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去了，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張白色的單子。雷歐力接過來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奇犽笑笑：“不說？我來猜一猜，我還有幾個小時會倒下去？”
雷歐力有些生氣地反駁：“哪里至于那么糟糕……”奇犽想了想：“一天？”
“兩天。”雷歐力嘆了口氣，“奇犽，我可以幫你……”
“不必了，知道這個就足夠了。”奇犽打斷他，“謝謝你，我走了。啊，對了，我的事情，拜托你不要告訴小杰。讓他好好活著。”
他轉身剛要走，卻聽見雷歐力在背后說：“不。”
“啊？”奇犽回過頭，“喂，早知道我就不來找你啦！”
“既然你也說了你們是戀人，你失蹤了，小杰現在估計已經找到發瘋了吧。他也有知情權，不然……你想瞞他多久？”
“什么啊，唉，我告訴你算了，我把他當戀人的事情，我還從來沒告訴過他呢。”
“什么，你耍我啊——”
“所以啊，你就放心吧。”
“那也不行，小杰一直把你當成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我一定要通知他。”
奇犽神色一變：“如果你讓小杰知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雷歐力一愣，隨即冷笑一聲：“那你就來找我拼命好了，我絕對不允許你這樣胡鬧！我……”
“雷歐力。”奇犽低下頭。“我……拜托你，不要讓小杰知道。”
雷歐力后半截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奇犽……”
他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說：“拜托了。誰都好，只有那家伙……不要讓他知道。”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管你說什么，我都當作是答應了。”說完，翻身迅速從窗子里躍了出去。
雷歐力握緊了拳頭，低聲說：“奇犽，你真是……”
“等等，你想去哪？”雷歐力也躍下了窗戶，奇犽的身影在人流中一閃而逝。向著森林的方向。
奇犽的速度出奇地快，看起來是用上了全力。雷歐力不敢怠慢，凝神追蹤。這時候只要略有閃失都有可能跟丟。
不知道過了多久，雷歐力只看見奇犽身形一閃，進入森林就完全不見了。
“奇犽！你站住！”他喊了一聲，沖進森林里。
完全沒有蹤影。
一種不祥的預感涌入腦海里，奇犽，到這種地方來做什么？
……他還能做什么。
看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雷歐力向著奇犽消失的方向狂奔，幾分鐘后，他猛然停住。
他終于看見了奇犽。雙臂在身體前交叉著，儼然是自衛的姿態。右手刺入了左胸膛，血像煙花一樣在那里炸開。
他捏碎了自己的心臟。
陽光像沙子一樣無情地揉進眼里。風從森林里來，偶爾摻雜著水氣。鯨魚島依舊是清新而祥和的。
血還是溫的，卻讓人感到刺骨的冷，就如同聽見了尖厲刺耳的慘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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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和小杰都側臥著，面對面，距離很近，對方的眼睛里映著的就是自己的瞳孔。“……我確實經常和家里人對著干。”奇犽笑笑：“你還記得吧，我一直很想把我的家人全都抓起來，一定能賣不少錢。”
“奇犽……難道你不覺得騙人很累嗎？”小杰的聲音在身邊問。
奇犽閉著眼睛說：“如果我說，我正在騙人。這樣就很矛盾了，如果這句話是真話就意味著是假話，如果是假話，那也是真話。”他接著說：“小杰，現在……你覺得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小杰還沒回答，奇犽又接著說：“你最好別想明白，不然，你將來一定是我的致命傷。”
小杰點點頭，奇犽慢慢展開一個微笑：“很晚了，睡吧。”
他感覺到小杰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問道：“奇犽，你是不是又接了危險的任務？”
奇犽說：“是通緝犯。”
小杰又問：“你剛才就是為了隱瞞這些才轉移我的注意力？奇犽，你不用擔心會連累我，因為如果你出了事，我絕對不會安安穩穩的繼續生活。”他頓了一會，補充：“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奇犽說：“照你這樣說，我的命就等于你的命。那么，無論發生了什么事，你都要給我好好的活著。”
小杰笑：“什么話，難道我還會想不開嗎？”
奇犽的眼中殊無笑意，只是說：“小杰。”
忽然，世界靜默下來，只能聽見呼吸的聲音。
這一瞬間，宇宙不復存在。只有奇犽，默默地看著他的奇犽。
小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奇犽，我答應你。”
“小杰，一定要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小杰，請你……
一定……要記住。
為什么？
我不要你死。
因為……我愛你。
你來猜一猜，我有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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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力呆愣了許久，才嘆了口氣，將手術刀射入地下，用念巧妙地控制著它們。不久，手術刀從地下飛出，每一片都攜帶著體積驚人的土石，四散開去。
雷歐力橫抱起奇犽，讓他躺在那個手術刀掘出的坑中：“難道你就是死也要……小杰知道了，一定會發瘋吧。”
奇犽還沒死。不知道誰說過，人就算只剩一個頭顱，頭腦也有一小段時間能保持清醒。他眨了眨眼睛，雷歐力幾乎能看到他眼中的的笑意。
“你看見什么了？”雷歐力低下頭，他看到自己的眼淚砸在朋友染血的胸口，血在眼淚中迅速蔓延開來。“讓我猜一猜……小杰，是小杰嗎？”
奇犽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一聲輕微的碎裂的響聲。
雷歐力始終沒有回頭。
在他身后，小杰面無表情，默默地站著。視線牢牢地固定在奇犽的臉上，一刻不離。
在他的手里，圣騎士的勛章和破損的葉子一起粉身碎骨，變成了粉末，融和在一起不分彼此。兩條空蕩蕩的項鏈跌落在地上，發出細不可聞的微弱輕響，無力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