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琛哥你看……”
    高凱暢在手機上看到一個好玩的，本想給喻琛分享，看到喻琛表情后，他突然閉上了嘴。
    順著目光看去，任澄歆在認真講題，而孔浩安卻低頭看她。
    那款款的眼神，從這個方向看還真有種意境之美，好像還有那么一絲般配……
    高凱暢連忙揉了揉嗓子咳嗽兩聲。
    這么刻意的清嗓子聲音，同學(xué)還以為老師來了，班里瞬間安靜下來。
    孔浩安也回頭看了看，“沒事，大家繼續(xù)。”
    然后他將腰彎得更深去聽任澄歆的聲音。
    高凱暢：“……”
    好在孔浩安很快就問完了題，感謝地拍了拍任澄歆的肩膀后，回到了自己座位。
    他剛剛專心聽題沒感受到，現(xiàn)在突然覺得渾身都不太舒服，仿佛總有道目光追隨著他，直到他安穩(wěn)落座那道目光才移走。
    回頭看去，同學(xué)們都在問題，倒是沒有人在看他。
    奇怪……
    放學(xué)后任澄歆發(fā)現(xiàn)喻琛的氣氛有點寂默，他沉著臉沒有了往日和她談笑時的恣意。
    她實在不習(xí)慣兩人這么冷清的氣氛，主動找話，“你不去聚會嗎？”
    聚會不是強制參加的，有同學(xué)不想去或者家里有事可以不去，孔浩安會在聚會前兩天再統(tǒng)計人數(shù)。
    喻琛從嗓子中擠出來一個聲音，“不去。”
    “哦……”
    不去算了。
    喻琛：……
    一中傍晚有四十分鐘的晚飯時間，有些男生用晚飯時間去打球，然后在臨近上課的時候隨便買個餅墊肚子。
    齊興澤讓班上打籃球的男生幫忙占場子，下課后和喻琛不緊不慢朝球場走去。
    還沒走到，就聽見有人在球場上抱怨，“到底來不來啊，這么慢真當自己是大爺啊？”
    喻琛抬眼，眼神微涼。
    高凱暢拍著籃球慢悠悠道：“真臭，誰在那兒放屁呢，自己沒球還屁話多。”
    剛剛抱怨的六班的人立即閉上了嘴，但表情還是不服氣。
    宋良鴻遞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別說了。
    籃球場地少，打球人多，經(jīng)常會有幾個班一起拼一個場地的情況。
    這個場子正好只有三班和六班的人，于是他們自動分成兩個陣營。
    三班籃球不錯，喻琛也沒有太認真，隨便來了個三分空心球。
    比分逐漸拉大，六班的人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喘粗氣，不知道是被比分激起了勝負欲還是打得太過投入，宋良鴻眼神逐漸陰鶩。
    他目光炯炯盯著齊興澤手里的籃球，像匹餓狼一樣貓著腰做出隨時要爆沖的動作。
    齊興澤不緊不慢運球，看著面前張開手臂弓步呈大字型的人不斷接近。
    看了眼距籃筐的距離，齊興澤又掃了眼對方球員分布，他突然發(fā)力，帶球過人，跨大步跑去，剛舉起手卻感到肩膀一個力道，令他重心不穩(wěn)起跳失敗。
    緊接著手被人從后方拍打，籃球脫離了控制，朝一旁飛了出去。
    齊興澤踉蹌了兩步，終究是沒穩(wěn)住摔在地上，左手臂撐在地上才勉強沒有太狼狽。
    打球節(jié)奏瞬間被打斷，眾人趕緊圍了過來。
    高凱暢離齊興澤最近，率先趕過去，“沒事吧？”
    齊興澤坐起來甩了甩手，表情不虞搖搖頭。
    宋良鴻累得喘著氣，趕緊湊過來，“不好意思啊齊哥，打得太投入了，你沒事吧。”
    齊興澤：“你他媽會不會打？”
    “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對不起齊哥。”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縱然齊興澤一副要干架的樣子，但迎面撞上他帶著笑的道歉，再大的怒火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他胸口塞了一股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攥了攥拳。
    他安慰自己，沒事，誰都有打急的時候，可能一時激動了，不礙事不礙事……
    他被喻琛拉起來，深吸了兩口氣，擺了擺手，“算了。”
    宋良鴻立即笑道：“謝謝齊哥。”
    只是一小段插曲，齊興澤摔得不狠，而且打球中發(fā)生推搡也是在所難免的，所以籃球比賽繼續(xù)進行。
    不知道是不是宋良鴻的這一推壯大了六班人的士氣，再次開場后他們竟然接連追了好幾分，眼看有要追平的架勢。
    齊興澤被激起斗志，抹了把鼻子，收起了些剛才的吊兒郎當。
    往常打籃球就是打個樂子，誰贏誰輸都沒有那么重要。但可能因為剛剛的意外讓他莫名格外在意起這場比賽的輸贏。
    他運球來到喻琛旁邊，低聲道：“琛哥，認真打場唄。”
    喻琛瞟他一眼，淡笑應(yīng)了一聲。
    比分沒有再繼續(xù)持平，三班比分仿佛只是稍作休息，然后再次開始全速拉開。
    高凱暢將球傳給喻琛，喻琛接過，與其他人拉遠了距離，站在三分線上拍了拍。
    宋良鴻看出喻琛要投三分球的意思，抬腳就朝他跑來。
    喻琛站定，微微屈膝，起跳投球。壓腕時，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條流暢的弧線。
    而在球投出的同時，宋良鴻高高躍起，伸手去攔，但以他的身高只能夠到喻琛的手。
    “啪”的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宋良鴻一掌拍到了喻琛的手背上。
    空氣一瞬間寂靜了，籃球劃過蔚藍的天空，砸在籃筐上，然后落入球框中，球與球網(wǎng)相互摩擦發(fā)生了一道輕微的“唰”聲，球被網(wǎng)子兜了一下，直直落了下來。
    籃球砰砰在地上彈起，越跳越低，撞地聲也越來越急促。
    喻琛垂落在身側(cè)的手背上慢慢洇出了一道鮮紅的血。
    “不是宋良鴻，你今天幾個意思，故意找事是吧？”齊興澤堆積了一場的怒氣終于爆發(fā)了，他氣沖沖走來，卻被喻琛拉住手臂。
    “沒事。”
    喻琛轉(zhuǎn)身站在齊興澤漆面，將他倆隔開。
    低頭看著宋良鴻，喻琛微微偏頭，挑起一側(cè)眉梢，語氣不急不緩，“打籃球，難免的，是吧？”
    宋良鴻面部肌肉有點緊繃，勉強扯了扯嘴角，點點頭，“是是是，對不起琛哥，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留神就……”
    他低頭看了看手，“回去我就剪指甲。”
    他打手犯規(guī)，卻避重就輕只說指甲的事情，搞得好像喻琛故意為難他似的。
    喻琛抬手隨意看了看，用另一只手食指蹭掉血珠，一抹血漬留在他露著青筋的手背上。
    “小事，這和刀傷斷手比起來，不就是撓撓癢嗎。”
    喻琛食指拇指輕捻，把血擦了干凈。
    他漫不經(jīng)心抬眼掃了宋良鴻一眼，果然這句話剛落，宋良鴻的臉就一下子白了個度，再沒有精力去維持虛偽歉意的微笑。
    晚讀時的預(yù)備鈴打響，所有人都該回班上課了。
    臨走前喻琛拍了拍宋良鴻的肩膀，卻嚇得他渾身一抖。
    等喻琛只留個背影離開籃球場后，宋良鴻才回過神，后背上已經(jīng)汗津津冒出了一層冷汗。
    六班的另一個男生走到宋良鴻身旁，看著遠去的三個背影，他目光帶著戾氣。
    又看了看臉色發(fā)白的宋良鴻，他說：“宋哥，沒事吧？”
    宋良鴻搖搖頭，緩緩舒出一口氣，“他們不會記恨我吧。”
    “那也是他們得罪你在先，咱們給他點教訓(xùn)讓他們也知道咱們不是好欺負的！”
    宋良鴻睨了他一眼，原本他也是這么想的，但真的對上喻琛后，喻琛的眼神、語氣，冷冷俯視時睥睨，都令人不寒而栗。
    第一節(jié)晚自習(xí)，任澄歆發(fā)現(xiàn)齊興澤格外煩躁，他不知道在回想什么，結(jié)果越想越氣，暴躁的胡亂揉了揉頭發(fā)。
    他嘀咕道：“奶奶的，那孫子絕對故意的。”
    氣憤的將拳頭捶在桌子上，他下意識“嘶”了一聲，看了眼左手小拇指。
    上面有道血痕，是當時他被推倒在地時，被地面石子剮蹭到的傷口。
    血還沒凝固，被他渾不在意的抹了兩下。
    任澄歆在書包里翻了半天，拿出來了張創(chuàng)口貼遞給齊興澤，“貼創(chuàng)口貼吧，別感染了。”
    原本齊興澤想拒絕，他個大老爺們只不過手上擦破了一層皮，哪里還需要什么創(chuàng)口貼！
    但這畢竟是同桌的一片心意，瞧瞧任澄歆此時眼里的擔(dān)憂，好像如果他拒絕，她下一秒就會潸然淚下一樣。
    等了半天也沒看見他有反應(yīng)，任澄歆晃了晃手里的創(chuàng)口貼，“不貼我收回去了啊？”
    “貼貼貼！”齊興澤連忙接過，嬉皮笑臉，“謝謝同桌。”
    他貼上創(chuàng)口貼，攤手舉起來看了看，怎么看感覺怎么順眼。
    剛剛的不愉快被拋到腦后，他美滋滋地揣起手拿筆準備學(xué)習(xí)。
    晚自習(xí)下課，齊興澤去最后一排找喻琛和高凱暢。
    他先是咳嗽一聲，拽了拽自己的校服，挺胸抬頭收腹，反復(f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結(jié)果矯揉造作半響，喻琛和高凱暢都沒施舍他一個眼神。
    齊興澤干脆左手撐在桌上，右手攬住了高凱暢的肩膀，彎腰看著他手機上的廝殺。
    直到打完這盤游戲，高凱暢才有閑暇時間抬頭去看齊興澤。
    齊興澤的五個手指在桌面上極有節(jié)奏敲打著，越敲聲音越大，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看見他小指上的創(chuàng)口貼，高凱暢瞬間皺起眉，一言難盡地看他。
    齊興澤如愿以償，松開他后右手握著左手腕轉(zhuǎn)了轉(zhuǎn)，“怎么了，受傷就要貼創(chuàng)口貼，我同桌說了防止感染，你個糙漢不懂也正常。”
    “……”
    高凱暢表情比吃了屎還難看，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好騷啊。”
    喻琛桌上攤著一本教材，他懶懶抬眸，看向齊興澤手指上的創(chuàng)口貼，然后又看向洋洋得意的那人。
    高凱暢越是罵，齊興澤就越是得意，攤著手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羨慕嫉妒了吧？沒有同桌給你貼創(chuàng)口貼吧？”
    他這話明明是給高凱暢說的，但一旁的喻琛卻覺得被明晃晃的內(nèi)涵了。
    喻琛舔了舔后槽牙，冷嗤一聲。
    上課鈴打響后齊興澤志得意滿回到座位上，耳邊總算清凈下來，高凱暢看著身旁淡漠的喻琛，“琛哥，你手也破口了，不如你也找任學(xué)霸要個創(chuàng)口貼？”
    剛才他看見喻琛瞄了齊興澤手上的創(chuàng)口貼不下五次。
    喻琛翻了頁書，渾不在意，“我不需要。”
    高凱暢撇嘴，默默撤回身子，不再去湊過去礙眼。
    嘀咕道：“最好是！”
    放學(xué)后，任澄歆在不緊不慢整理筆記。
    給同學(xué)講題不止是問問題的同學(xué)受益，講題的人也可以通過這個過程復(fù)習(xí)知識，并對知識有新的理解。
    等她做好筆記的時候，班里同學(xué)都走得差不多了。
    喻琛往常都會在最后一排等她，但今天他出奇的沒有老實在座位上等待，而是來到她身旁的過道。
    他半靠在任澄歆旁邊的桌子上，長腿支地微曲，校服外套捋在手肘位置，抱臂安靜等待。
    可能是閑得無聊，他抬手撓了撓眉骨。
    然后突然聽見任澄歆一聲驚呼，“你手怎么了！”
    喻琛先看見她焦急的樣子，然后低頭掃了一眼，隨便將手攤在面前，“沒事。”
    說完他就想揣兜，卻被任澄歆扯著袖子又拽出來
    她蹙著眉想也沒想握著喻琛的手腕舉在面前仔細看起來。
    在旁邊掃地的值日生正好抬頭看見這一幕，瞬間呆在原地。
    任澄歆竟然握著喻琛的手？！
    這就算了，關(guān)鍵是喻琛還笑得一臉受用！
    值日生不敢多看，連忙將頭埋的更低，忙不迭帶著垃圾走了。
    而此時任澄歆也松開了喻琛，她蹙著眉，就算是在瞪人，也沒有任何威懾力。
    “你們是不是打架了？”
    喻琛看著她的側(cè)臉，睫毛撲閃撲閃地眨著，小巧鼻尖泛著瑩光。
    他語氣有點發(fā)笑，“沒有。”
    不等她繼續(xù)問，他就繼續(xù)解釋，“打籃球打的。”
    “籃球還會抓人？”她顯然不信，嘀咕了一聲轉(zhuǎn)身朝教室前方柜子走去。
    三班有個小藥箱，里面有感冒退燒藥，還有些碘伏酒精紗布供同學(xué)受傷生病了用。
    看著她去拿藥箱的背影，喻琛直覺有點不對勁，等她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從藥箱中拿出碘伏棉簽和紗布時，他語氣微固，“不用吧。”
    “怎么不用。”
    喻琛張了張嘴，“貼個創(chuàng)口貼就行了。”
    任澄歆聽著他說話手上動作不停，利落拿出棉簽蘸取碘伏，“你見過五厘米長的創(chuàng)口貼？”
    喻琛的傷口不似齊興澤小小擦傷，他是指甲劃傷的，長長的一道，連皮帶肉一起抓出來，可見那人使了多大力氣。
    傷口周圍都是腫的，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喻琛被堵的沒話說，只得任由她用棉簽細細給傷口消毒。
    教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一時間寂靜異常。
    教室外同學(xué)的腳步聲，頭頂燈管電流聲和教室前方的時鐘聲更趁此時的靜謐。
    滴答滴答——
    任澄歆小小的手捏住喻琛的手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捏著棉簽，實時關(guān)注他臉色防止將他弄疼。
    她的手比喻琛白，而且手指很細，整齊的指甲透著粉色，和他的大掌比起來小巧中透著精致。
    她垂著睫毛，閃著碎碎光亮，嘴巴鼓起來朝他的手背輕輕吹氣，喻琛手指動了動才壓制住想要戳她臉頰的沖動。
    “別亂動。”
    任澄歆故意裝兇吼他，果然他立即安靜下來沒有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