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復清轉頭就看見他吊兒郎當的笑著倒是真看不出來疼，說：“活該。”祁歲立馬裝出一副可憐模樣說：“我還以為你要心疼一下呢。”這模樣太欠揍了，林復清白了他一眼。
    老師的講課聲伴隨著窗外的下雨聲格外催眠，教室里的人已經睡了一半了。
    她身后那個人倒是依舊很精神，時不時就拿筆戳戳她，拽拽她的頭發，閑得很。但這點小動作還是逃不過老師的眼睛，開口說：“把你們的小動作都收收啊。”祁歲停了那么一會就又開始了，林復清撕了張紙給了他，上面寫著：你是不是有病？
    她聽到了身后人輕輕的笑，這種感覺就像荒涼的凍土上長出了一朵玫瑰。
    這一節的課都停在那個撥動心弦的低笑上。
    放學時雨勢不減還有越下越猛的趨勢，大部分人都沒有拿雨傘但還是冒著雨跑出去，教室又只有他們兩個了和早上一樣只不過多了雨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耿耿于懷，他們心里都有著彼此不透光的秘密。
    祁歲打破了這份沉默：“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林復清說：“你也沒有告訴我。”
    —“你知道我的名字。”
    —“但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
    —“我叫祁歲。”
    —“林復清。”
    祁歲單肩背著書包走出教室，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再不走學校要關門了，這次沒騙你。”
    林復清快步跟了上去，他們奔跑在雨里。
    那條鄉間小路被雨淋過后泥濘不堪，滿身濕透了的林復清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走著，她害怕自己的干凈淡藍校褲沾上泥點子，畢竟泥很難洗的。
    她剛到木門前就聽見了里面的叫罵聲，她停住了要去推木門的手就愣愣地站在那里，任憑秋雨打在她冰冷的身軀。
    空白的腦子，陣陣的耳鳴和潮濕的土地包圍著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冰冷的腳泡在浸滿水的地攤鞋里陣陣發麻像螞蟻啃噬腳心一般。
    “老太婆！趕緊給老子拿錢！”一個吐字不清，臉色潮紅的男人罵道。奶奶聲音里都帶上微微的顫抖：“家里……已經沒錢了。”那個男人把手邊桌子上的瓷碗摔到了地上，瓷碗瞬間碎成了幾片，他開口道：“林復清不會賺錢！老子就他媽不信！”
    林復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開那扇門的，只知道剛進門臉上就多了一個紅掌印，疼得發燙。
    “家里沒錢了，僅剩的三百多交校服了和書費了。”林復清的聲音似是沾了這九月末的雨就這么一絲一絲地跌落進冷泥里。
    她迎來的只有打，低馬尾被揪得不成樣子，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腳印，奶奶幾次想來阻止都被推到在地，最后林復清的頭直直撞到桌子上，還好不是桌角。
    但她的藍白校服還是沾上了泥。
    那個男人伸手去掏跌在地上的林復清的校服口袋，找到了那僅剩的十塊錢，他怒道：“這不是還有錢嗎！你還想騙你爹？”他就拿著十塊錢摔門而去。
    奶奶馬上去扶倒在地上的林復清，林復清站起來擠出一個笑安慰說：“我沒事，奶奶。”奶奶也故作沒事道：“那奶奶去給熬小米粥，妞妞肯定餓了。”林復清注意到了廚房那打翻在地的鍋和滿地都是的粥，她說：“不用了，奶奶，我不餓。”她又打了個哈欠說：“我困了。”
    她把身上的校服換了下來，胳膊上腿上都是數不清的淤紫，伸手按一按其實還挺舒服的。她洗了校服，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干。
    她就躺在黑暗里，閉著眼睛可怎么也無法入眠，閉眼都是噩夢，夢里都是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