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喻琛穿了件短袖，外面套上一件休閑外套，臨出門前快速瞟了眼門口的落地鏡。
    到咖啡廳后他找了個安靜的位置落座，此時雖然咖啡廳剛開門，但已經來了不少學習或是辦公的人。
    沒過兩分鐘，任澄歆也到了。
    外面起風了，樹枝搖曳，她的劉海被吹到兩側，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間透著一股靈氣。
    視線在咖啡廳中兜轉一圈，她一眼看見正朝她抬手示意的喻琛。
    她在喻琛對面坐下，將書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你來這么早啊。”
    她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沒想到喻琛更早。
    喻琛笑了笑，將她面前桌上裝飾植物移到一旁，“哪有讓老師等學生的道理。”
    任澄歆意味深長“哎呦”一聲。
    小伙子不錯嘛，覺悟很高啊。
    “昨天預習了嗎？”
    喻琛拿出來兩本書，“嗯，要檢查嗎？”
    “不用，我相信你。”
    如果這個還要撒謊，那未免就太幼稚了。
    她沒注意到喻琛抬眸看了她一眼。
    任澄歆把教材和準備的練習冊翻到對應頁碼，將知識點、講課順序快速在腦海里順了一遍。
    等她準備好時，喻琛正微低頭看書，書脊抵在桌沿上，手指捏著書頁。
    他下頜線流暢，鼻梁高挺，嘴唇輕抿，長睫低垂，眼眸中帶著些閑散。
    他總是給人一種波瀾不驚勝券在握的感覺，無端令人安心。
    喻琛有所察覺，抬眸對上她的視線，手上不緊不慢將課本放到桌面，單挑一側眉梢，“看什么呢？”
    被當場抓包，任澄歆眼瞳微顫，連忙欲蓋彌彰看向窗外，“沒什么。”
    喻琛但笑不語，她卻多了絲惱羞成怒，“你笑什么。”
    他這樣顯得她很呆。
    喻琛卻搖搖頭，沒回答。
    任澄歆佯裝鎮定，“你不會心虛了吧？”
    他心虛？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心虛。
    “我心虛什么？”喻琛閑閑靠在椅背上。
    “你……沒預習？”
    喻琛把玩著筆，筆在他修長指尖上轉了兩圈掉在桌面上，發出不大不小的‘咔噠’聲。
    “果然是小騙子，剛剛還說相信我。”
    細細一品，語氣中好像還帶著一些委屈。
    “……”
    任澄歆語塞，跳過這個話題，“先點飲料吧。”
    她拿過桌上的飲品單，服務員見狀立即站到了旁邊。
    任澄歆問他，“你喝什么？”
    “咖啡就好。”
    服務員立即記下。
    任澄歆一項一項看過去，指著果汁那欄，“藍莓汁？我好像沒喝過，那我來一杯藍莓汁吧。”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端著兩杯飲品而來。
    兩個玻璃杯相繼放在桌面中央，挨著喻琛的是一杯咖啡，而任澄歆面前放了一杯透亮的，清澈的藍莓汁。
    看見這個顏色，喻琛突然低笑了一聲。
    “你又笑什么！”
    他今天總是神神秘秘的笑，搞得她傻乎乎的。
    喻琛微斂住笑意，“你真想知道？”
    “當然。”
    喻琛點頭，依言說道：“我突然感覺這杯藍莓汁有點眼熟……”
    任澄歆隨著他的話看向藍莓汁，雖然也覺得眼熟，但還是不太理解，然后聽見喻琛接著說。
    “特別像硫酸銅。”
    任澄歆一怔，思緒隨即飄向了小學。
    “這個水看起來好好喝！”
    “在超市能買到嗎？我下次也給你帶一瓶吧？”
    “……”
    喻琛眉眼彎了起來，拳頭抵在唇邊輕笑。
    任澄歆臉頰緋紅，眼中帶著嗔意，黑白分明的眸子帶著一層水光。
    藍色飲料里放著冰塊，隨著水飄蕩，撞擊到玻璃杯上發出些清脆的響聲，彰示著自己的存感。
    喻琛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看看他現在的嘴臉！笑得惡劣至極！
    任澄歆深吸口氣，挽起袖子，決定繼續跳過話題。
    她將課本放在兩人中間，開始講課。
    不知道是喻琛小學基礎牢固還是她講得好，化學學起來格外順暢，讓她多出了一股莫名的自信。
    講完化學繼續生物，相比化學生物更加得心應手，任澄歆花一個小時講解后，拿出一張卷子讓喻琛鞏固知識點，正確率百分之九十。
    他很聰明，即使是他幾乎沒學過的知識，順著任澄歆的思緒也可以輕松跟上。
    隨著時鐘的轉動，這周的補習任務完成了，而外面的天色也不知不覺逐漸暗了下來。
    此時明明是中午，天空上方卻壓著一大片烏云，空氣潮濕發悶。
    他們一起離開咖啡廳，任澄歆微仰著頭和喻琛說話，喻琛則稍稍彎腰聽著，他五官冷硬，但眼神中卻柔和很多。
    有辦公的人累乏時抬頭放松，無意間看著兩人一高一矮的和諧背影，竟然覺得格外賞心悅目。
    他們朝公交站走去，才走到一半，陰了一上午的天空終于飄下了雨點。
    雨下得不大卻細密，落在頭發上凝成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漸漸的雨有了下大的趨勢，伴隨著大風，雨滴斜斜掃下。
    早晨出門時雖然天陰，但看天氣預報沒有雨，所以任澄歆沒帶傘。
    此時雨滴飄在眼睛中，令她不舒服地眨眨眼。
    正在她揉眼的時候，突然頭頂一重，一件連帽外套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迷茫抬頭，卻見喻琛目光極快撇開，他的下頜線一閃而過。
    他說：“穿好，別感冒了。”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輕輕一嗅，有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還有一點他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年紀的男生都是天生的小火爐，十月份h城明明已經開始降溫，此時又下了雨，任澄歆穿了兩件衣服加一件外套都覺得有些冷，反觀喻琛只穿著件短袖，仍然泰然自若。
    “你不冷嗎？別凍感冒了。”
    任澄歆說著就想把外套還給他。
    喻琛垂眸掃了一眼，先一步拿過了她的單肩背包，語氣不容置喙，“你聽話穿好，我哪有那么嬌氣。”
    見她還遲遲沒動作，他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快點，一會兒車來了。”
    “哦。”任澄歆依言穿好外套，低頭整理帽子時，嘴角終于抑制不住翹了起來。
    等他們上了公交，外面的雨也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窗戶上，馬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急急回去躲雨。
    等任澄歆回到家時，彭滟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聽到動靜她放下遙控起身，“歆歆回來了，外面下雨淋到沒？”
    原以為外面下得大，任澄歆回來肯定都要淋成落湯雞了，卻發現她全身上下只有劉海稍微有些潮濕。
    “沒有，下雨的時候已經坐上車了。”任澄歆接過彭滟手里的毛巾，擦了擦頭發。
    彭滟放下心，轉頭去廚房端菜，高聲問：“和穎雪一起自習感覺怎么樣？”
    任澄歆換鞋的動作一頓，摸了摸鼻子，硬著頭皮應道：“……挺好的。”
    彭滟端著兩個碗從廚房出來，臉上洋溢著笑，“那就行，你多和穎雪學習數學，穎雪那孩子我看著也挺踏實，你們一起學習我也放心。”
    ……
    周一喻琛拿著兩本高一教材來到了教室，他將書丟在桌上，埋頭趴在桌上補覺。
    高凱暢悄咪咪拿過來書看了眼，發現前面兩個單元都被寫得滿滿當當，連后面的練習都做了。
    等上課鈴響了，喻琛起來胡亂揉了揉頭發。
    高凱暢湊過來，打量著喻琛的神情，“琛哥，你不會真按照我的計劃開始了？”
    喻琛從鼻腔中舒出一口氣，聲音暗啞，“嗯。”
    高凱暢不知道說什么，豎起大拇指，“牛逼。”
    “額……不過最近我重新制定了計劃，每月多學一單元好像學不完了，每個月多學兩單元，高考前就能學完，你覺得怎么樣？”
    “……”
    下午最后一節課是固定的班會時間，楊霞在講臺上講，同學在下面悶頭聽。
    突然教室門被敲響，有個老師探頭和顏悅色道：“楊老師，臨時開個會。”
    楊霞不得已將后面的部分交給班長繼續進行。
    楊霞一走，同學瞬間松懈下來，開始交頭接耳說閑話。
    班長孔浩安在前門探頭確認楊霞走了以后趕緊拍手維持秩序。
    他神神秘秘將食指放在唇邊：“噓——”
    等班里安靜了一些，孔浩安眉毛高挑，一臉興奮，“快，咱們趁現在把期中考試后的聚會地點定下來。”
    期中考試完后班級聚會是三班的傳統，從高一時期就開始了。
    孔浩安喜歡玩，秉持勞逸結合這條真理。
    他覺得經歷了半個學期的學習，在期中大考后就應該適當放松，這樣才能夠更好開展下半個學期的學習。
    聽到他這么說，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班級又瞬間炸了鍋。
    “班長威武！去打臺球！”
    “唱歌，我想去唱歌。”
    “玩桌游吧，我知道一家特別好的劇本殺。”
    任澄歆還是第一次知道班級聚會這事，在以前的學校，所有同學都在埋頭苦學，別說聚會了，連課間都在做題。
    齊興澤最激動，短短半分鐘時間，已經從他嘴里蹦出來十個聚會地點，恨不得玩個遍。
    任澄歆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子，“咱班高一去哪兒聚會了？”
    聽見任澄歆的問題，齊興澤伏低下身體，掰著指頭回答：“高一上學期打臺球，下學期看電影來著，這次你想玩啥？”
    任澄歆歪頭想了半天，最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班里嘰嘰喳喳，孔浩安感覺耳膜都震得發悶，一時間無數種想法都冒了出來。
    在狀況愈演愈烈的時候，他趕緊壓下大家的興奮，拿了根粉筆開始在黑板上統計。
    “想去打臺球的舉手。”
    班上稀稀拉拉舉了十來只手，大部分同學因為高一去過所以沒什么興趣。
    每當孔浩安說到一個項目，任澄歆就會好奇環顧一周，大概統計一下人數。
    等孔浩安統計到最后一項‘桌游’時，上一秒還在說話的齊興澤瞬間舉起手，“噌”的一下跳起來，“桌游桌游，玩桌游！”
    見任澄歆沒有反應，他拉著任澄歆的袖子一起舉起來，“同桌，快，玩桌游，哥帶你飛！”
    桌游的呼聲最高，任澄歆懵懵懂懂跟著舉起手，回頭卻發現喻琛興致缺缺靠在椅背上，淡漠看著班里的熱鬧。
    這么五六個選項下來她從來沒見過喻琛舉過手，好像這件事情跟他毫無關系一樣。
    孔浩安統計好了人數，六個項目中，桌游一騎絕塵，以二十三票的領先票數成為了三班期中考試后的聚會項目。
    齊興澤見任澄歆一直在看喻琛，傾身給她解釋道：“琛哥不參加。”
    “為什么？”
    齊興澤習以為常聳聳肩，“可能覺得沒意思吧，琛哥不太喜歡參加集體項目，相比聚會他更喜歡在家待著。”
    講臺上孔浩安趕緊把黑白擦干凈，翻開楊霞留下的班會記錄表，正式開始楊霞給他布置下來的任務。
    他有模有樣清了清嗓子，故意裝作很正經的樣子，“好，我們繼續班會啊。”
    同學們噗笑出聲，他抬手壓了壓，不再搞怪，正兒八經開始開班會。
    “最近有老師反應咱班有同學不敢問老師問題，所以老班和我商量，打算試行一個晚自習同學講題的辦法，就是在最后一節晚自習的時候，由學習好的同學給其他同學答疑問題。”
    “老班找了成績好的同學征求意見，他們都很熱心，同意占用自己學習時間來給大家講解題目。”
    孔浩安眼神中滿是贊賞，其他同學也跟著贊嘆出聲。
    “咱們先給這些同學鼓掌致謝。”孔浩安帶頭鼓掌，其他同學也跟著掌聲雷動。
    齊興澤看了眼身旁不吭不響的任澄歆，“有你吧同桌？”
    任澄歆突然還有點不好意思，極輕地點點頭。
    “下面我講一下具體規定，最后一節晚自習同學可以離開座位問題，問題時放低聲音，不說閑話，同學之間相互監督，高效率講題。大家合理規劃時間，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排隊上。”
    他剛講完楊霞也回來了，她又叮囑了兩句，說先試行一個月，等期中考試完看效果再決定要不要繼續。
    這個方案從今天晚上開始實行，一開始大家還有些拘謹，孔浩安率先站出來給大家做表率。
    孔浩安一路走到任澄歆座位旁，彎著腰問道：“任同學，問你道題唄。”
    自從任澄歆轉學過來，孔浩安就很關照她的情緒，有班級活動就會叫她參加，生怕她在新班不適應。
    而且他性格開朗樂天，帶著一點自來熟，總是能讓人快速對他產生好感。
    孔浩安將準備好的題目送到任澄歆面前，用氣聲問道：“就是這道題，想了一天也沒想明白。”
    他為了讓任澄歆聽清又不影響其他同學，于是離任澄歆很近。
    一只手扶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拿著筆在題目上寫寫畫畫。
    從后排看，他就像是把任澄歆圈在了懷里，彎腰將耳朵放在任澄歆臉旁。
    喻琛筆尖落在紙面上，洇出了一片黑色墨跡。
    他眉頭擰成一塊大疙瘩，目光炯炯地落在前面兩人身上，尤其關注兩人身影交疊的地方。
    突然“咔噠”一聲，筆尖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