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燕重錦聽著耳邊略帶焦急的聲音，也不想說話。昨天和秋陌在涼亭飲茶還是有點著涼，頭重重的，眼睛根本睜不開。臭小子，昨天等他到半夜也沒看到他把冊子送回來，看來又是沒有合意的姑娘了!今年都二十六了，和他同齡的靖安王世子宋煜都三個孩子了，怎么就不知道著著急！這又不大婚，又沒有相熟的女子，這滿京城都在傳他有隱疾，傳斷袖也不是沒有，他怎么就能那么云淡風輕與她下棋，就不知道她也著急嗎？每次休沐就來下棋，就不能去春宵閣找兩個姑娘，聽聽曲也是好的！總不能讓她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找倆唱小曲的小姑娘進府來吧！雖然自己也不太在乎什么名聲啥的這些身外之物，但總得給宋小六那幾個小的留點名聲，省得將來也像秋陌似的，砸到自己手，撕不下來，扔不出去，簡直就是個狗皮膏藥！

燕重錦在心里絮叨夠了，翻個身，準備再罵秋陌幾句，就聽耳邊傳來大丫頭玉簪憤憤地聲音，“老夫人，奴婢在這里擔驚受怕，喚你半天，你就在這兒裝睡？老夫人，你也有些過了吧！”

燕重錦重重地嘆了口氣，睜開了那雙看起來完全不與她年齡不符的雙眼，“好了好了，我都這么大年紀了，賴個床都不行。”

玉簪姣好的面龐上處處刻著無奈，一手輕扶著燕重錦的手臂，另一手托在燕重錦的后頸，讓燕重錦輕松地坐起來，“老祖宗，安哥兒、平哥兒都在花園里玩半天了，這都日上三竿了，你還不起來啊？”

燕重錦瞪了玉簪一眼，可惜剛醒睡醒，眼里還有著慵懶的迷蒙，不但沒有一絲凌厲，反而多了幾分這個年紀沒有的可愛。

“他們都是一群皮猴，不出去鬧騰會把房子拆了的！我睡覺又不耽誤你們的事！”不滿的抱怨著，接過玉簪利落地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把臉，順手又把毛巾扔了回去。“我都這個年紀了，指不定還有幾天好活，早起晚起有什么分別？”

“呸、呸……哪有您這樣咒自己的，我們老夫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玉簪嘴里說著，手里的活可沒停，麻利地給燕重錦綰了個發髻，沒等她反對，就將一枝古樸的木簪插入了那個雪白的發髻中。生怕老夫人今天又披頭散發一整天。

“要說秋大人也真夠孝順的，您看你老這些穿的、戴的、玩的，哪樣不是秋大人給你淘弄來的，真比您親孫子還親呢？”玉簪贊嘆道。

“他要是把對我這份心拿出一半放到姑娘身上，我也不用這么大歲數了，還跟他操心。”燕重錦哼哼著，想起了那本冊子。

“對了，玉簪，想著讓初黎今天去趟邱府，跟秋大人說，老婆子還等他的信呢！”提起冊子她就生氣，從她把王府的中饋教給兒媳后，自己就再也沒有費過這么多心，求爺爺告奶奶地找全了京城中適齡的閨秀，結果人家就是不為所動。

“今年我要不讓這個小兔崽子成婚，我就去死！”燕重錦恨恨地說。話沒說盡，玉簪柔嫩的手就封上了燕重錦的嘴，“老祖宗，您就別死死死的，說的我心里慌慌的！”

一把拽下了玉簪的手，“臭丫頭，你膽子也大了！”聲音雖大，卻一點沒有生氣的意思。

玉簪順勢撫了撫燕重錦的前胸，“老夫人，你可是我們整個王府的主心骨，可不能沒啊！”說著，眼里竟閃爍著淚光！

燕重錦神色一滯，輕輕拍了拍玉簪的頭，“傻丫頭，也就你拿我這么為重，我已經老了，王府有我沒我一個樣！等你和初黎成了親，那個臭小子也有了心上人，我也就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本來想安慰玉簪，結果玉簪的眼淚更兇了，把頭扎進燕重錦懷里，放聲大哭起來，“我不成親，我就陪老夫人一輩子。”

燕重錦嘆了口氣，玉簪娘是自己的陪嫁丫頭，可惜生下玉簪就因為難產去了，玉簪爹勉強把玉簪帶到三歲，把小玉簪帶到燕重錦面前，一個頭磕在地上讓燕重錦收玉簪當丫頭，轉身出府就投河了。一晃都十五年了，初黎是燕重錦給秋陌陪的書童，親事早就定下來，可惜那個沒譜的主人不成親，兩個人的親事也就一直拖著。

“人早晚都會沒的！傷心啥？”燕重錦拍著玉簪的后背。

一句話說的玉簪哭得更兇了。

“老夫人，還用膳嗎？”丫頭桃紅小心翼翼地在門口探問！正好解了燕重錦的圍！

“快快，我都餓了！”燕重錦推開懷里的玉簪，這一會兒功夫，玉簪的眼睛都哭成桃了。玉簪從衣襟上拽下帕子，沾了沾眼睛，整了整頭發，趕緊接過桃紅手里的食盒，把里面的食物一樣一樣擺了出來！

燕重錦坐到桌邊，一碗蓮子粥還沒喝上兩口，外面就來傳：“王妃到！”

話音剛落，腳步聲就到了門前，燕重錦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手里的粥放下來，抬眼一看，靖安王妃已經站到她面前了。

“怡然，你怎么來了？”燕重錦殷勤地示意玉簪給王妃添碗粥，可惜沒能討好到蔣怡然。

“母親，我不是說您要按時吃飯嗎？這都什么時辰了，您才吃早飯，身體能吃得消嗎？”蔣怡然沖玉簪搖了搖手，坐到了燕重錦對面，“是不是這些丫頭侍候得不用心，才讓您現在起啊！”聲音里滿是威脅，嚇得桃紅撲通跪到了地上。

玉簪只是低著頭，侍立在一旁，也不說話，這婆媳倆經常這么鬧，她在老夫人身邊這么長時間看麻木了。

“怡然，下次我早點起還不行嗎？桃紅做的糕點最合我口味，要是今天糕點做的不好吃，一定是被你嚇的。”燕重錦給蔣怡然遞了個乞求的眼神，蔣怡然的臉才松下來，沖著旁邊的丫頭們說：“你們下去吧！我有事和老夫人說。”

等房中就剩下婆媳兩人，蔣怡然的臉垮了下來，“娘，我有事求你！”

“就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燕重錦津津有味地吃著早點，頭都不抬。

“娘，您這么說就虧心了，是您不讓我們晨昏定省，說打擾您休息，您這么說，打明兒起，我天天五更天給您請安來！”蔣怡然已經年近不惑了，可沾火就著的毛病依舊改不了，特別是遇到這位婆婆。按理來說，這位婆婆在滿京城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好婆婆。她嫁進來第二天就把中饋交給她，連王妃的名銜都不許下人們稱呼，直接退居桑榆院，什么事都不插手！連她母妃都說，嫁進靖安王府就是掉進福窩了。

可這位婆婆有時候實在令人頭痛，從來不把世俗的東西放到眼里，多虧退居后宅，要是在朝堂上，估計連皇上的面子都不會給！今天要不是實在躲不過去，她不會來這一趟的。

“你行了吧！天天給我請安，這一府大大小小上上下下幾百口，還不得追到我這來啊！行了，說吧，什么事？”燕重錦把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等著蔣怡然說。

蔣怡然猶豫了半天，才硬著頭皮開口，“娘，我想給您過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