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偉繼續說道：“陳局，如果慧慧的假美元與方文杰追查的假美元，是同一件事、是同一個來源，事情非得讓方文杰鬧大，甚至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br> “說實話，我是擔心慧慧會拖累您，出現連鎖反應。剛才想的就是這件事。”</br> “志偉，”陳志文意味深長地笑道，“有些辦法是隨權力的增加而產生的。你到了那個位置，自然就有那個位置給你的辦法。你不到那個位置，辦法給你，你也用不上。”</br> “地位重、級別高的人權力大，能調動的力量也大，解決起問題來自然也就得心應手。比如你能把徐一凡抓起來，那是因為你是副局長。普通刑警不請示就不敢直接抓他。”</br> “要是徐一凡是代表，你又直接抓不了他，要報請批準后才能抓人。所以說辦法是權力給的。你現在的權力還有相當的局限，當然辦法也就少。如果我把你的權力再擴大一些，你的辦法自然就會有了。”</br> “陳局，跟著您，真是長本事。”</br> “志偉，你跟著我，長了多少本事，還有待于實踐的檢驗。長了不少權力，倒是事實。志偉，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br> “陳局，慧慧的那個鐵箱子？”</br> “上級會派一輛警車前來押運，你交給他們，就算你完成了任務。你就不要繼續過問這件事。當然，跟任何人也不能提。”m.</br> “好的，陳局，那我先走了。”</br> “志偉，你最好親自過問徐一凡的案子，不知道這個混混會說出什么事情來，你要把案情控制在你手里。”</br> “好的。”</br> 李志偉離開后，陳志文輕松地出了一口氣。</br> 他慶幸自己安排了一個可靠的人選。剛才他去病房里打電話，已經與他的上級取得了共識，短期內要把李志偉推到市公安局一把手位置上去。</br> 對方說還要交辦李志偉一件事，檢驗他的忠誠和駕馭全局的能力。如果李志偉表現好，對方承諾去做組織系統的工作。</br> 對方要安排李志偉做什么事？他沒有問，是不敢問，也不能問。</br> 當天下午，李志偉把存有陳中慧那筆美元的密封鐵皮箱交給了頭戴鋼盔、全副武裝的兩名防暴警察，鐵皮箱裝入押送重犯的封閉囚車里。</br> 李志偉目送這輛囚車駛離。他明白需要這只鐵皮箱的人來頭不小，但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也不敢問，也不能問。</br> 接著，李志偉便開著車前往市局所屬的一個秘密拘押點。</br> 為了安全和保密，他沒有把徐一凡投入看守所，那要履行許多手續，消息很難進行控制。</br> 把人放到秘密拘押點就方便多了，先抓后審，有問題就收監，沒問題就放人。對一些證據不足的人，往往就先在這里拘押，省了許多手續上的麻煩，主要是在這里拘押的人不會出現在名冊上。</br> 汽車開進一所獨立的房屋內的空地上。這里沒有任何標志，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城郊居民房。</br> 在院內值班的只有兩名便衣警察。</br> 李志偉進了北屋，對一名便衣警察說道：“把他帶來吧。”</br> 徐一凡站在李志偉的面前，全身顫抖。</br> 李志偉揮了揮手，示意這名便衣警察離開。</br> “徐一凡，挨打沒有？要是挨打了，你說實話，我給你做主。”</br> “沒……沒挨打，真的，沒挨打。”</br> 李志偉心里冷笑著，他知道徐一凡已經完全被制服了。</br> 是他下令先打徐一凡一頓，但不要留外傷，打到徐一凡親口說“沒有挨打”為止。這小子說他沒挨打，說明他已經完全服軟了，問他什么就會說什么。</br> “沒挨打就好。你坐下吧，你旁邊有椅子。想抽煙了吧？”</br> 李志偉遞給徐一凡一支高檔煙，并給他點上火。</br> “徐一凡，你的問題說輕也輕、說重也重，就看你的態度了。你們二十四個人聯合簽名，到底指控陳中慧什么事情？”</br> “領導，陳總無故解雇我們，還扣押了我們每個人的保證金。”</br> “這些事我不聽，屬于勞動仲裁，我們公安局管不著。你說陳中慧從事非法買賣，指的是什么？你有什么證據？”</br> “這……”</br> “你不是要上告嗎？這里就是你告狀的地方。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你就犯了誹謗罪。現在給你機會，還不快說！”</br> “領導，我說，我說。不過這件事，我只是懷疑，證據被人搶走了。沒證據，能不能說？”</br> “當然能說。這不是正式的訊問，是你反映情況。你不要有顧慮，說吧。”</br> “領導，是這樣的，當時的情況，我說的是那場大火……”</br> 勿忘我商城突然從一樓起火。</br> 商城職工組成的消防隊想打開消火栓，卻被有些柜臺封住了，眼見火勢越來越大，徐一凡跟著大家往外跑。</br> 他與其他被辭退的二十三個人，雖然停發了工資，還是照常上班。有的人是想拿回五千元保證金再離開；有的人則希望老板回心轉意，讓他們繼續留在這里工作。</br> 徐一凡看見陳中慧從二樓樓梯沖下來，在一樓最后一個臺階摔了一跤，他趕緊跑過去，拉起陳中慧，護著她沖出了商城大門，來到停車場。</br> 陳中慧看著熊熊大火發呆，喃喃自語：“好好的，怎么會起火？”</br> 突然，陳中慧大叫一聲：“不好！我的美元版……”</br> 說完，她轉身沖向火場。</br> 徐一凡根本沒有拉住，也跟著往里沖。</br> 在二樓樓梯口，一個柜臺倒下，把徐一凡砸昏了，他失去了知覺，不知道昏迷了多少時間。</br> 后來灼痛使徐一凡醒來。他鉆出貨架，沖進了陳中慧的辦公室，看到陳中慧倒在保險柜前。</br> 徐一凡越過橫七豎八倒下的并著火的家具，來到陳中慧身邊大叫：“陳總！陳總！”</br> 陳中慧沒有回答。徐一凡脫下自己的衣服，撲滅了陳中慧身上的火焰。</br> 這時，他無意中看到敞開門的保險柜，伸進手掏出一塊美元印版，一看是正面的。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李志偉的大聲呼喊：“慧慧！慧慧！你在哪里？”</br> 徐一凡急忙把美元印版放回保險柜，躲在長沙發后面。沙發已經著火，再加上煙霧，李志偉沖進后并沒有看到他。</br> 李志偉沖到陳中慧身旁，剛抱起她，天棚掉下的重物就把李志偉砸昏了，身上也開始著火。</br> 徐一凡從沙發后面鉆出，想過去幫助李志偉，就在這時，方文杰沖了進來。</br> 徐一凡只好又躲回著火的沙發后面，他看見方文杰把一塊印版裝進了兜里。隨后，又沖進來三個人，與方文杰一起把李志偉和陳中慧抬了出去。</br> 徐一凡從沙發后面沖到保險柜前，看到里面還有一塊印版，掏出來一看是背面的。他拿起來就往外走。</br> 剛走到二樓樓梯口，腦袋挨了重重一擊，向前摔倒了。模糊中他看到一個男人搶走了他手中的美元印版，身影消失在大火中，他掙扎著起來，下樓，踉踉蹌蹌地沖出商城大門。</br> 聽完徐一凡對火災現場的描述，李志偉心里暗吃一驚。他沒想到保險柜之謎就這么歪打正著的迎刃而解。從時間上看，徐一凡敘述的情況是正確的。</br>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你救火的目的是什么？我是說你跟陳中慧一起沖回火場？”</br> “領導，我是想引起陳總對我的好感，留下我繼續上班。另外，我聽陳總喊了一聲我的美元印版，也想跟著去看個究竟。”</br> “你看見有人進來救陳總，你躲到沙發后面，又是為什么？”</br> “領導，我一是擔心說不清楚，保險柜的門開著，要是丟貴重東西，如果說是我拿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二是我想要是能把美元印版拿到手，腰桿就硬了。商城退還我保證金和補發工資，我才會交出美元印版。”</br> “你憑什么能斷定是美元印版？而且能分出一塊是正面的、一塊是背面的？”</br> “我老家許多人從事木雕，我也懂得一些。盡管美元印版是金屬的，線條又特別細，但我還是能看出來。兩塊版，一正一反，是一百元面值的。第二次沖進來救人的那個男人，他拿走的肯定是正面的。我拿到的后來被人搶走的那塊是背面的。”</br> “你在追悼會上說陳中慧搞非法買賣，指的就是所謂美元印版這件事？”</br> “是的。美元印版不是看著玩的，肯定用它印鈔票。美元不可能在我們這邊印，不用問，肯定是印假美元。這是掉腦袋的大罪！”</br> “就憑你編個故事，就能給人家定罪？”</br> “領導，我現在也后悔了，手上一點證據也沒有。我當時是氣急了。火災后的第二天，副總宣布停業，全部解除勞務合同，還不退保證金。他們實在太黑了，我聽說有領導來參加追悼會，就當場遞交了抗議信，想嚇唬他們，把吞了我們的保證金吐出來。沒想到惹了大禍。”</br> “你發現保險柜里有所謂的美元印版的事，你對誰說過？”</br> “領導，我知道這件事情太大，對誰也沒敢說。”</br> “真的？對你最好的朋友也沒說過？”</br> “領導，我在這邊沒有什么朋友，絕對不敢說。”</br> “再抽支煙吧。”</br> 看著悶頭抽煙的徐一凡，李志偉覺得困惑已久的保險柜之謎輕易解開了，既能對陳志文有所交待，又能及時對方文杰進行防范。</br> 眼下當務之急是絕不能讓方文杰知道徐一凡的下落。</br> 幸虧當時沒有把徐一凡拘押在看守所，否則張東峰一下令，方文杰到看守所查閱名冊就能找到他。</br> 現在把徐一凡轉移到什么地方才安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