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梁教授帶著楊平進來瞅兩眼，無意中幫龍主任解決大問題。
    骨科那邊還有手術，梁教授也想去看看，所以不能在胰腺外科的手術室久留。
    本來梁教授進來想找龍主任說幾句話，現在經過這么個小插曲，他竟然忘記自己要說什么，想半天也沒有想起來，算了，也不是什么緊急重大事情。
    “楊教授，晚上我請客，一定記得，把你們病區科室的兄弟都叫上。”
    龍主任請客是認真。
    “那個小呂，等會你去統計人數，提前定個好點的地方。”龍主任吩咐呂醫生。
    廖醫生看著忙的滿頭大汗的龍主任，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平時心里老是覺得龍主任過分小心，總覺得龍主任膽小怕事，沒有魄力。
    這個手術龍主任提醒過，血要備足，而且也提醒過，最好使用離體腫瘤切除+自體器官移植，否則腫瘤無法切除，而且容易切斷血管，尤其是后側的的腫瘤血管，一旦切斷回縮很難止血。
    現在真的發生這種事情，平時一向自負的廖醫生不免心里有些難過，現在才明白主任不是膽小，而是謹慎，主任危難關頭不怕事不緊張，鎮定自若，這才是大魄力。
    “小廖，過來，繼續手術吧，改離體切除！不然太勉強，我給你做助手。”龍主任交給廖醫生繼續做。
    “主任-——對不起！”廖醫生重新刷手上臺，心里十分過意不去。
    “說的什么話呢，當醫生的哪個不有點經歷，沒經歷怎么成長，沒事的，來，繼續手術，以后做好充分準備就是，任何手術千萬不能大意。”龍主任讓出主刀的位置，沒有絲毫責怪廖醫生的意思，像廖醫生這么聰明的人，經歷過一次，以后就知道什么是如履薄冰，什么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原來的傳統切除現在改為離體切除和自體重建，這么大的手術方式的變動，需要通過醫務處報備，龍主任打電話給醫務處，當然是巡回護士幫忙撥通，龍主任再對著免提說幾句話，陸東來說自己來手術室簽字。
    這樣，胰腺外科的手術化險為夷，其實這種腫瘤用傳統術式不是勉強不勉強的事情，而是根本沒法切，廖主任強行這么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胰腺外科的的手術繼續，這手術有點大，不知道龍主任約好的飯局能不能兌現。
    協和的胰腺外科在全國是數一數二的，所以這種離體切除龍主任也開展，只是手術例數也不是很多。
    “楊教授，你以前搞過普外？“龍主任好奇問。
    楊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說：“平時有興趣也做一做這方面的手術。”
    特么這回答，什么叫做有興趣就搞一搞，有這樣的嗎？龍主任心里有點想不明白。
    梁教授和楊平離開胰腺外科的手術室，宋云和孔偉權兩人的手術挺順利的，楊平也沒什么事，和梁教授在手術室找個空地方坐下來聊天。
    “你對胰腺外科也有研究？”
    “稍有接觸。”
    稍有接觸？今天上臺幾分鐘解決龍主任的難題，龍主任可是全國胰腺外科的一把刀，什么實力就不說了。
    “我在三博醫院的外科研究所，其實挺雜的，什么手術都做，心臟、顱腦、肝膽胰什么，都做一做，這次回去還有一臺胰腺小腸和胃的器官簇移植手術。”
    “你做器官移植？”
    “有時候也做著玩玩。”
    梁教授被楊平說得瞪大了眼睛，做著玩玩，你哄我老人家呢。
    旁邊的醫生聽楊平和梁教授的對話，也是一愣一愣的，這是什么人，什么手術都做，器官移植做著玩玩。
    “聽宋云說，你們搞了一個新的脊柱外科的課題？”
    “利用骨骺精確刺激與阻滯技術矯正兒童脊柱側彎。”
    “你這技術要是獲得成功，以后很多兒童骨骼畸形都可以使用這種技術。”
    骨骺阻滯技術已經在兒童某些骨骼畸形矯形中得到應用，但是應用不多，而且應用比較簡單，因為骨骺的阻滯無法精確掌握。
    這時，一個胰腺外科的博士跑來找楊平：“龍主任說，麻煩您幫忙看看他們的手術。”
    ''我馬上過去。”
    “我也一起過去。“
    于是楊平和梁教授又來到胰腺外科的手術室，現在主刀又是龍主任，說明手術遇到困難，龍主任又接手過來。
    輸血科還沒有搞定血的問題，憑著四個單位的紅細胞，這么大的手術根本不行，術中雖然沒有再出現血管回縮，但是腫瘤的血管太多太復雜，分離的過程中出血挺猛的，如果再不控制出血，在沒有足夠的血保障下手術根本無法進行。
    龍主任剛剛見識過楊平的實力，想必楊平對血管的解剖比較敏感，所以想讓他幫忙看看影像圖片，指出幾根需要注意的血管。
    “腫瘤的血管太多，不太好進行下去，比想象的困難很多。”龍主任說。
    其實這手術就是準備不充分，沒有足夠的血，廖醫生有點大意，才讓手術變得如此寸步難行，要是準備充分，龍主任不會這么為難。
    ''我看看？”
    楊平走到閱片燈前，這次有個博士專門幫忙掛片子換片子。
    “確實，三條，四條，五條——這幾十條血管從不同的方向纏繞，不太好下手。”
    “我剛剛才才解決幾條，沒有血，不敢再做下去。”龍主任很直爽。
    “米主任還在想辦法。”巡回護士匯報進度，反正現在肯定沒有血。
    “要不，我刷手上來看看？”楊平主動說。
    龍主任求之不得：“太感激了，麻煩上來幫看看。”
    有楊平在臺上，起碼萬一傷到比較大的血管，以他剛才的止血技術，可以幫忙馬上找到血管予以鉗夾結扎。
    楊平刷手上臺，梁教授坐在角落里休息，龍主任讓出位置給楊平，楊平往腹腔里的術區一看，不愧是協和的胰腺外科主任，在沒有足夠備血的情況下，這么短時間已經解決幾根血管，這種手術在全國沒幾個醫院敢做，更不用說做到這樣。
    腫瘤的血管與臟器混雜，它們的供血血管也交織纏繞，加之腫瘤血管是異生血管，迂曲盤旋，血運豐富，分支極多，血管壁非常脆弱，所以一不小心可能引起大出血。
    如果準備充分，有足夠的血，龍主任不止于這樣裹步不前。
    楊平對術區充分觀察后，用手指在里面摸了摸。
    “這里有根動脈在冒血，小彎！”
    巡回護士遞來小彎血管鉗，楊平接過鉗子，往里面一伸，小動脈被夾住，龍主任隨即配合，予以結扎。
    “雙擊電凝！”
    對術區的止血楊平不是很滿意，按照自己的要求，里面必須是干干凈凈的，一些細小的出血點也必須精準消滅。
    經過楊平的雙擊電凝在里面一頓打地鼠操作，術區發生了神奇的變化，比起剛才得術區來看，好像完全沒了出血點，簡直就是干干凈凈，看起來讓人十分舒服。
    “楊教授，有你這一手止血技術，做什么手術都會多一道保險。”龍主任忍不住贊嘆。
    “我看看這些血管是怎么走向的。”
    楊平提起幾把夾住牽引線的血管鉗，將腫瘤與臟器輕輕地稍微翻動，觀察龍主任將手術已經進展到哪一步，對下一步的手術進行具體的計劃。
    將實地觀察與剛剛看過的影像圖片結合，楊平對術區的臟器與腫瘤的情況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尖刀！無齒鑷！”
    楊平習慣用尖刀進行精確解剖，準備正式下手。
    器械護士猶豫職業習慣，稍微遲疑一下，楊平見器械沒有及時到手，扭頭一看，知道是嚇著人家了，這里面不是隨便可以用尖刀的。
    “我習慣用尖刀解剖。”楊平解釋道，這時器械護士才將尖刀和無齒鑷先后遞送過來。
    楊平左手拿著無齒鑷，右手拿著尖刀，開始對腫瘤進行分離，尋找腫瘤的供血血管，看著楊平手里的鑷子和尖刀，龍主任心里有點害怕，這種地方解剖錯綜復雜，血管交織叢生，尖刀固然銳利，是進行精確銳性分離的最好工具，但是從另一面說，尖刀也是最危險的工具，容易造成誤傷。
    接下來的操作，不僅讓龍主任害怕，而且龍主任感覺有點頭暈。
    楊平手上的尖刀與鑷子的速度太快，動作細膩而大膽，根本不像自己畏手畏腳，這家伙的尖刀如入無人之境，肆無忌憚。
    可是偏偏他的刀這么準，一根又一根的血管被解剖出來，然后就是鉗夾、結扎或者縫扎，仿佛這血管就是楊平親手種進去的，現在不過是重新挖出來而已。
    “放個彎盤在我旁邊，里面放一把雙極電凝，兩把小彎血管鉗。”
    楊平的手術習慣是這樣，為了避免器械的反復遞送，常用的器械，比如雙極電凝和鑷子放在中轉彎盤里，他需要頻繁的交替使用，所以自己去取。
    就這樣，楊平左手時而拿著鑷子，時而拿著雙極電凝，右手一直拿著尖刀，動作與器械的轉換極快。
    尖刀與鑷子配合進行分離，當分離到有血管的時候，不管血管的粗細，尖刀一定會將血管分離出一段，暴露得十分清晰，然后左手的器械換成血管鉗，用兩把血管鉗先后夾住血管的遠近兩端，尖刀從中間切斷血管。
    如果是比較細的血管，左手此時的器械立即換成雙極電凝，對血管進行電凝止血；如果是比較粗的血管，楊平一定會提醒龍主任予以結扎或者縫扎。
    彎盤就放在左手觸手可及的地方，楊平的眼眼睛一直盯著術區，根本沒有看彎盤，但是在高速轉換器械的時候，他沒有一次拿錯，而且每次拿器械都是一次到位，沒有一次需要重復。
    這種神奇的操作，即使見多識廣的協和醫生也是頭一回看到，他們全部圍著手術臺邊上來看，而且盡量靠近無菌警戒距離，有時候為了擠占有利位置，大家已經開始互相有點摩擦推擠。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楊平左手用什么器械，右手用什么器械完全可以自由選擇，完全是依據手術的需要，好像楊平左右手都是優勢手。
    剛剛是右手尖刀，左手其它器械，現在立刻換成左手尖刀，右手其它器械。
    剛剛一換，龍主任又被嚇到，本來這個地方用尖刀非常危險，現在左手持刀，這如何不讓人緊張，但是楊平的左手感覺跟右手沒有區別，非常靈活與穩定。
    上臺不久，楊平已經結扎處理好幾根血管，他見龍主任完全可以跟上自己的速度，于是開始放開手腳做手術，速度越來越快。
    “楊教授，慢點-——慢點——”龍主任不斷提醒。
    因為隨著速度的加快，龍主任開始有點吃力，而且，楊平手中的器械經常變換，這晃來晃去，頭暈癥狀越來越明顯。
    其實，關于頭暈的現象，不是龍主任一個人有這種反應，只要是第一次跟楊平配臺，大多數人有這個反應，說頭暈，宋子墨還好，因為他一直跟著楊平，像徐志良、夏書、宋云、蘇南晨等等，哪個開始不是被晃得頭暈腦脹的。
    聽龍主任這么拉住自己，楊平又放慢速度，知道自己做著做著就忘乎所以，沒有控制速度。
    協和這些圍觀的博士們，這次算是開了眼界，以前哪有見過這樣做手術，不說手術水平，這一手操作器械的手法，已經讓大家佩服得五體投地。
    龍主任作為助手，術區的一切他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從楊教授上臺，術區干干凈凈，根本看不到什么出血，連壓迫止血的紗布都不怎么用，最多就輕輕地放里面一按，象征性地吸吸血，好像手術與出血不再存在關聯，沒有出血這回事。
    手術怎么不出血，別嚇我！
    龍主任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不吉利的想法，這手術怎么感覺在解剖尸體一樣，不怎么出血呢。
    想到這里，龍主任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抬頭：“麻醉醫生，患者的生命體征？”
    麻醉醫生見圍觀的人群圈子越來越小，他也好奇往這邊看幾眼，龍主任一提醒，他立刻看監護屏幕，生命體征好著呢，血壓也已經穩住，沒有再往下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