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著醫生護士涌入病房，傅北驍被推出病房，臨到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抬起雙眸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卻叫對方冰冷的眼神震得心臟一點點下沉。
背靠病房門口的墻上，傅北驍垂著腦袋，沉默無言的模樣讓人心顫。
沈青青見狀也顧不上剛才被推倒后的疼，拎著包抬腳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去哪兒？”
低啞的說話聲叫停了沈青青的腳步，就見一直靠墻而站的傅北驍不知何時抬起了頭，“我問你去哪兒？”
沈青青咽了口口水，想要展示一抹笑容，笑出來的模樣卻比哭還要難看，“我，我回家。”
“回家？”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為什么要回家？”
沈青青快被對方的詢問逼哭了。
她抓緊手里的包包，哭喪著臉搖了搖頭，“我不回家，不回家了。”
然而這樣的答案已經不能讓傅北驍滿意。
他一步步上前，一點點靠近對方，直到她的鼻尖觸碰到他身上的襯衫，一只大掌猛地擒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我在問你，為什么回家？！”
男人如野獸咆哮般的低吼聲嚇得沈青青小臉一白，旋即兩滴清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進發間。
“你和沅沅說你有了我的孩子？”
“你和她說，我會和你結婚？”
“沈青青，到底什么樣的歹毒心腸才能讓你說出那樣歹毒的話？”
“沅沅是你的妹妹，親妹妹，你不像姐姐那樣護著她就罷了，你還一次次地傷害她。”
男人低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這些年你把我哄得團團轉一定很得意吧？當年如果沒有你，我和沅沅也不會錯過這么多年，沈青青，你拿什么賠我，拿什么賠你的妹妹。”
沈青青的小臉蒼白的堪比墻面，她哆哆嗦嗦地搖頭，以往恨不得貼在傅北驍身上的身體也在他一步步逼近的時候，忍不住后退。
貝齒緊咬唇瓣，她連呼吸聲都不敢加重一分。
見她不答話，傅北驍也不惱。
他勾了勾唇角，手指在她的下巴上輕撫，“我知道這些年你在國外交了不少對象，怎么樣？欺騙我背著我和那么多男人上床一定很刺激吧。”
“委屈你回國后素了這么久，正好我有關系，認識不少買家。”
面對沈青青逐漸瞪大的雙眸，傅北驍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的話語將她徹底拉入地獄，“你說，沈家大小姐的身體，又有多少人會喜歡。”
身體不住地輕顫，沈青青慌亂之間不斷搖頭，淚水像決堤一般涌出眼眶，“傅北驍，你不能這樣，我......”
“不能怎樣？從你最初欺騙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面臨這樣的后果了，對了，當初給你出謀劃計的人一定也不簡單吧，畢竟當年的你那么小，又怎么會想出那樣的計謀。”
看出她眼底的反抗，傅北驍輕笑出聲，“你不說也沒關系，到了最后總會有你求饒的時候。”
說完，傅北驍轉身給不遠處站著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后者見狀來到沈青青面前，不等后者出聲求救，保鏢的一記手刀直接將她敲暈了過去。
眼底的笑意逐漸散盡，傅北驍冷眼看著保鏢肩上扛著的沈青青，說出的話沒有絲毫溫度，“送去夜色，找陳姝。”
保鏢抿唇點頭，轉身的瞬間身體顯出了幾分僵硬。
陳姝是什么人，凡是在她手里的姑娘不死也要被扒層皮，更何況夜色那種三教九流，就連乞丐都能隨便進出的地方，沈青青往后的日子，恐怕比在地獄還要難捱。
等送走了沈青青，病房里的醫生也差不多處理好了一切。
眼看著醫生走出病房，傅北驍一改方才冷漠的神情，著急忙慌地上前詢問情況。
“宋醫生，我夫人她......”
話音還未落下，被喚作宋醫生的男人摘下面上的口罩，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了眼滿眼期翼的傅北驍。
傅北驍臉上的笑意散去，他攏起眉頭，低聲道，“她不是醒了么？當初你們說了只要她醒了就不會有問題，現在她醒了，她......”
“夫人的器官嚴重衰竭，這次醒來，恐怕是回光返照。”
艱難地說出最后一句話，宋醫生垂下眼瞼，道，“先生，我們已經在盡力維持夫人的身體機能，可她沒有生的希望，她，不想活。”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人對自己說這話了。
傅北驍神情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自己和程渡私下聊天的那天。
當初的程渡也是這樣同他說的。
可他始終不愿意相信，沈幼沅那么喜歡他，每次都在別墅學做新的菜式討好自己，她才二十多歲，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宋醫生看得出眼前男人的絕望。
抬起手在他的肩頭輕拍，宋醫生接下去的話又狠狠在他的心頭插了一刀。
宋醫生，“夫人這次醒來勢必會加快器官衰竭的速度，先生，夫人說她想見一個名叫程渡的人。”
這是沈幼沅的遺愿。
和程渡共事的那段時間是她這么多年來過過的，最松快，最快活的日子。
不用計較傅北驍是否在外頭和其他女人在一塊兒玩樂，不用擔心傅北驍每次來別墅帶給她無盡的苦痛。
她也后悔過，想過當初是不是不答應父母替嫁，她就能開啟一段新的生活。
‘......只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宋醫生可以幫我找找他么？或許他還在A市，如果不在的話，也沒有關系，還煩請宋醫生不要告訴......他，謝謝。’
這是沈幼沅方才在病房里同自己說的話，宋醫生滿口答應下來，保證不會告訴傅北驍，可一走出病房，他就把這件事向男人全盤托出。
宋醫生，“夫人她現在受不起刺激，先生如果想要看她，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傅北驍早已全身冰涼，他的思緒混沌，還未徹底從宋醫生說的話中回過神來。
感受到宋醫生的安撫，傅北驍抬起頭來沖對方勾起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謝謝。”
醫治病人是宋醫生的本職，當初他接手沈幼沅的時候就已經覺察到后者求生欲低弱。
生怕傅北驍回因此掀翻整間醫院，他才做出了善意的謊言。
本以為以現代醫療技術至少還能讓沈幼沅多活兩年，沒想到剛過去一個月，沈幼沅身上就出現了將死之人的征兆。
搖頭輕嘆一口氣，在心底念了句‘孽緣’后，宋醫生這才領著一幫醫生護士離開。
傅北驍下意識地就要往病房里去，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剎，宋醫生的叮囑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面露痛苦，他強迫自己停下腳步，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縫悄悄看著病房內的場景。
沈幼沅又睡著了。
這次醒來耗費了她太多的心神，不過短短的十分鐘就已經耗盡了她全身的氣力。
沒有覺察到病房里何時多出了一道男人的身影，更沒有看到對方跪在病床前低聲哭泣的模樣。
沈幼沅第二天下午醒來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一直想見的人。
虛弱的小臉上露出幾分驚喜來，讓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多了幾分血色。
沈幼沅沖對方笑彎了眼角，“程大哥。”
程渡一度不敢相信剛從他身邊離開一個多月的人，如今居然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骨瘦如柴，渾身上下貼滿了儀器，那只氧氣罩幾乎要蓋住她整張小臉。
饒是這樣，她在見到他的時候，還是像從前那樣露出燦爛的笑，就連很久沒有神采的眼神也迸出光來。
而在病房外，一雙帶著苦痛的雙眸正盯著病床上的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