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急速沖刷著這座城市，斑駁的燈光也顯得有些霧蒙蒙的，街道上早已人煙稀少。
    車子緩緩停在酒會附近，秦宴坐在后座，抬眸間往門口望了一眼，遠遠就看見了一襲紅裙，正扶著墻角的顧棲。
    她半彎下腰，站在一個垃圾桶旁邊，一只手壓在胸口處，看起來極為難受。
    遠處有人向她走近，手上似乎還拿了兩杯酒。
    那人輕聲喚了她一聲，顧棲強忍不適直起腰，接過酒杯與那人輕輕碰了一下，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寒暄過后，待那人離去，顧棲才又撫著胸口干嘔起來。
    長發時不時會隨著她的動作垂下，又被她隨意的撩到耳后。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準備停息的意思。
    顧棲只穿了件抹胸的半身紅裙，雙腿又白又直，修長細嫩，在夜色的襯托下看起來格外吸引人。
    她貼著墻壁，有些疲憊的抱著雙膝蹲在垃圾桶旁邊，影子顯得單薄又寂寥，與身后金碧輝煌的酒會看起來格格不入。
    或許是夜色太過寂靜，情緒也容易隨著這樣的氛圍肆意恒生。
    秦宴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戳中了一樣，悶悶的，很是難受。
    “不是我說，那是個狗仔吧。”
    坐在駕駛位的靳京忽然開口了，他正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下巴揚了揚，落到前面的一顆大樹旁。
    秦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漆黑的眼眸一瞬間暗了下來。
    “嘖嘖嘖，是不是又要替你辦事了，我這拿一份工資干十份的活啊，回去別忘了給我漲工資。”
    靳京慢條斯理的將手中的糖包裝紙撕開，拿起外套搭到肩上，自覺地打開車門朝著樹的方向走去。
    “照片一張都不要留。”秦宴補充了一句。
    “廢話，我又不是傻子。”靳京嗤笑一聲，砰的一聲把車門關上了。
    樹下的狗仔似乎是發現了有人靠近，他轉身就要跑，身后的人也加快了速度。
    透過上下搖擺的雨刷，秦宴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了一眼，靳京果然兩三下就抓到了狗仔，正翻看著他相機中的照片。
    靳京的能力秦宴從未懷疑過，白珺和他都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兩人還因此結下了一段不淺的緣分。
    按照靳京所說，確實是段不淺的孽緣。
    顧棲在垃圾桶旁邊蹲了好一會，剛調整好狀態，垂眸就看到了蘭姐發的消息。
    大概就是問她怎么出去這么久，問她什么時候回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正準備站起身，一雙黑色鞋子就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
    順著他熨的平整的西裝褲一路往上，又寬又直的肩膀，高挺的喉結，還有那張好看到有距離感的臉。
    凌冽的影子將她籠罩包裹在其中，那雙漆黑的眼眸與她對視的那一瞬間，顧棲忽然有點想哭。
    明明他們也沒有認識多久，但是顧棲就是覺得，秦宴來了，她的安全感就來了。
    秦宴脫下西裝外套，蓋在顧棲肩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起來。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聲音依舊平淡，帶著些冰涼的質感。
    明明依舊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在此刻的顧棲耳朵聽來確實格外溫暖。
    眼淚幾乎溢出眼眶，她再也忍不住淚腺，哇一聲將臉埋在膝蓋上哭了起來。
    秦宴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門口的門衛保鏢那看了一眼，眼神難得閃過一絲慌亂。
    半夜三更，在紙醉金迷的酒會門前，孤男寡女的待在角落里，女孩還哭得這么兇。
    不知道的還以為秦宴是什么禽獸，把她怎么樣了呢。
    他這人極要面子，確定了四下無人之后，才壓低聲音，半蹲著顧棲身旁開口。
    “怎么了？哭什么？”
    顧棲搖搖頭，埋在膝蓋上哭的更兇了。
    “顧棲，你先起來，一會有人看見了不好解釋。”他微微蹙眉，盡可能的跟她講道理。
    顧棲抬起頭，一雙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淚花還擒在眼里，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為什么要解釋啊？”她鼻子抽了抽，順手接過秦宴遞給她的紙巾。
    “所以是有人欺負你嗎？哭成這樣？”
    秦宴聲音不知不覺溫柔了下來，一雙漆黑的眼睛里斂了疏離，滿滿都是柔和。
    這個轉變，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顧棲搖搖頭：“我只是覺得，秦叔叔，現在看到你真好，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說著，她的小嘴往下癟了癟，像是又要哭。
    秦宴提前有預感，刻意瞇了瞇眼睛，極為嚴肅的看著她。
    “知道了，但是不許哭，憋回去。”
    他這么一說，顧棲還真的愣了一下，眼淚一瞬間憋了回去，正剩下滿目的茫然。
    兩人面面相覷，氣氛安靜了好幾秒，秦宴忽然低笑了一聲，肩膀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一笑，顧棲也想笑。
    但是她現在雖然情緒脆弱，意識還是清醒的，明顯的感覺到秦宴是在嘲笑她。
    所以她強行將笑意斂回去，依舊從前那副囂張的模樣，站起身，微揚下巴準備往酒會的方向走去。
    “好了，我要走了，蘭姐還等著我呢。”
    腳步還沒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輕輕拉住了。
    秦宴開口道：“我幫你跟蘭姐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顧棲佯裝思考了一下，“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萬一你是想拐賣我怎么辦？我爸說了，讓我上他車的男人一律不可信，大多是想把我賣到山上給別人當媳婦的。”
    秦宴：“……”
    與剛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截然相反，這姑娘現在得意起來了，邊說還邊用余光偷偷瞄著秦宴的表情。
    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又迅速收回來。
    秦宴靜靜的看著她演戲，單眉微挑。
    他雙手抱臂，微微彎了一下唇角，還頗為認可的點了一下頭，聲音在濃郁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冽。
    “嗯，很有危機意識。”
    “既然這樣的話，顧小姐，我們下次有緣再會，我先走了。”
    顧棲：“……”
    雨水傾盆如注，給過往的車輛洗刷著車窗。
    顧棲正微微垂下眼睫，目光一直落在窗戶外，一雙漂亮的媚眼中帶著幾分慵懶隨意。
    她今天的妝容很漂亮，唇紅齒白，那雙帶著幾分妖艷的眼睛微微上挑，唇角天生上揚卻不顯得溫柔，更讓人覺得侵略性十足。
    秦晏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從側臉就能敏銳的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
    他將資料整理好，隨意的放到一旁，掀眸問道，“怎么了？”
    “雨下的這么大，估計又要回不去了。”顧棲看著窗外雷雨交加的天氣，嘆了口氣。
    “現在凌晨兩點，今天學校還報道呢，我專門算好了時間，殺青宴結束后回去，結果忽然下雨。”
    “看不出來你還挺好學的。”秦晏挑了一下眉，有些詫異。
    提起這個，顧棲瞬間無語了，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
    “什么呀，前兩天輔導員專門給我打的電話唉，她說我大一大二課缺的太多了，這次要是再請假，直接不給我發畢業證。但是我就奇了怪了，你說，上大學是不是就為了找工作呀，那既然我都有穩定工作了，我好好干難道不對嗎？干嘛還要按著學校的規定走……”
    “要準備什么東西嗎？”
    一直等她說完，秦宴才淡聲問道。
    顧棲捂著嘴偷笑：“秦叔叔，你這是畢業多久了啊，連大學報道準備的東西都忘了。”
    直到他泛著涼意的目光向她緩緩落來，顧棲才掰著手指數，“就身份證，學生證什么的，我都帶上了。小蔣和珺姐還沒走，別的東西也在行李箱里，我打算讓她們過段時間幫我帶走。”
    “好。”秦宴目光依舊平淡，垂眸將白襯衫的腕扣系好，“我送你過去。”
    秦宴的手很漂亮，白皙又修長，手腕上的筋骨卻顯得極有力量感。
    他的手腕處系著一塊機械銀表，一個簡單的系紐扣的動作，竟顯得貴氣又沉穩。
    顧棲心跳莫名有些加速，不自然的移開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漂亮倒是挺漂亮的，只是十指纖纖，看起來就沒什么力氣。
    “但是學校離這里很遠哎，你回去后還要早回到這里，會不會太麻煩了些。”顧棲難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不會。”
    秦宴對著駕駛座的靳京開口：“轉一下方向，去學校。”
    “這都走了好一會了，怎么不早說。”靳京有些無語的督了他倆一眼，“我下次絕對不給你當司機了，給再多錢都沒用！”
    說著，他還求認可一般的看向顧棲：“顧大小姐，你評評理，家庭醫生還要兼職司機還要兼職他專門抓狗仔的工具人，這不是要活生生把人累死。”
    “啊？”顧棲一臉同情的看著靳京，“這樣確實好可憐啊，秦叔叔不是有助理的嗎，他怎么這樣啊，敲詐員工。”
    秦宴：“……”
    說完之后，顧棲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臉認真的看向秦宴。
    “不過秦叔叔，你能聽懂工具人嗎？”
    她記得她第一次見秦宴的時候，他連雙標都聽不懂來著。
    秦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