒圓嘟嘟的小臉：“跟我一起去？”
    倒是還能順一段路。
    夏夏蹬著小短腿，從椅子上下來，對蘇娉甜甜笑道：“媽媽，我去東區啦。”
    阿至一聽就知道姐姐要去找祁肅，他放下勺子：“我也要去。”
    蘇娉柔聲道：“先喝完粥，讓姐姐先去。”
    阿至乖巧點頭，又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粥。
    夏夏抱著一大包牛肉干和酥糖，跟在爸爸旁邊往院子外走。
    陸長風看著小家伙堅定的步伐，忍不住嘆氣。
    祁肅也沒想到，還沒有七點鐘，陸迎夏就抱著一大堆吃的，站在他房門外，笑瞇瞇看著他。
    都是五歲，夏夏前不久才剛過生日，祁肅比她早兩個月，但是個頭高了一截。
    祁歸早就去部隊了，家里的門也不用關，她順利爬上樓。
    “你看，我給你帶了很多吃的哦。”夏夏自來熟地越過他，往里走：“這個牛□□很硬，媽媽說正好可以磨磨牙齒，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喜歡吃。”
    祁肅聽她碎碎念，  眼底情緒有些復雜20，  沒有關門，轉身回了屋子。
    兩個人都坐在木地板上，夏夏看了一眼，覺得有些沉悶，一抬頭原來是厚實的藍色窗簾把光線遮得嚴嚴實實。
    她手撐著地板一骨碌爬起身，先抓著一邊的窗簾費勁地拉開，然后又去扯另外一邊。
    窗戶有些高，她踮腳也才勉強到窗臺的位置。
    看了一圈，書桌前有把椅子，她“噔噔噔”跑過去，推了一下試試重量。
    因為是實木的，比較重，用了吃奶的力氣也就挪動一點點。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祁肅，“你能不能幫我推一下呀。”
    祁肅不知道為什么她有這么多精力，這么能鬧騰。
    本來想拒絕的，但是對上她清澈帶笑的眼睛，最后還是默不作聲起身。
    “可以啦。”見他毫不費勁把椅子推到窗前，夏夏真心實意道：“你是我這么多朋友里力氣最大的哎，要是下次我跟別的小朋友打架，你一定要幫我呀。”
    “……”
    夏夏想扶著窗臺借力爬上椅子，因為不夠高還得踮腳，她看向旁邊的男孩，嘿嘿一笑，伸出小手，試探性地搭在他肩膀上。
    祁肅渾身一僵，他不喜歡別人碰他，不喜歡和人親密接觸，哪怕是爸爸也很少這樣。
    下意識地想退開。
    可她已經把身上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肩上，一只腳踩在椅子上，奮力往上爬。
    他只是稍微一動，她就抖了一下，顫巍巍道：“祁肅呀，我怕高，也怕疼，我要是摔了會哭很久的。”
    祁肅想了一下，還是決定給自己留片刻清凈。
    終于爬上椅子，夏夏松了口氣，手指勾起插
    銷往上提，然后推開窗戶。
    早晨的風涼爽清新，她深吸一口氣，然后感慨道：“空軍大院的空氣就是不一樣呀，祁肅你要不要上來？”
    祁肅搖頭，他站在窗前，腦袋比窗臺高出一些，能看到外面的風景，也能呼吸到她說的和別的大院不一樣的空氣。
    沒去過別的大院，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不同，看著前面一排排白墻青瓦的房子，思緒漸沉。
    夏夏站在椅子上，手肘撐著窗臺撅著屁股趴在窗戶上看，因為有刷了綠漆的鐵欄桿，也不怕摔下去。
    祁肅站在旁邊，神色平常。
    “姐姐。”阿至站在門口，看了他們一會兒，也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暑假前幾天他都跟姐姐在祁肅家玩，他是沒有覺得祁肅家有什么好玩的。
    他最喜歡的是大舅舅的房間，有很多連環畫，每次過去都能趴在舅舅床上，看一整天。
    夏夏扭頭看他：“媽媽在家嗎？”
    “外婆家。”阿至小聲道：“媽媽說中午去外婆家吃飯。”
    “唔……”夏夏自己覺得和祁肅也算熟了，之前過來玩，中午有時候是祁叔叔送飯過來，如果他比較忙，就是祁肅自己去食堂吃。
    想了一下，她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外婆家吃飯呀？我外婆做飯可好吃啦，有紅燒小排醬大骨還有好多好吃的哎。”
    “不過還是我媽媽做的飯最好吃嘿嘿，媽媽有空回去買鴨胗鴨脖鴨翅鴨腿鹵給我們吃哦，”說到這，她口水差點流下來，抬手摸了下嘴角，惋惜道：“可是媽媽經常很忙。”
    祁肅安靜地聽她說著，最后語氣平淡道：“不去。”
    早就預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夏夏也沒有失落。
    祁肅好像小蝸牛哦，要是她不來找他，他就縮在自己殼里，也不會主動去找她玩兒。
    看了眼在翻書的弟弟，她想了一下，認真道：“那我跟你一起去食堂吃，可以嗎？”
    小家伙笑彎了眉眼：“我還沒有去過空軍食堂哎。”
    祁肅眉心微皺，仰頭對上她認真的神色，輕輕“嗯”了聲。
    “你答應啦？！”夏夏高興得蹦起來，扶著他的肩膀從椅子上跳下來：“那你可以把我當朋友嗎？這樣以后我就能經常過來找你玩咯~”
    祁肅沒有回應。
    在他還沒有把她當朋友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有哪天沒過來。
    阿至看著姐姐興奮地圍著祁肅轉圈圈，嘴里一直嘰嘰喳喳，他又翻到下一頁。
    夏夏拉著祁肅的胳膊一起坐下，捧著臉看著他：“你以前真的沒有朋友嗎？”
    祁肅抿著唇角，一言不發。
    見他這樣，大概就是默認了，她學著大人的模樣搖頭嘆息：“你這么好看，不應該呀。”
    祁肅沒有出聲。
    她自顧自道：“我也長得很好看哦，所以我朋友超多的。”
    “小逸哥哥、妙妙姐姐、小豆子，團團哥哥和年年哥哥，還有……”
    因為太多，最后不得不掰著手指頭算。
    前面幾個還是幼兒園的同學，祁肅聽過名字，后面的他完全不認識，應該是她那個軍屬院的小朋友或者別的地方的。
    自己的手指壓根不夠算的，夏夏不好意思道：“祁肅，你能不能伸手呀？”
    “……”
    祁肅磨不過她，最后還是攤開掌心。
    “阿至！你也過來。”夏夏嘴里還在念叨，“我說一個名字你們就收一個手指。”
    陸時夏放下手里的書，乖巧地挪過去，坐在姐姐旁邊。
    數到最后，她懊惱道：“多少個呀？我都忘啦。”因為是重復數的，她有些記不住。
    “五十一。”祁肅語氣平靜。
    “哇，我有這么多朋友嗎？！”夏夏震驚，然后美滋滋道：“我可真棒呀。”
    阿至小聲提醒：“姐姐，你把外公外婆爺爺奶奶輕舟爺爺還有媽媽舅舅都算進去啦。”
    祁肅愣了一下，神色有一絲松動。
    “是嗎？”夏夏眨眨眼：“我有沒有把爸爸算進去呀？”
    “……沒有。”
    “那現在添上，五十三了哦。”
    五十多個好朋友，三十多個是她家的親戚。
    祁肅收回手，眼底帶著些許無奈。
    三個小朋友在一起玩了一上午，夏夏是個話多的，祁肅不愛說話，偶爾應一聲，只有阿至，把姐姐的話都接住，句句給出回應。
    十一點多，夏夏讓弟弟先去外婆家跟媽媽說，她不回家吃飯啦。
    阿至點點小腦袋，因為坐了太久腿有點麻，起來的時候差點一個趔趄。
    祁肅伸手，拉住他。
    阿至顯然有些意外，狹長的眸子看他許久，脆生生道：“謝謝哥哥。”
    祁肅淡淡看了他一眼，“嗯”了聲。
    夏夏看到他這冷淡的模樣，小手背在身后，搖頭晃腦，奶聲奶氣道：“少年老成要不得呀，祁肅同學。”
    “要多笑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