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的路上,夏夏圍著小男孩轉來轉去，最后好奇道：“我今天的伙食是不是算在祁叔叔津貼上呀？”
    “嗯。”祁肅被她繞得有些頭暈，錯開兩步往旁邊走,避開她。
    “我覺得這樣不好哎，是你請我吃飯,要是能算到你身上就好啦。”夏夏真誠道：“不然報我爸爸的名字吧,扣他的。”
    祁肅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回答。
    空軍家屬院有很多小朋友在外面玩，已經放暑假了，想怎么瘋怎么瘋，玩彈珠的、玩彈弓的、跳房子的。
    他們看到祁肅身邊還有個活潑好動的人時，小臉上露出驚奇的神情。
    也有和祁肅陸迎夏一個班的，小聲告訴旁人，那個小女孩是祁肅新交的朋友。
    雖然訝異祁肅也會和人做朋友,但他們很快拋在腦后,做別的事去了。
    夏夏看到有小朋友穿著漂亮的裙子在跳房子，羨慕道：“彈跳力真好呀。”
    祁肅想到她說怕高，又能面不改色從椅子上跳下來,頓時沉默無言。
    阿至回家告訴外婆和媽媽之后,又折返回來,在空軍家屬院門口等他們。
    夏夏看到他，眼前一亮,跑過去拉著弟弟的小手，然后扭頭朝后面喊：“祁肅！快點呀~我爸爸說了，做什么都可以不積極，吃飯不可以。”
    “……”
    到了食堂，夏夏帶著阿至到處亂竄,現在還沒下任務，大多是軍嫂或者小朋友提著飯盒過來打飯。
    不過都是少數，因為很多人自家會做飯。
    看到祁肅，打飯的炊事員笑著喊他名字：“今天你自己來吃飯？你爸還在訓練。”
    祁肅點頭，把手里三層的鋁飯盒遞過去。
    夏夏人比較矮，雙手攀著打飯的長臺，踮著腳往上看：“有什么菜呀祁肅~我看不到。”
    比她高一截的祁肅被姐弟倆夾在中間門，他伸手抓住兩人的后衣領，往上一提——
    “看到了嗎？”
    “看到啦！”夏夏吸了吸鼻子：“有蒜香排骨哎！炊事員叔叔，可以給我兩塊嗎？！”
    看到眉眼靈動俏皮可愛的小女娃，炊事員笑得見牙不見眼，大勺一揮：“行，你和祁肅一起來的？”
    “是呀。”夏夏又不好意思地指著裹著面糊炸得金黃的小酥肉：“我還想吃這個嘿嘿。”
    炊事員也有點驚奇，真稀罕，祁家這小子竟然也愿意跟人相處了。
    這是好事啊。
    他按照女娃娃指的，打了幾道菜，再問祁肅要什么，男孩搖頭。
    把鋁飯盒交給祁肅，又給他們一人塞了兩個大饅頭，炊事員笑呵呵地說：“不夠再來，管夠。”
    現在生活好過嘍，不像前幾年糧食還緊巴巴的，也不需要再扣扣搜搜精打細算。
    “好呀，謝謝炊事員叔叔，你太好啦！”夏夏眼睛笑成彎月牙兒，真心夸贊道。
    炊事員樂得合不攏嘴，這哪家的娃兒
    ，  真討喜。
    祁肅提著鋁飯盒，  帶著姐弟倆回家屬院。
    三個小短腿并排走，夏夏手里抓著兩個大饅頭，一個白面的，還有一個玉米面的。
    她咬一口，含糊不清道：“祁肅，空軍食堂和陸軍食堂差距不大嘛，野戰軍的食堂也是這樣的伙食呀。”
    “嗯。”祁肅淡淡應了聲，如果他沒有回應，她會一直嘰嘰喳喳地說。
    果然，得到回答，夏夏更開心了，側身和弟弟說別的事。
    夾在中間門的祁肅眼底的無奈溢然于表，他腳步稍頓，等姐弟倆走了一段距離才緩緩跟上去。
    夏夏發現他掉隊，干脆捧著饅頭蹲在原地等他，含糊不清道：“快點呀祁肅，我都餓了。”
    那你現在嘴里是什么？
    祁肅有些木然。
    祁歸去食堂打飯的時候，炊事員告訴他：“你吃你的，不用管祁肅，他剛才和兩個小娃娃一起過來打了飯回去。”
    “嗯？”祁歸本來還想帶飯回去和兒子一起吃，聽到他的話就知道是夏夏和阿至來家里了，“那你再給我打碗湯，我在這吃。”
    “行嘞。”
    三個小家伙沒有老老實實坐在餐桌前，祁肅坐在沙發上，把鋁飯盒抽出來，又去廚房拿碗筷。
    夏夏撅著屁股趴在茶幾上看電視，時不時瞄一眼香噴噴的小酥肉，想伸手又忍住了。
    阿至坐在地板上，手里的饅頭咬了一半，遞給姐姐。
    “我不吃啦。”夏夏已經吃了兩個大饅頭，她揉揉肚子，小聲道：“我待會兒還要吃飯哦。”
    阿至又收回手，慢慢悠悠咬著饅頭。
    “吃吧。”祁肅把碗筷放到她面前，自顧自坐下，腳隨意一動，
    無意間門踢了個小馬扎到她腿邊。
    夏夏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稍微彎腰，小手把馬扎往屁股下扒拉，“啪嘰”往下坐。
    握著筷子，她迫不及待地夾了塊小酥肉送到嘴里，一臉滿足。
    太香啦！
    祁肅看到她的神情，略微思索，也夾了一塊小酥肉。
    咬了一口，他疑惑地看向她。
    “好吃嗎？”夏夏笑盈盈地望著他：“我很愛吃肉肉的哦，不過媽媽說要我多吃點青菜。”
    說到這，她垮下臉，嘟囔道：“青菜哪有肉肉好吃呀，吃了都不長肉，吃了和沒吃一樣。”
    早就知道她歪理多，祁肅也不搭話，任由她自己說。
    阿至表示贊同：“喜歡吃肉！”
    糖醋排骨紅燒肉清蒸丸子鹵鴨貨，他和姐姐都愛吃。
    夏夏歡快地和弟弟聊起來，并且拍著胸脯保證阿至永遠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祁肅聽著姐弟倆東一句西一句，不知不覺就吃完一碗飯。
    反應過來，他自己也陷入沉思。
    吃完飯，夏夏張羅著要去洗碗和飯盒，祁肅拒絕后她依舊堅持，再看不出她是想玩水就是有點傻了。
    他不得已只能打一盆水，  端到茶幾上，  讓她玩個夠。
    夏夏胖嘟嘟的小手在水里劃來劃去，她偏頭問祁肅：“你暑假不出去玩呀？我和阿至前幾天去了我奶奶家哦，對啦，牛肉干你吃了嗎？”
    “嗯，”祁肅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姐弟倆玩水：“吃了。”
    “好吃嗎？”
    對上她澄澈見底的眼睛，祁肅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不是咬不動呀？還磨得腮幫子痛？”夏夏笑得前俯后仰：“這樣就對啦，我嘴巴里都起水泡了哎。”
    “……”
    祁肅算是看清，她天真無邪的外表下，也有一些惡劣的因子在躍躍欲試。
    玩夠了，她打了個哈欠：“今天我玩得很開心，也吃得很開心，你替我謝謝祁叔叔呀。”
    “下次你和祁叔叔一起去野戰軍食堂吃飯。”夏夏小手一揮，豪爽道：“從我爸爸津貼上扣。”
    祁肅看著一片狼藉的地板和茶幾，小臉隱約有些繃不住。
    阿至去衛生間門找來拖把，把抹布塞給姐姐，在男孩詫異的目光中，一個拖地一個擦茶幾。
    見她半個身子都趴在茶幾上，衣服被水漬浸濕，費力地伸手，祁肅拿過她手里的抹布，“站旁邊。”
    “哦。”原本已經凌空的腳丫子猛然落地，她小手背在身后，看著他輕而易舉擦茶幾。
    大大的眼睛里帶著幾分不解，好像他的胳膊也沒有比自己長多少呀。
    在阿至拖把掃過來時，她似有所感，往后倒，跌坐在沙發上，晃蕩著小腳。
    擦完茶幾又把碗筷飯盒洗了拿去廚房，臉盆的水倒了，祁肅去打開電視。
    恰好這時，阿至也清洗完拖把，從衛生間門出來。
    看到弟弟衣襟濕了，夏夏坐不住了，頭也沒抬對男孩說：“祁肅，我們要回去啦，下次再來找你玩！”
    說完，拉著阿至風風火火往外跑了。
    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還有柵欄門被關上，他站在茶幾前，好半天才回神。
    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黯淡。
    其實他也把她和陸時夏當朋友了-
    回到家，夏夏去了二樓弟弟的房間門，拖過書桌旁邊的木椅，招招手讓弟弟過來：“扶我一下。”
    阿至乖巧照做。
    按著他的單薄稚嫩的肩膀，夏夏沒太敢用力，因為弟弟好像沒有祁肅那么穩當，她怕力氣太重兩個人都會摔。
    一手撐著他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抓著椅背，爬上去，然后緩緩站直，踩在椅子上。
    她伸手，打開上面的衣柜，她學著爸爸媽媽的語氣，低頭問弟弟：“要穿哪件呀崽崽？”
    “藍色的短袖。”阿至嗓音軟軟：“謝謝姐姐。”
    夏夏“嗨”了聲，“咱家誰跟誰呀，乖乖跟崽崽呀，不用說謝哦。”
    她扒拉衣服，找出一件藍色的短袖，“這件可以嗎崽崽？”
    “可以。”
    聽到弟弟奶聲奶氣的聲音，她又隨手關上衣柜門，彎腰扶著他的肩膀，跳了下來。
    給弟弟換了衣服，自己也去找了睡衣穿上，她打著哈欠跑去爸爸媽媽的房間門，爬上去趴在柔軟的被子上，等著他們回來。
    陸長風比蘇娉先回來，她還在容嵐那兒。
    在廚房喝了口水，男人隨手解開軍裝紐扣，步伐散漫往樓上走。
    外套已經脫下搭在臂彎，他推開門。
    正想去把軍裝掛好，換套衣服午睡，無意間門瞥見床上兩個小團子。
    一個睡在床頭，一個睡在床尾，女兒白白嫩嫩的小腳丫踹在兒子臉上。
    陸長風搖頭，無聲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