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方文杰的詢問,秦淺秋回應道:“我已經向保險公司提出賠償要求。我要等火災評估報告出來后,再采取其他善后措施。當然,我還要參加慧慧的葬禮。商城的日常工作主要由慧慧負責。她的死讓我很痛心。”</br> “您認為失火是什么原因?”</br> “這個結論應該由消防局大隊、保險公司在充分調查后作出結論,我不能發表什么具體的意見。”</br> “我沒什么問題了。謝謝你的接待,再見?!?lt;/br> 方文杰站起來,與秦淺秋握手告別。</br> 方文杰回到他的辦公室。吳家銘又去黃元監獄陪同專案組提審在押犯人,局長辦公室只剩下他一個人。</br> 辦公桌上擺著一些送來的文件。方文杰拿起來一看,只見市政法委下發的文件上有一行醒目的文字,任命李志偉同志為市公安局副局長。</br> 吳家銘回來后,交給方文杰一份文件,“這是從廣城送來的密件,是張東峰同志轉給我的。他指示我們反貪局給予協助,你先看看,然后咱們再交換意見,拿出個方案來?!?lt;/br> 密件上說,某海關繳獲的二百多輛轎車,在繳納了罰款之后全部放行,轉到明元大酒店。已經被捕的海關副關長交待,為購買這批走私車,與他進行了多次接觸并行賄幾十萬美元的盧雨行、陳中慧、王光華。</br> 密件介紹這起汽車走私案件的破獲起因于案犯副關長收賄的幾十萬美元中有五萬美元是假幣,但副關長并不知道。</br> 后來,他向境外走私犯支付美元貨款時,這五萬假美元被供貨的走私犯發現,他們感到副關長背信棄義,用假美元欺騙他們,破壞了走私行規,于是相關部門寫來了舉報信揭發副關長。</br> 密件請求協助傳訊陳中慧、王光華,提供證言證物,并偵查假美元的來源。</br> 方文杰看完密件,說道:“從密件提供的案情來看,盧雨行、陳中慧、王光華都介入了這起汽車走私案。吳局,看來我們過去工作有很大的疏忽,只圍繞盧雨行的死因開展調查,忽略了其他方面?!?lt;/br> 吳家銘笑道:“方文杰,你最大的優點是敢于否定自己,從來不給自己的失誤找理由。但你以后要小心,不要由于否定了自己,同時也否定了別人。”</br> “案子是大家辦的,你一下子把自己全否了,其他辦案人的心里就不會那么痛快。你是一局之長,說話一定要照顧大家的感受,自己才不會孤立!”</br> 方文杰的臉上泛起愧色,他深感自己從吳家銘的耳提面命中受益良多。</br> 吳家銘感慨道:“盧雨行死了,陳中慧也死了,只留下王光華一個活口。案件也提到了假美元,盧雨行保險柜里的美元假鈔,會不會與這一筆假美元是同一個來源?”</br> “王光華會不會有與盧雨行的其他共謀犯罪,我們還不知道。方文杰,偵查工作遠沒有完結!”</br> 能容納三百人的追悼會會場站滿了人。</br> 正中央懸著黑布白字橫幅:陳中慧同志追悼會。</br> 吳家銘和方文杰走進會場,被接待人員領到了前排。</br> 方文杰看見鐘向陽、賀云天、楊桐、李之升等人都站在第一排還有一些人也站在第一排,但方文杰不知他們是何方神圣。</br> 李志偉站在第二排,他沖著方文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br> 在李志偉請客的那天晚上的人也全到了,方文杰認出了市場監督管理局副局長三點元正。</br> 勿忘我電器商城所在的區委區府、街道辦事處、公安局與派出所都來了人。</br> 當然,參加人數最多的還是商城的職工。</br> 追悼會主持人是勿忘我電器商城的副總經理丁泰春,此時他聲音低沉地說道:“陳中慧同志追悼會現在開始。首先我代表勿忘我電器商城全體員工感謝市委市府、區委區府領導及各方面的領導出席追悼會。同時也感謝陳中慧生前的各界友好出席追悼會?!?lt;/br> “陳中慧同志在火災現場英勇搶救集體財產而壯烈犧牲,給我們樹立了時代的楷模。下面由勿忘我電器商城董事長秦淺秋女士致悼辭?!?lt;/br> 秦淺秋的悼辭頌揚了陳中慧的敬業精神和搶救集體財產而犧牲的壯舉。</br> 方文杰的注意力集中在秦淺秋的神情上,她不斷涌出的眼淚和硬咽的聲音,打動了在場的許多人,場內一片啜泣之聲。</br> 突然,人群中走出一個二十幾歲的小伙子,他走到麥克風前,把兩張紙交給秦淺秋。</br> “秦董事長,我是彩電部的徐一凡。平時我們沒有機會見到你,所以我不得不利用這個機會代表商場二十四名員工遞交我們的抗議信。陳中慧總經理突然無故把我們二十四個人開除,并扣壓我們的保證金不退……”</br> 這個叫秦一凡的話還沒有說完,被沖上來的三個男人扭起胳膊往外推。</br> 方文杰發現三個男人當中有一個是市局刑偵大隊的警察。</br> 會場引起了一陣騷動,但秦淺秋顯得非常鎮靜,繼續宣讀悼辭。</br> 秦一凡離開會場前扯著嗓子呼喊:“你們仗勢欺人!別以為你們干的非法買賣我們不知道!我們反正是豁出去了,我要上告!去上告!”</br> 秦淺秋絲毫沒有被意外情況打斷的忙亂,這種處變不驚的駕馭突然事件的能力,使方文杰確信她是個見過大世面的女人。</br> 鐘向陽等人似乎也沒有受到突發事件的影響,他第一個走到陳志文夫婦前,握手致哀:“請節哀順變。陳局,你要保重身體?!?lt;/br> “謝謝領導,謝謝。你能參加慧慧的追悼會,我和全家人非常感謝?!?lt;/br> “陳局客氣了。我是以個人的身份,不代表市府。我看著慧慧長大。保重身體。”</br> 賀云天、楊桐依次與陳志文夫婦握手,說著幾乎相同的話,都表示是以個人身份前來參加追悼會。</br> 李之升握住陳志文的手,低聲說道:“有的人來者不善。”</br> 陳志文的聲音更低:“謝謝。我心里有數。”</br> 市級領導的后面是各部門的領導。</br> 李志偉第一個走到陳志文夫婦前,握著陳志文夫人的手,輕聲說道:“師母,您放心,驚擾靈堂那個壞小子,我不會放過他?!?lt;/br> “志偉,”陳志文夫人掉下淚,怨恨地說道:“對這種擾亂社會秩序的混混,你不能手軟!”</br> “師母,我記住了。”</br> 李志偉握住陳志文的手,用力搖了搖,沒有說話,含著淚走過去。</br> 又隔了好多名部門領導,輪到了方文杰?!瓣惥?,請節哀保重?!?lt;/br> 陳志文淡淡地說道:“謝謝。方局,你和志偉是老同學、老朋友,互相支持最重要。獨角戲怕是不好唱?!?lt;/br> 追悼會結束后,陳志文又住進醫院。他占用了四個房間。除病房外,辦公、會客、秘書各占了一間。</br> 在會客室里,陳志文對前來的李志偉下指示,“今天下午,有人去找你,你把慧慧的那批美元交給他們。你不必說是什么東西,把鐵箱子交給他們就行。你都收拾好了吧?”</br> 李志偉說道:“陳局,已經全部裝箱,并貼好了封條。另外,除了我,沒人知道里面是美元。”</br> “另外,我擔心另一件事。由于您情緒不好,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向您匯報。我從慧慧的那批美元,任意抽了幾張,悄悄送到銀行鑒定,發現其中夾著假美元。”</br> “反正這批美元保存在我手里,所以沒向您匯報,怕您知道后心煩?,F在要把它交給別人了,我就有點不放心?!?lt;/br> 陳志文驚異地“哦”了一聲:“假美元?有多少?”</br> “我擔心動靜太大,引起別人注意,所以僅做了抽樣鑒定,沒有一張張鑒定。我估計,假美元能占到兩成多。我們現在把它交出去,合適不合適?”</br> “這個情況,還真是有些突然。有別人知道這件事嗎?”</br> “陳局,目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br> “那很好。你在這里等一下,我出去打個電話?!?lt;/br> 陳志文說完,直接離開了會客室。</br> 李志偉心想誰來接受這筆為數不算小的美元?秦淺秋?她是慧慧的合伙人,應當是勿忘我電器商城財產的擁有人之一;還是別的什么人?無論是誰,擁有這么多美元現金都是不正常的。</br> 其中夾有相當數量的假美元,問題就更嚴重了。莫非慧慧卷入了經濟犯罪?徐一凡究竟掌握了慧慧什么犯罪證據,才敢在大庭廣眾下驚擾靈堂、口出狂言?</br> 看來,為了保住慧慧的秘密,得找兩個可靠的弟兄審訊徐一凡,別讓事態擴大化。陳中慧的假美元與方文杰正在追查的假美元,是不是一回事?要真的是一回事,自己和方文杰之間的較量怕是難免了。</br> “在想什么,志偉?”陳志文進來后關嚴了房門。</br> “陳局,我等著您給我指點迷津。”</br> 陳志文坐到沙發上,遞給李志偉一支高檔香煙:“抽這個吧。你的煙太嗆。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br> 李志偉坦誠地說道:“陳局,我感到了一種潛在的危險。方文杰一直在追查假美元的來龍去脈,由于慧慧原先是盧青陽的未婚妻,他本來對慧慧就有所懷疑。”“方文杰在火災現場,在慧慧的保險柜里,發現并拿走了什么東西,我們不知道。我問過方文杰,他死活也不說?!?lt;/br> “另外,追悼會上,徐一凡口出狂言,方文杰也聽到了,他會不會借機生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