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時......”</br> 陸清時看著她，忽略心底無法言說的刺痛，他撫著她的發，低聲安撫，“是我，你現在沒事了，別怕，都過去了。”</br> 姜淺縮在他懷里，那雙烏黑濕漉的小鹿眼茫茫然的望著他，她感覺自己好像聽見了陸清時的聲音，也感覺好像看到了他，可偏偏，她的視野太模糊了，男人清晰的俊顏輪廓好像離她好遠好遠，眼前好似被一層白霧罩著。</br> 她想看清他，卻怎么也看不清，她流著淚，好怕他只是一場夢，慌亂的握住他的衣角，“陸清時......”</br> “我在，”陸清時回答她，聲音清晰，擲地有聲。</br> 安慰著她惶惶不安的心。</br> 他伸手擦去她臉上的血和淚水，才發現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沒有焦點，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他，像是在對著空氣呢喃著他的名字。</br> 陸清時心里猛的一沉，擔心她這是受了精神刺激后的應激性創傷反應，若是眼睛失明治療會非常麻煩，他指腹落在她的太陽穴，聲音沉了下來，“淺淺，能不能看到我？”</br> 姜淺沒有反應。</br> 眼神黯淡無光。</br> 女孩兒巴掌大的小臉在他掌心里，她眼睛睜著，像是看到了他，可又無法聚焦，淚水不停的從眼眶里滾落，沿著她的臉頰流進他的指縫。</br> 陸清時眉心蹙緊，強迫自己冷靜，顧不上擦他手上的血淚，隱約顫抖著的手指撫著她的眼眶四周，按摩她的視神經，他行醫十年，不會不知道這種創傷性應激障礙的嚴重性，他絕不能讓丫頭失明。</br> “淺淺，別怕，”陸清時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指尖或輕或重不停歇按著她的視神經，然后又快步去了浴室，用熱水打濕毛巾，按在她的太陽穴。</br> 如果這樣的辦法不行，那就只能去醫院用大劑量激素沖擊治療，但他不舍得讓她吃這樣的苦。</br> 按了大約有十分鐘左右，他看見姜淺的睫毛顫了顫，空洞的眼神看著墻壁某處，像是慢慢能聚焦。</br> 陸清時放下毛巾，大手捧住她的小臉，迫使她看著他，嗓音低沉有力的透進她的耳膜，“能不能看到我？”</br> 姜淺眼前的白霧好像慢慢散了。</br> 她聽見陸清時失了冷靜的聲音，她能感覺到陸清時不停的在按著她的眼眶，眼睛被按的很熱，像是有什么溫暖的光在驅散著這層白霧，慢慢的，她能看見白霧后面陸清時清晰的五官輪廓。</br> 男人清雋的眉目，英俊的俊顏，和她夢里的一模一樣，可是這一刻，她看見了他的眼睛里有著太多太多她從前不曾捕捉到的情緒，擔心，心疼，憂慮，還有濃烈的自責。</br> 他在自責什么？</br> 姜淺猛的想起，他一定是在自責，他沒能早點趕過來阻止這場悲劇。</br> 或者是，他在自責他為什么當時沒有陪她一起上來。</br> 姜淺眼神仍舊是空洞的，心也是空的。</br> 好像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br> “我是不是臟了……”她聲音嘶啞的可怕，像是漏了風的破鼓，她從沒有聽過這么難聽的聲音會是自己發出來的。</br> 也是，被羅浩欺負了這么久，她一直哭喊著求救，可是沒有人來救她，嗓子早就說不出話了。</br> 陸清時心疼的蹙眉，女孩兒纖瘦的小身子在他懷里，瘦的像紙片，仿佛隨時能凌風而去。</br> 但知道她能看見了，他心頭微松。</br> “沒有，”陸清時再一次認真的跟她保證，“他沒有欺負……”</br> “我要他死。”</br> 姜淺劇烈的喘息，眼睛是赤紅著的，氣音被淚水切割的破碎，她一字一句，“我要他死。”</br> 她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全身都在顫抖，絕望的直哭，她控制不住腦子里都是剛才的那些惡心畫面，那些她只要一想，就恨不得立馬去死的畫面。</br> 她覺得惡心透了，生無可戀，她甚至恨不得從十六樓跳下去，一了百了。</br> 可是陸清時卻握住她的手，“我答應你，他會得到應有的懲罰。”</br> 他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鄭重的向她承諾，“姐夫絕對不會放過他，你別擔心，只要我活著一天，這世上沒有人可以欺負你。”</br> 他聲音很平靜，可他的話卻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感，字字千斤。</br> 她甚至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他不再掩飾的珍重和心疼。</br> 姜淺哽咽的哭泣，通紅的淚眼怔怔的看著他。</br> 陸清時也看著她。m.</br> 兄長的安慰和陪伴，她承認，是現在唯一能救贖她的光。</br> 她嘴唇動了動，不相信的問，“你不會覺得我臟嗎？”</br> 陸清時眉心蹙的更緊。</br> 不等他說話，姜淺的淚水就又落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至極，“他掐了我的大腿，咬了我的脖子，他，他還摸了我的……”</br> “別說了，”陸清時將她摟住，大手按著她的后腦，將她完完全全按在懷里，深邃漆黑的眉目情緒深重。</br> 他的呼吸再難平靜。</br> 懷里的女孩兒還在哭，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態勢，“他摸我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想活了……可是我沒辦法去死，他連死的機會都不給我……陸清時，怎么辦，我覺得我好臟……”</br> 陸清時閉了閉眼。</br> 心臟的刺痛密密麻麻，到了他無法再忽略的程度。</br> “你讓我死了好不好……”姜淺泣不成聲，小臉埋在他懷里，滾燙的眼淚從襯衫里透進去，親密的貼在他的胸膛，她說，“我真的接受不了我現在的樣子……這具身體，除了你，誰都不可以碰的……可是現在，我被人碰了……你別再管我，求求你，讓我死了好不好？”</br> 陸清時呼吸發沉。</br> 他摟著她纖細光潔的脊背，像抱著珍貴的寶物，將她牢牢抱在懷里。</br> 這一刻，他根本已經顧不上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對他沒了想法，也不去想她到底是喊他陸清時還是姐夫，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br> “不要這樣想，這只是一次小意外，你的人生還很長，姐夫答應你，以后絕對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陸清時喉結壓抑的滾動，足足平緩了十幾秒的情緒，才又開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