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太在過了那股驚訝的勁兒之后,立刻就明白了金太太話里的意思。
這是他們金家想要求親,因此前來試探白家的口風。白太太也理解金太太的想法。金家不提前和白家通氣說明他們家想要結親的事情的話,那便是格外失禮的。而且若白家不想定下這門親事的話,金家直接上門去提親面子上難免難看。因此提前探一探口風,也是應有之事。
若是鹴華少爺和秀珠妹妹兩人結親,伯言和自己都是看好的。但白家是女方,總是要矜持一些的。斷斷沒有人家提了一句婚事后,自己就立刻喜淘淘地答應的道理。
要是那樣豈不是就會被人認為是他們家看中男方的權勢,要去賣女兒一般?
她和伯言疼女兒一樣地愛著秀珠,怎么會讓秀珠成為聯姻的籌碼?
現在最好的一點就是,秀珠妹妹和鹴華少爺是真心互相喜歡的。秀珠妹妹自那日聽戲回來之后便和他們講了自己和鹴華少爺談了戀愛。他們在驚訝之后很快就接受了。畢竟秀珠妹妹能夠從燕西的陰影之中走出來,他們也是高興的。
若是秀珠妹妹和鹴華少爺結親,不但情感相依,也門當戶對家私相配。這是頂頂好的一門親事。
于是白太太笑道:“伯言一向十分欣賞鹴華少爺的人品才干。秀珠妹妹和鹴華少爺也是有往有來的朋友。每每鹴華少爺邀請秀珠妹妹出去玩,秀珠妹妹回家之后的心情都很好的。金夫人現在想要為鹴華少爺求娶我們家秀珠,我心里也覺得相配。”
金太太聽見白太太夸贊金鹴華,心底里也高興。這世間哪個母親不喜歡自己的兒子被別人夸?更何況白太太話里有同意這門婚事的意思。金太太心里想著自家老爺和兒子的心愿達成,她又怎么能夠不喜?
白太太繼續對金太太道:“但是婚姻大事,卻不好我一人決斷。我還是要回家問問我們家伯言的意思?!?br /> 金太太聽到她的話,心里知道這樁婚事如今已經成了大半。一來這樣的婚姻大事的確是要由白雄起這樣的一家之主做主;二則是白家是女方,一家有女百家求,怎么樣都是要做出一些姿態出來。白太太說是去問白雄起,就已經代表著她這個白家的女主人對這門婚事是滿意的。
金太太笑道:“如此甚好,也讓白總長好好地考察一下我們家鹴華的人品才學。才好放心把妹妹交到我們家鹴華的手上?!?br /> 白太太聽了金太太的話之后笑道:“我們家伯言也是十分欣賞鹴華少爺的?!?br /> 這兩人互相恭維,又說了許多客套話。這兩人之間的話說著說著就又心照不宣地拐回到了梅花之上。
敏之、潤之兩人過來的時候還以為她們真的是一直在講梅花,從未談過別的呢。姐妹二人見了白太太之后,便去問候白太太。白太太拉著她們夸了好幾句。金太太聽她們說完話之后笑道:“說起來咱們也是好久沒打牌了,白太太可想打會兒牌解解悶兒?”
白太太笑著應道:“打一圈兒也是不錯的。不過我是真的許久沒摸過牌了,倒是有些手生了?!?br /> 金太太聽了她的話后指著敏之笑道:“她打牌是真的不厲害。你呀,就是再手生也是保贏的!”
敏之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娘。潤之搖了搖手道她是不喜歡打牌的。金太太便吩咐丫鬟去把玉芬叫過來,湊個牌局。
晚上白太太坐在床上,把金家有意結親的事情和白雄起說了。白雄起道:“這門婚事我是滿意的。最重要的是秀珠也喜歡金四。過幾天之后,你準備一封帶著秀珠八字的帖子兼著再一些禮物一起送到金家那邊兒去。理由就是我白雄起給老師送的禮物。到時候金家人見了,就明白咱們的意思了。”
白太太道:“金太太的意思是,我們快點把聘禮過完,把小定下了。然后在臘月二十那天舉行訂婚典禮。鹴華少爺年后就要回滬上了。他想著早點和咱們家秀珠妹妹定下來?!?br /> 白雄起躺在床上道:“金老四回滬上我倒是沒什么意見,男人不去建立事業難道還要日日沉浸在溫柔鄉里嗎?但是秀珠那么大的一個人,還能跑了不成?金四怎么就那么急?”
白太太笑道:“伯言你氣急敗壞作甚?著急是因為咱們家秀珠妹妹可愛可親,金家四爺舍不得呀。害怕自己走了后有別家公子惦記上咱們家妹妹呢?!?br /> 白雄起聽了之后高興了許多,他道:“算是他金四有眼光!罷了罷了,我知道咱們家秀珠喜歡他。如今你也偏著他。左右他們早晚都要訂婚,不如趁了他的意。讓咱們妹妹高興,也讓他金四也能安安心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業。”白太太應和了一聲后,便關上了臺燈進入了夢鄉。
白太太過了幾天后按照白雄起的話給金家送去了禮物帖子。金太太看了之后明白了白家的意思。知曉白家應了,便準備拿著聘禮去白家下聘。
“鹴華。”金太太坐在沙發上翻著聘禮單子,問著坐在她身邊兒的金鹴華:“你還有什么要添的?”
金鹴華坐在那里道:“我親手獵了一對兒活雁?!?br /> 金太太笑道:“那感情好,正好把單子里面莊子上送來的對雁替換下去。還是你親手獵的大雁更顯得有情誼?!?br /> 金鹴華道:“川藏那邊兒的皮毛商人宋其昌送了我一只雪豹幼崽,把那個加進去吧?!?br /> 金太太遲疑道:“那是猛獸的幼崽,會不會傷人?”
金鹴華道:“沒事的,我會派專門馴養野獸的人去白家看著這幼崽?!?br /> 金太太這才提筆把這雪豹幼崽加到了單子上面。然后道:“明天我就要去白家了,到時候你跟著我一起去。”
金鹴華頷首道:“多謝娘?!?br /> 金太太笑道:“你這孩子!”
金鹴華看著金太太,眼中卻是充滿著柔光的。娘為他處處精心打算,他心里很是溫暖。
第二天早上,金太太就和金鹴華一起坐著汽車,帶著準備好的聘禮,前往白家公館。
金太太準備的聘禮一臺臺地被抬到了白公館里。白秀珠早就被自家嫂子提醒過今天金家要前來下聘。她在羞怯之中有著一絲期待,在臥室里面怎么看詩集都靜不下心來。
汽車的鳴笛聲再白公館外響起,樓下的女傭也上來對白秀珠道:“小姐,金家來提親了。他們家的四爺也來了?!?br /> 白秀珠翻書的手頓了頓,她遲疑了一瞬后,便把手中的詩集扔到了床上。拿起掛在衣架上面的外套,穿上后匆匆往樓下走去。
白雄起看著妹妹正穿著鞋要往外面跑。她剛想阻止,就被白太太按住了手。
“秀珠妹妹和鹴華少爺感情好,這是很好的。伯言,我們就不要攔著秀珠妹妹了?!?br /> 白雄起聽到她的話,止住了自己的話。
然后在白秀珠出去后對女傭吩咐道:“讓廚房煮一杯姜茶來?!?br /> 女傭聽他的吩咐去了,白太太道:“刀子嘴豆腐心,我就知道你最疼妹妹?!?br /> 白雄起肅著臉不說話,但是他的心情卻是很愉悅的。
白秀珠跑到了屋外,只見金太太和金鹴華正往院子里面走。金鹴華的墨色短靴踩過薄薄的一層雪,留下了一道道腳印。白秀珠小跑著上前,和金太太問好又寒暄了幾句。然后才笑意盈盈地對金鹴華喊了一聲:“四哥!”
金鹴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問道:“出來怎么不帶手套,手這么冰?”他解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白秀珠的肩頭。
“四哥,我不冷。你......”
“我無礙?!苯瘥t華道:“,我不冷,你好好穿著?!?br /> 白秀珠在金太太面前被他這樣關心,難免不好意思。金太太卻是笑道:“鹴華這個冷冰冰的人,如今也會疼小媳婦了!”
白秀珠的耳朵發燙,紅到了脖子根。金鹴華道:“娘?!?br /> 金太太拍了一下金鹴華的手,橫了他一下。然后道:“我不打趣你了,再逗你鹴華就急了?!?br /> 白秀珠不好意思地躲到了金太太的另一邊:“伯母,我和四哥一起扶您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