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觀賓館的會議室里，鐘九歌主動上前握住張東峰的手，笑道：“張東峰來了，龍觀市就會更上層樓了。”</br> 其實，鐘九歌今天召集這個見面會是對三天后全市干部大會的鋪墊。</br> 按照慣例，新的一把手或二把手到任，當地需要召開干部大會，讓新的一把手或二把手與所有一定級別的領導干部見面。</br> 在龍觀市，只要是鐘九歌出席的會議，大多是聽鐘九歌從頭講到尾。</br> 在鐘九歌看來，開會講話是對人最好的擺弄。你講得多了，就領導了。話聽得多了，就聽話了。</br> 在今天的這個會議上，鐘九歌就說道，三天后，省委組織部領導在全市干部大會進行宣布，張東峰就正式開始上任。這是給龍觀市領導班子增加了有生力量，明天的龍觀市會更加美好。</br> 同時他說道：“我當一把手，立的規矩很簡單，就是一切擺到桌面上。當然，不是任何小事都往桌面上擺。凡是事關大局的事情，都要擺到桌面上來說，這樣彼此溝通，是為了協同作戰統一指揮。總之，全局一盤棋，不能各行其事。”</br> 張東峰當然覺得鐘九歌的這些話是沖著他說的，這個規矩其實是給他立的。</br> 張東峰當然知道主動權要一點一點進行力爭，于是笑道：“鐘書記講得很好，我補充一點。既要有統一又要有分工。龍觀市的四套班子各司其職，這就是一種社會分工。”</br> “大政方針統一，不各行其事。市府這邊的工作，總不能要求一把手對于所有事情親自過問，而且各個副職也有分工，也不能讓我進行包辦所有事情。我希望大家對鐘書記的話要全面領會。”</br> 對于張東峰的表態，鐘九歌目光閃了閃，感到有些不悅，但最終還是笑道：“張東峰補充得好。有分工才需要統一。”</br> “三天后的全市干部大會，先由省里領導宣布張東峰擔任龍觀市委副書記的任命，接著有關部門宣布通過對張東峰的市長任命，然后我代表市委講幾句。最后，張東峰你講幾句。”</br> 張東峰擺了擺手說道：“我就不用講了吧。”</br> 鐘九歌搖了搖頭，堅持道：“按規矩你總要表個態。”</br> 馬子微在一旁拍了拍張東峰的肩膀說道：“這也算是你的就職演說。”</br> 張東峰晃了晃肩膀，他非常討厭別人這樣拍他的肩膀。</br> 在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員之間，在不是朋友之間，況且馬子微還是副職，這樣拍張東峰的肩膀，完全是對他的不尊重。</br> 會后，張東峰在賓館的房間里走來走去，他在考慮三天后的就職演說。</br> 按照慣例，在這樣的任命會上，張東峰只需要講一番感謝上級信任、認真熟悉新情況、不辜負龍觀人民重托之類的套話。</br> 不過，張東峰覺得自己不能錯過這個亮相的機會。面對龍觀市的所有領導干部，張東峰第一次如何亮相，影響重大。</br> 不過，他現在著重考慮的是先避起鋒芒低調做事，還是不怕喧賓奪主觸犯鐘九歌威嚴？</br> 沐長煙摁著門鈴走進來，送來一些水果。</br> 張東峰看著在忙碌的沐長煙，有意地問道：“沐經理，在大后天的干部大會上，我說什么話，龍觀市的老百姓最愛聽？”m.</br> 沐長煙想了想，說道：“領導，龍觀市的老百姓，特別是農民和山民太窮了。”</br> 此時陳少白走了進來。沐長煙不再多說，而是知趣地退出房間。</br> 陳少白將一些書放到茶幾，說道：“領導，這是您需要的有關龍觀市情況介紹的書籍與資料。”</br> 說完，他看了一眼放在茶幾的一份材料，問道：“領導，您是不是在準備大后天的講話？”</br> 張東峰點了點頭，問道：“陳主任，你有什么建議？”</br> 陳少白笑道：“我想想我應該怎么說。”</br> 張東峰笑道：“開門見山說，直接說、說真話。”</br> 陳少白想了想，說道：“領導，如果您來龍觀市擔任一把手，您可以放開講，不會有任何問題。不過，您現在擔任二把手，這是您面對的第一個難點。”</br> “第二個難點，就是長期積累下的舊習慣。龍觀市的領導干部和群眾很保守，這也是經濟發展緩慢的重要原因。”</br> “現在的一把手在這里工作多年，他也做事，如果您的做事風格與他不相符合，事情就會很難辦。”</br> 張東峰問道：“你具體的建議是什么？”</br> 陳少白說道：“領導，我的建議是，您的就職演說和以后全部作為，都要面對這個基本情況。”</br> “鐘九歌在龍觀市工作多年，已經形成由他說了算的氛圍。他擔任二把手時，一把手換了二任；當一把手時，二把手已經調走一個。他現在也要考慮盡可能容下您，否則的話，也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br> “這樣的話，你們彼此需要妥協、需要合作。您在一定程度上能發揮作用，他在一定程度上會允許您發揮作用，這大概是省里最希望出現的局面。”</br> “如果你們倆不能進行合作和妥協，最終肯定還得調走一個，就是不知道最終會是誰離開。”</br> 張東峰笑道：“陳主任，你這番話講得很實誠。”</br> 陳少白笑了笑，說道：“領導，這些話我對一把手也敢說。我是他一手提拔過起來的，不希望你們二位領導互相傷害。當然，更重要的是，龍觀市真的經不起折騰了。”</br> 此時蘇菲菲來了，她笑道：“你們在談什么？需要我回避我嗎？”</br> 張東峰示意她坐下，說道：“我在準備大后天的就職演說，正與陳主任商量。”</br> 蘇菲菲笑道：“按照你的做事風格，應該是先聲奪人。”</br> 張東峰搖了搖頭：“沒有那么簡單，還是有些難度。”</br> 蘇菲菲問道：“是顧忌鐘九歌？”</br> 張東峰當然不能公開承認自己顧忌鐘九歌，便含蓄地說道：“既要放開講，又要考慮大家的接受度，當然也要考慮一把手的權威，為此要考慮講到什么分寸最合適。”</br> “通俗地說，講少了，沒作用，還會影響今后的工作；講多了，喧賓奪主，影響一把手的權威和班子成員的安定團結。”</br> 說到這里，張東峰忽然問道：“蘇記者，你找我什么事？”</br> 蘇菲菲看了看陳少白，從皮包里拿出一本書，說道：“這就是我調查的違規銷售的出版物。”</br> 張東峰接過三本書，翻了翻，都是介紹龍觀市風土人情的書籍。</br> 蘇菲菲解釋道：“這三本書都沒有取得正式出版的書號，本來只允許作為內部資料，他們居然印制了八十萬冊，而且通過市教育局發文，讓全市小學生作為地方課程配套教材必須進行購買。”</br> “此事錯誤的地方有好幾個。一是非法出版、非法印制；二是強制銷售，偷逃稅款；三是書籍部分內容涉及抄襲。”</br> “讓人不可理解的是，這三本書的書名都是一把手鐘九歌進行題寫，明顯是有些人想扯虎皮拉大旗進行銷售。”</br> 陳少白此時接話道：“一把手肯定不知道具體的內情，下面的人希望一把手給地方課程教材題字，他當然會愿意配合，這也是重視教育的一個舉措。”</br> 張東峰點了點頭，說道：“一把手不可完全了解具體情況，被人忽悠了也難免。蘇記者，你打算怎么辦？”</br> 蘇菲菲說道：“有些情況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到時可能需要得到你的支持。全部調查結束后，我們將進行媒體曝光。”</br> 陳少白插話道：“這樣做，會把龍觀市的一把手搞得很被動，畢竟是他題寫了書名。”</br> 蘇菲菲看向張東峰，后者笑道：“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我相信我們的一把手會歡迎新聞監督。”</br> 第三天晚上，鐘九歌帶著謝靈清來到龍觀賓館看望陸中明。</br> 這二天，陸中明瀏覽了幾個地方，打算明天離去。</br> 按照相關規定，退休的高級領導干部在地方上不能過多停留，主要是防止指手畫腳地干涉地方事務。</br> 鐘九歌當然進行挽留，說是老領導出來一趟不容易，在這里多住幾天，不過陸中明知道這是客套話，當不得真。</br> 接著，鐘九歌便讓謝靈清拿出幾幅字畫送給陸中明。</br> 陸中明一一打開觀看，連連點頭，問道：“都是仿制品吧？”</br> 鐘九歌笑道：“老領導，這些都是仿制品，只不過是高仿品。”</br> 陸中明點了點頭：“這樣的話，我才能收下。”</br> 在接下來的閑聊中，鐘九歌說起明天龍觀市要召開全市領導干部大會，張東峰與所有領導干部正式見面。</br> 陸中明笑道：“小鐘，我看出張東峰來任職對你有些壓力。你是一把手，又是老干部，要團結他來做事。”</br> 停了停，陸中明繼續說道：“有什么解決不了的難題，多向省里匯報。”</br> 鐘九歌點了點頭，笑道：“孫書記那里不是很熟，我難以搭上話。”</br> 陸中明笑道：“孫鐵成，我還能說上幾句話。”</br> 鐘九歌立馬問道：“老領導，您這次會順便去省城轉轉嗎？”</br> 陸中明搖了搖頭：“現在通訊技術這么發達，不一定都要見面交談，而且我已經退休，盡量在省一把手這邊少露面，這樣反而好做事。”</br> 鐘九歌點了點頭，有了新的想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