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九歌心中打算把孫鐵成和陸中明熟悉,并且關系還不錯的信息添加到日記本里,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信息。</br> 陸中明雖然退休了,畢竟影響力還在,如果他愿意為自己在孫鐵成面前說幾句話,那是非常管用的。</br> 作為龍觀市的一把手,鐘九歌當然能面見孫鐵成,但那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見面,如果陸中明從中牽線,見面談話的效果會好很多。</br> 閑聊一會兒后,鐘九歌和謝靈清離開龍觀賓館。</br> 謝靈清把鐘九歌送到家門口,才坐車離開。</br> 鐘九歌一進門,妻子戚秋月對他說道:“賀展鵬等你大半天了。夜華也回家了。”</br> 客廳里坐著鎮西縣一把手賀展鵬,此時笑著站起來,雙手緊緊握住鐘九歌的手說道:“領導,再給您拜一次晚年。”</br> 鐘九歌的兒子鐘夜華原先坐在客廳里和賀展鵬聊天,這時也叫了聲:“爸”。</br> 鐘九歌笑道:“你們在聊什么?”</br> 賀展鵬回應道:“夜華和我探討他走仕途的想法。”</br> 鐘九歌疑惑地問道:“夜華開辦公司才一年多,怎么又打算走仕途了?”</br> 鐘夜華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從政比經商熱。現在開考公務員,就有幾千人應聘。公務員旱澇保收,而且只要不是犯大錯,永不下崗。”</br> 雖然鐘九歌對于兒子的想法感到疑惑,但畢竟外人在場不好多問,于是他便詢問賀展鵬找他有什么事情。</br> 賀展鵬笑著說道沒有什么大事,鎮西縣高科技大棚區出產的各種綠色蔬菜與水果,給領導送來嘗嘗。</br> 鐘九歌看著客廳一角放的幾筐新品種蔬菜水果,拿起來看了看,夸獎了幾句。</br> 閑聊過后,賀展鵬說道:“張東峰這二天根本沒有閑著,來鎮西縣看了二個鄉鎮。”</br> 鐘九歌說道:“剛上任嘛,很有新鮮感,當然喜歡去下面走走,他說了什么?”</br> 賀展鵬說道:“領導,他問的多、說的少,還帶去了報社和電視臺記者,拍了不少鏡頭。”</br> 鐘九歌繼續問道:“拍了什么內容?”</br> 賀展鵬回應道:“領導,成績拍得少,聽說在幾個窮村拍得最多。”</br> 鐘九歌神色明顯一怔:“張東峰想搞什么名堂?”</br> 賀展鵬說道:“我也有些擔心,大家都知道我是您一手培養和提拔的。”</br> 鐘九歌揮了揮手,說道:“你不要這么想。人家是新來的,當然要熟悉情況,他又不是專門去了你這個地方。”</br> 賀展鵬笑道:“領導,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說完,指了指鐘夜華說道:“夜華真想走仕途的話,可以先到我那里當個辦公室副主任。鍛煉二年,再轉正。”</br> 鐘九歌搖了搖頭:“夜華如果想走仕途,倒是可以從引進商務人才的角度來考慮,但只能從最普通的科員做起,絕對不能擔任職務,否則容易被人抓住把柄。”</br> 賀展鵬告辭離開后,鐘九歌繼續詢問鐘夜華:“你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又想起走仕途了?”</br> 鐘夜華簡單地回應道:“其實我一直有這種的想法,今天和你們說開來。”</br> 戚秋月看了兒子一眼:“我看你還是做生意好。”</br> 鐘九歌擺了擺手,說道:“想從走仕途也可以,不過對走仕途要有思想準備。走仕途和做生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思路。”</br> 鐘夜華說道:“仕途離不開生意,生意也離不開仕途。”</br> 鐘九歌臉色凝重地說道:“你看我在龍觀市擔任一把手好象很容易、很威風,其實,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br> “第一,你需要維護好上層關系。我能不能坐牢目前的位置,省里一些領導就可以決定。”</br> “省里領導怎么了解你?除了請示匯報外,你還得進行跑動。大大小小加起來,起碼有十幾個關鍵人物。”</br> “這些人的關系如何進行維護?平常沒理由,只能是逢年過節去,而且這些人都需要走動到。”</br> 戚秋月插進來一句話:“還不能空手去。”</br> 鐘九歌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送東西也有講究,不能亂送。上面的領導,送的人太多,其實什么也不缺,實在是送來的東西太多了。”</br> “對于已經非常熟悉的人,可以像賀展鵬今天這樣送點時鮮特產過來,表示情意。送東西主要講究避諱,否則可能會送出事情來。”</br> “對于每個領導的生活習慣,你都得了解。包括他們的家屬和子女的情況,你都需要做到心中有數。有時候,走家屬和子女是一條捷徑,當然并不是一概而論。”</br> “當然,如果你以后擔任領導了,還得學會能控制住班子成員,聽從你的指揮。</br> 要多提拔、多調動你下屬人員。你提拔的干部應該會聽你的。你調動過的干部也會敬畏或者感恩于你。”</br> 戚秋月此時打斷道:“老鐘,你說了一大通,也不問問夜華想不想聽?他畢竟才打算起步,一下子說這么多有什么用?”</br> 鐘九歌看了看鐘夜華,繼續說道:“我最后想說的是,無論你走仕途還是做生意,都要自力更生。”</br> “你一開始可以在龍觀市借勢起步,但以后需要去外面發展,畢竟現在對于領導干部子女任職有著嚴格規定。”</br> “以后你去別的地方發展,能借助誰的關系和人脈?我又不可能一輩子呆在這個位置上。人走茶涼很現實的。”</br> “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三人各自為政。你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媽的事情我也一概不知。你們做的事情各自負責、互不牽扯。”</br> 戚秋月不滿地說道:“有你這樣當父親的?”</br> 鐘九歌語氣嚴厲地說道:“你懂什么?不懂不要亂說。”</br> 看著父母親要吵起來,鐘夜華站起來說道:“我還是先做我的生意,今天不過是聽聽你們的想法和建議。”</br> 戚秋月看著兒子走出客廳,對鐘九歌說道:“看看你,對兒子說了什么話?”</br> 鐘九歌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他生意做得太過分了。”</br> 停了停,他繼續說道:“你做事也要謹慎一些。”</br> 戚秋月不為意地說道:“我謹慎什么?你剛才也說了,不可能一輩子在這個位置上?我不過是預先做點安排,出了事與你無關,你六親不認就是了。”</br> “另外,你提拔任用賀展鵬,張東峰就去鎮西縣尋找陰暗面,你要防著一點。”鐘九歌擺了擺手:“就事論事,不要借題發揮。”</br> 戚秋月冷笑道:“不是我借題發揮,可能是人家想借題發揮。”</br> 說到這里,馬子微來了。</br> 他先給鐘九歌遞上煙,又給自己點上,坐下說道:“領導,我說個情況,省報記者蘇菲菲這次來龍觀市主要是調查非法出版物,發現了那三本地方課程教材。”</br> 鐘九歌有些生氣地說道:“在這個時候真是節外生枝,怎么會弄出這些事情?”馬子微抽了一口煙說道:“領導,如果省報記者只是寫內參,省里領導進行批示,大不了市里進行內部查處。不過,他們打算在新聞媒體上進行曝光。”</br> 鐘九歌問道:“他們?他們是誰?”</br> 馬子微回應道:“張東峰算一個吧?”</br> 鐘九歌陰沉著臉不再說話。</br> 馬子微繼續說道:“領導,如果是進行內部處理,您可以說不知內情。可報紙新聞滿天下,龍觀人起碼都知道是您題寫了書名。”</br> 戚秋月在一旁說道:“這個影響太壞了。”</br> 鐘九歌搖了搖頭,說道:“這些都算是平常事,你們別亂了方寸。”</br> 停了停,繼續問道:“陳少白應該早就知道這個情況,為什么沒來通報?”</br> 馬子微說道:“陳少白現在跟著張東峰,不太方便來進行通報吧?”</br> 鐘九歌想了想,說道:“還是要讓他來我這里多走動。”</br> 接著抽了幾口煙,往下說道:“市府那邊,你們幾個副職都在,張東峰不可能一個人說了算。大事、要事需要放到會議上進行集體討論決定,他就更不能一意孤行,還是那句話,把一切問題擺到桌面上來。”</br> 此時馬子微身上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講了幾句,掛斷后說道:“領導,陳少白說剛才通知,張東峰現在要召開辦公會,讓我們幾個副職都過去。”</br> 馬子微離開后,鐘九歌抽煙想問題。</br> 戚秋月白了他一眼:“我說來者不善吧?”</br> 鐘九歌擺了擺手,不為意地說道:“我在龍觀市任職多年,一個張東峰實在算不上什么。”</br> 謝靈清把鐘九歌送回家后,司機問她還去哪里,她有些疲憊地說道:“這次該回家了。”</br> 司機笑道:“領導,全市委就屬您最忙了。”</br> 謝靈清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說道:“里里外外一攤事。”</br> 司機奉承道:“領導,您是能者多勞。”</br> 謝靈清笑了笑:“你托我的事我記著,需要找機會,一時急不得。”</br> 司機等到了自己要等的話,便連忙說道:“領導,我沒催您的意思,知道謝主任會關心我。”</br> 謝靈清想把許多事情做的滴水不漏,那就操心多了。</br> 當然,真因為她辦事滴水不漏,才會深得鐘九歌信任。</br> 在汽車里閉上眼睛,想起鐘九歌第一次看上她的情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