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和一世，到底哪個更重要？</br> 江起云看了眼廖時薇，沒有說一句話轉身走了。</br> 廖時薇看著江起云離開的背影，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只至耳邊響起徐秀娥喊她幫忙的聲音，這才收了目光回到梧桐樹下繼續忙活起來。</br> 擺攤是件辛苦事日曬雨淋的就不說了，趁著生意忙不付錢逃單的也大有人在，偶爾還會碰上釁意鬧事的人。</br> 這不，這種倒霉事就讓母女倆給遇上了。</br> “我老婆昨天就是吃了你家的仙草糕回家拉肚子的，拉了一個晚上人都虛脫了，這會兒還在醫院掛鹽水呢，你不賠錢誰賠錢？”</br> 梧桐樹下圍滿了看熱鬧的人。</br> 徐秀娥又慌又怕看著唾沫橫飛一蹦三尺高的男人，白著臉說道：“我在這擺攤好幾天了，從來沒人說吃壞過肚子，你老婆拉肚子可能是她吃了別的東西……”</br> “你放屁！”男人一口痰差點就呸到徐秀娥身上，兇神惡煞地指著徐秀娥罵道：“昨天她就吃了你家的仙草糕。”</br> 徐秀娥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再加上周遭人的指指點點，沒多會兒她便哭了出來。</br> “哭，哭就能解決問題嗎？賠錢，醫藥費和誤工費還有營養費我也不多要，你給十塊錢吧。”男人說道。</br> 人群里有跟著起哄，“賠錢吧，既然是你家的東西吃壞了人那賠錢也是應該的。”</br> “是啊，賠錢吧，十塊錢也不多，我瞧著你這些日子賺的可不少。”</br> “就是，算是給你們長個教訓，別光想著賺錢，也得保證干凈衛生才行。”</br>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br> 以至于徐秀娥慢慢地都不再辯駁了，有種好像真就是她的東西不干凈的感覺。</br> 男人看在眼里，眼底閃過抹幾不可見的笑意，好像看見十塊錢在向他招手，只是臉上的神色卻是變得越發的兇狠起來，他盯著徐秀娥，“聽到沒有，趕緊賠錢，不賠錢我這就去公安局報案，真要這樣的話那可就不是賠錢的事了。”</br> “我……”</br> 徐秀娥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向了褲子口袋。</br> “那就去報吧。”一直被徐秀娥攔著不讓出聲的廖時薇，實在沒忍住推開擋在她身前的徐秀娥，朝著男人走了過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報吧。”</br> 男人臉上有剎那的錯愕，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指著廖時薇罵道：“你是個什么東西？這里有你插嘴的份嗎？滾，信不信老子抽死你。”</br> 話落還故意對著廖時薇揚了揚手。</br> 徐秀娥連忙上前擋在了廖時薇跟前，瞪圓眼睛對男人說道：“她是我女兒，你敢動她一個手指頭，我和你拼命！”</br> “你女兒？”男人歪著頭不懷好意的打量了一番廖時薇，完了卻是對徐秀娥說道：“我不和你說廢話趕緊賠錢，不然我老婆受的罪你母女倆總得有一個人還回來。”</br> 這就是赤果果的人身威脅了。</br> 徐秀娥沒有經過事，看不出這男人是故意來找碴訛錢，廖時薇卻是前世經歷的多了，一眼就看出了男人的本質。</br> 這男人應該是暗中觀察了她們許久，確定她們只有母女二人又不是縣城本地人，這才找上門來鬧事訛錢的，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地方。</br> “你怕是想錢想瘋了吧？”廖時薇不顧徐秀娥的阻擋，再次走了出來對著男人說道：“你怎么證明你老婆是吃了我家的仙草糕才拉肚子的？我告訴你，如果證明不了，你就是敲詐勒索，你不去公安局告我們我還得去告你呢！”</br> 話落，也不管男人是什么說法，轉身對徐秀娥說道：“媽，你收拾下，我們現在就和他去公安局，我就不信了這天下還沒個說理的地方。”</br> “時薇……”</br> 徐秀娥不想惹事，縣城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能花錢解決她寧可吃點虧花錢消災。</br> 廖時薇看透她的想法，搖頭說道：“媽，這事必須讓公安局的人來斷案，不然的話只要我們還在這擺攤，以后是個人都能欺負我們一番。”</br> 確實是這么個理，今天給了他，以后隨便哪個阿貓阿狗說自己吃壞了她們的東西，是不是都得賠？不賠就用砸攤子，她們母女的人身安全來做威脅。</br> 徐秀娥不再言語，默然片刻后開始收拾起地上的桌子和凳子來，桌子和凳子還是徐春雨趕夜工做出來的，就是為了母女倆能多招攬些顧客，結果顧客沒招到無賴卻是招上了門。</br> 男人顯然沒想到鬧了半天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一時間有點傻眼，眼見廖時薇一副滾刀肉的模樣，想著到嘴的鴨子飛了頓時惡向膽邊生，走上前搶過徐秀娥手里的碗便往地上砸，這還不算，一腳便將小折疊桌踢翻，便在他準備去踢裝著仙草糕的水桶時，廖時薇抓起地上的小方凳沖上前照著他的腦袋便掄了下去。</br> 這要是被掄上了不開瓢也得血濺當場啊。</br> 人群里響起一片驚呼聲，誰也沒想到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廖時薇會是這么虎的一個小姑娘。</br> 男人應該是慣長打架的，廖時薇一凳子掄過來他側身躲過的同時，順勢搶下了廖時薇手里的凳子不說，掄起朝著廖時薇反砸了過去。</br> “時薇！”</br> 徐秀娥心都嚇得要跳出來，搶上前將廖時薇抱在懷里，準備替她受下這一凳子，但想像中的痛卻并沒有襲來，她不由得抬頭看去，卻見男人的胳膊被人牢牢抓住，那人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雖然身材清瘦可眉宇之間卻是一股浩然正氣。</br>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的對個女人動手，你還是個男人嗎？”</br> 隨著喝斥聲響起，穿白襯衫的男人搶下了凳子，又回頭問徐秀娥道：“沒事吧，要不要去公安局。”</br> 徐秀娥搖頭，眼淚再也沒忍住嘩嘩地直往下掉。</br> 廖時薇從徐秀娥懷里抬起頭來，對白襯衫男人說道：“去公安局，他敲詐勒索在前，動手打人在后，得好好讓人管管他。”</br> 白襯衫男人便說道：“那行，公安局就在前面不遠處，我現在就送他去，你們收拾下也一起來吧。”</br> 廖時薇便幫著徐秀娥收拾，看這陣勢母女倆是勢必要讓這人吃幾天牢飯了。</br> “我錯了，你們放過我吧，我就是豬油蒙了心想找她們母女倆弄兩個錢錢花花……”</br> 男人突然大聲喊了起來，更是不要臉“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我家里還有生病在床的老娘，老婆也跟別人跑了，我要是有個好歹，老娘和孩子就沒人養活了，你放過我吧……”</br> 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朝廖時薇母女看了過來。</br> 徐秀娥不是個惹事的性子，一聽說他家還有老娘和孩子，心先就軟了，嚅嚅著說道：“要不，算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