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謝蘭都看出來了利茲城的隱患，所以這壓根兒就不是什么秘密。
    利茲城在取得領先之后，并不能松懈，因為他們還面臨著非常嚴峻的局面——怎么把領先優勢保持到終場？
    如果這個時候取得領先的是倫敦橋這種極其擅長防守的球隊，他們肯定二話不說，收縮防守，死守等待終場哨響。
    但利茲城不是倫敦橋，他們不擅長防守，也并沒有做過針對性的安排。
    雖然在比賽中他們一度以為特拉梅德的攻勢太猛，而收縮到了自己的防守三區，進行防守。
    可那僅僅只是暫時的，利茲城也并沒有守太久就想方設法攻了出來。
    并且還是靠進攻重新占據上風。
    那種暫時死守幾分鐘的表現不能作為證據，認定利茲城就可以在三十多分鐘的比賽里都堅守不出。
    克拉克確實也沒考慮領先一個球之后就要死守擺大巴。
    他讓球隊保持平常的節奏，繼續和特拉梅德周旋。
    在進攻的時候，兩個邊后衛積極前插，增加進攻的人數，制造更大的威脅，用來壓制特拉梅德的反撲。
    而防守的時候包括胡萊在內都要回撤到本方半場防守，哪怕他不擅長防守。
    所有人都拼盡全力。
    就算以利茲城出色的體力，一個賽季踢到這個時候，其實再好的體能也接近油盡燈枯。更不要說他們的打法本來就需要更多的體能支撐。
    領跑者的巨大壓力似乎化為實體，扣在他們的肩膀上，壓得他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在進球領先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后，利茲城的球員們的表現開始下滑。
    盡管他們還在繼續追求進球——畢竟想要徹底安全的話，最起碼還是得領先兩個球才保險。
    可是早有準備的特拉梅德沉穩應對，不僅頂住了他們的攻勢，還利用反擊打得利茲城后防線上風聲鶴唳。
    在這里面，里卡多·巴利亞這位葡萄牙年輕球員充分利用他速度快，技術好的特點，成為了特拉梅德反擊的一把尖刀，頻繁刺向利茲城的要害部位！
    “巴利亞內切！漂亮！他射門了！喔——好險！滑門而出！”
    “巴利亞速度真快！他利用速度強行超車，在邊路送出傳中！足球被格里斯特頂了出去，但卻沒有頂遠！范代爾夫特遠射——！在干擾下打高了！”
    ……
    在場邊看到利茲城門前險象環生，蘭迪爾有些著急：“這段時間很明顯特拉梅德的進攻更有威脅，效率更高。東尼，必須做出改變了，收縮防守吧，不管我們擅長不擅長，現在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克拉克卻沒有回應助理教練的建議，他只是表情凝重地望著球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蘭迪爾見勸不動克拉克，也只好退開來站到一邊，和克拉克一起關注比賽。
    他只是一個助理教練，無論什么時候都是不能越俎代庖，繞過主教練直接對球員們發號施令的。既然主教練沒作出決定，那他就待命。
    反正最后要真是輸了球，那也是主教練的責任。可如果他隨意發號施令，導致球隊輸了球，那這口大鍋可就要毫無懸念地扣在他腦袋上了……
    克拉克確實是在猶豫，不知道是不是應該下定決心收縮防守。
    眼前的情況，很明顯是特拉梅德逐漸占據上風。如果利茲城不收縮，真有可能丟球。
    但如果收縮防守的話，克拉克也不知道自己的球隊還能頂得住多久。
    他總是希望在丟球之前先進對方一個球。
    只要能夠再進一個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立刻下令回收防守。這次他絕對不會認為兩球領先也不保險……
    可理智又告訴他，再這么踢下去，搞不好在利茲城進球之前，就先丟球了。
    左思右想之下，克拉克終于還是做出了個違背他內心的決定，他扭頭對蘭迪爾說：“薩姆……”
    蘭迪爾就像是始終把聆聽對象牢牢鎖定在他身上一樣，在克拉克剛剛張口時就立刻扭頭望了過來。
    克拉克張口欲言。但就在這時，他的眼睛卻看到了在利茲城禁區邊緣，那位非常活躍的葡萄牙天才巴利亞用速度強行突破，把足球趟向底線后追上去。作勢要傳中卻只是虛晃一槍，在足球即將滾出底線之前撈了回來，而防守他的利茲城右后衛約什·勞勒為了防他傳中，整個人失去平衡，滑出底線……
    克拉克立刻就閉上嘴。
    蘭迪爾也在紅頂球場巨大的歡呼聲中，回頭望向利茲城的禁區方向。
    巴利亞再把足球救回來后，沒有多做調整，而是搶在利茲城后防線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用一個插花腳把足球傳向了門前！
    帕普·博內特在前點爭頂，他和格里斯特糾纏在一起，誰都沒能頂到球。
    足球飛向中路。
    特拉梅德的隊長康納·柯克橫空殺出，頭槌攻門！
    “柯克！！！”
    足球被柯克頂了個結結實實，直線飛向球門。
    對于這近在咫尺的頭球，利茲城門將范德文也僅僅只能條件反射地抬起手，根本算     ，根本算不上什么有效撲救……
    足球打在他的手掌邊緣，盡管有一個變線，但還是跳入球門！
    蘭迪爾目瞪口呆地看著球門方向，旁邊響起克拉克的聲音：“薩姆，看樣子我們除了繼續進攻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 ※
    “漂亮——！！漂亮的進球！特拉梅德扳平了比分！全場比賽第六十六分鐘的時候，康納·柯克頭球建功！！果然！這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冠軍爭奪戰啊！來吧！有什么招都使出來吧！”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中立解說員馬修·考克斯興奮地都笑了起來。
    在利茲城漸漸有些力不從心的時候，特拉梅德這個球簡直就相當于是一劑強心針。如果利茲城還想要爭奪聯賽冠軍，那他們就必須再打起精神來，全力以赴。
    這雖然有些折磨利茲城，但對于所有希望看到一場蕩氣回腸的冠軍爭奪的人來說，確實讓他們充滿期待的關鍵。
    要是利茲城在這個丟球之后受到的打擊太沉重，直接被一擊致命，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來。那就說明他們沒資格贏得冠軍，微笑著安心接受聯賽亞軍吧。對他們這支本賽季前半程都還在“保級”的球隊來說，亞軍其實也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了……
    但如果利茲城不甘心，那就拼盡全力，在這場比賽中和特拉梅德戰斗到最后一秒，在整個聯賽中和斯坦公園巡游者糾纏到最后一輪。
    ※※ ※
    耳邊全都是斯坦公園巡游者球員們的歡呼聲，布魯克斯這次臉上也終于露出了些許笑容。
    他并不只是因為特拉梅德扳平了比分，更是因為在特拉梅德扳平比分之前，他在比賽里看到利茲城力有未逮的表現。
    這讓他意識到，利茲城可能已經油盡燈枯，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聯賽打到現在三十七輪，高強度地作戰，每場比賽他們都是跑動距離最多的那支球隊。
    這樣他們還能一直拼到最后，其實已經很了不起了。
    可組成利茲城這支球隊的也畢竟是人類，而不是機器，所以他們的身體會疲勞，精神上會松懈。
    再這么下去，就是崩盤。
    看見對手崩盤的可能后，斯科特·布魯克斯那顆一直懸吊起來的心臟，終于可以稍微往下放一放了。
    ※※ ※
    酒吧里，大衛·米勒和他的伙伴們雙手抱頭，仰頭望著電視機屏幕里的畫面。
    正在興高采烈慶祝的特拉梅德球員們，就像是在一下下揪扯他們的心臟一般，讓他們呼吸不暢。
    他們腦子里此時此刻沒有任何想法，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于是只能沉默，沉默著望向電視，但其實也已經看不清楚屏幕中的畫面了……
    淚水不知不覺地從眼眶中涌出來，糊住了他們的雙眼。
    ※※ ※
    “哎呀！”莉莉絲·拉扎長嘆一聲，整個人后仰著躺倒在沙發上。“完了，這下可麻煩啦！”
    說完她又從沙發上坐起來，把目光投向李青青，想要看這個女孩子會有什么反應。
    她看見李青青站起身來。
    “誒，你要干什么？”
    “去上廁所。”
    在莉莉絲的注視中，李青青還真就走進了廁所，然后把門關起來，還傳來了從里面反鎖的聲音。
    竟然真是要上廁所……
    這么沉得住氣的嗎？
    莉莉絲皺起眉頭望著衛生間的方向。
    李青青站在衛生間洗手池面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眉頭緊皺，貝齒輕咬。
    她在為胡萊感到擔心，卻又無能為力。
    如果是像平時那樣只有她一個人在公寓中看球，那她一定會大喊一聲來宣泄這種郁悶的情緒。
    而現在她卻不想在莉莉絲面前那么做。
    哪怕莉莉絲已經是她在巴黎埃熱爾最好的朋友了，她也不愿意。
    于是她只能把自己反鎖在廁所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她聽見外面響起敲門聲：“青青你還好嗎？”
    李青青這才驚醒過來，然后再次看向鏡中，確認自己的儀容沒有問題，按下馬桶沖水鍵，假裝自己剛才真的上了個廁所。
    這才開門出來：“還好啊，為什么這么問，莉莉絲？”
    “呃，我看你好一會兒沒出來……”莉莉絲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李青青，似乎想要在她的臉上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李青青迅速瞥了一眼電視屏幕，發現比賽已經重新開始，時間距離剛才已經過去了三分鐘。
    “也沒多久嘛，我只是不想看特拉梅德慶祝而已。”
    “你為胡感到擔心嗎？”
    李青青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莉莉絲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看開點，青青。其實能拿亞軍也很不錯！”
    李青青沒接話，因為她可不認為能夠拿亞軍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