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養大的孩子，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干凈，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對你打擊很大，但沒關系，誰的人生沒有挫折，淺淺，等再過十年你回頭來看，會覺得今天的打擊其實也不過如此。”</br> 陸清時當然不指望以她現在的情緒狀態能聽進去什么道理，他深深看著她，又一次向她做出保證，“真的沒關系，不管發生任何事，我和你姐姐都會陪著你一起，你永遠不需要獨自面對任何不想面對的事，淺淺，我們永遠都愛你。”</br> 姜淺伏在他懷里，哭的撕心裂肺。</br> 整個家里，都能聽見她傷心欲絕的哭聲。</br> 陸清時靜靜的抱著她。</br> 午后的陽光正好，從半拉的窗簾外照進來，淺金色光線溫柔的落在大床上相擁的男女身上。</br> 連風都是輕的。</br> 不愿打擾這一幕難能可貴的溫馨和寧靜。</br> 他抱了她許久，口袋里的手機響了兩次，他都沒有接。</br> 一直等到她的情緒稍稍緩下來些許。</br> 陸清時重新將毛巾打濕，幫她把臉上剩余的血水一點點擦干凈，血污被擦去，他才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br> 還有她后腦撞出來的紅腫。</br> 他拿了藥膏，輕輕涂抹在她的臉頰。</br> “我要洗澡。”姜淺垂著淚濕的眉眼，用氣音說著話。</br> 她發絲間也都是血，用毛巾確實擦不干凈，也無法上藥，陸清時將藥膏擱下，輕聲安撫著她，“好，我先去放水。”</br> 他把已經染成粉紅的臉盆和毛巾都端進了洗手間，在浴缸里放了熱水，然后幫她從衣柜里拿了睡裙和內衣。</br> 他的手在她衣柜的抽屜上頓了一頓，停留了兩秒之后，他就拉開了抽屜，取了一條純棉的貼身小褲出來。</br> 試了試水的溫度差不多后，他就走出了浴室，俯身將她打橫抱起。</br> 齊嫂不在家，陸清時也沒有說要姜淺自己洗，以姜淺現如今隨時想自殺的狀態，他無論如何不敢讓她一個人洗。</br> 陸清時先把她抱進了淋浴間，在她額頭的傷口處貼了保鮮膜，然后將自己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握住花灑噴頭，左手試水溫，等到差不多了，他輕輕淋了一點水在她頭上，低眸看她，“如果疼就告訴我。”</br> 頭發里很多血，有些已經干涸，所以陸清時看不到她頭上到底有沒有受傷，若是有，水澆上去肯定會疼。</br> 姜淺臉色是慘白的，許是太疼，她身體有些顫抖。</br> 陸清時手指落在她的發間，幫她一點點洗去血污，見她隱忍著痛苦的模樣，他將花灑移開，“是不是很疼？”</br> 姜淺咬著唇，一聲不吭，倔強的搖頭。</br> 陸清時放輕了手上的動作，血痂遇到溫熱的水，慢慢化開，他盡量不用水碰到她的頭皮，“疼就抓著我。”</br> “不疼。”</br> 小姑娘隱忍著眼淚，嘴唇被自己咬的發白。</br> 再疼也沒有她受傷的心里疼。</br> 陸清時看著她，手指突然掐住她的下頜，“松嘴。”</br> 姜淺咬自己咬的很狠，牙齒松開之后，紅唇上赫然兩道很深的牙印，有血絲順著水珠滾落。</br> 女孩兒眼睛很紅。</br> 陸清時知道她心里難受，萬不舍得再在這種時候教育她不該折磨自己，心底里濃沉的嘆息。</br> 他動作輕柔的幫她洗好了頭。</br> 浴缸里水溫正好，他把她抱了進去。</br> 姜淺全程一動不動，呆呆的坐在浴缸里，就像一個美麗又破碎的洋娃娃，渾身都沒有生氣。</br> 陸清時手上的毛巾甚至不敢用力。</br> 浴室里水氣氤氳，挺拔的男人單膝跪在浴缸旁。</br> 水里的女孩……，這樣的畫面，饒是任何人看了都該覺得熱血沸騰。</br> 可偏偏，此時此刻的兩個人，誰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br> 妹妹已經不想活下去。</br> 哥哥只想讓妹妹好好活著。</br> 只要妹妹好好的，他怎么樣都可以。</br> 以后旁人會怎么看待他替她洗澡這回事，會把這一幕描繪成怎樣污穢齷齪的故事，他不關心。</br> 陸清時全程目不斜視，但因為要幫她洗澡，擦去她身上的血污，所以不可能完全回避的掉，他始終面不改色，心境平靜如水。</br> 浴缸里的水第一遍洗完的時候，是淡紅的。</br> 陸清時一邊將水放掉，一邊又打開著水龍頭接干凈的熱水，直到把她的身體完完全全洗干凈，白皙的肌膚再看不到血痕，只剩下了那些擦不去的觸目驚心的淤青和紅痕。</br> 身體擦干后，他就用浴巾將她裹了起來，然后像剛才那樣小心翼翼的打橫抱起，抱著她走出了浴室。</br> 她的床單已經被血弄臟，陸清時直接將她抱去了他的臥室，將女孩兒柔軟的身體放在了他的床上。</br> 他拿出吹風機，幫她把頭發吹干，又抱她進了被子里，幫她把被子蓋好。</br> 然后他揭開她頭上的保鮮膜，對傷口消毒上了藥。</br> 酒精刺激到傷口，要是在從前，她一定會嬌氣的落淚，讓他輕一點，可現在丫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br> 她始終呆呆的，眼神茫然，秀氣的眉眼低垂著。</br> 任由兄長為她做著這一切，她很乖，什么都配合，可他感覺不到她一點的生氣。</br> 陸清時掖好她的被角，大手撫了撫她的長發，想跟她說什么，可是女孩兒疲累的閉上了眼睛。</br> 她不想跟他說話。</br> 陸清時的指尖頓在她柔軟的發絲上，頓了一會，他嘆息，“好好休息。”</br> 他起身，準備去隔壁收拾她染血的床單，口袋里姜羽的電話已經不知道打了幾個，他一個都沒來得及回。</br> 可沒走出幾步，他突然聽見身后有被子掀開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丫頭赤腳踩在地板上跑來的腳步聲，他剛回過身去，姜淺就哭著撲進了他懷里，以為他要離開，女孩兒一雙小手死死抱著他的腰，“別走，別走......我害怕......”</br> 陸清時一顆心痛到發悶。</br> 他伸出手，將她緊密的擁在懷里，給她安全感，寬厚溫暖的掌心輕貼著她的后腦，“我不走，我只是去洗床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