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遠臉上的陰云消散了，李之升的默契使他很滿意，特別是李之升的發言給常委會議定了調子，如果照這個調于往下唱，就出不了大問題。</br> 不過，鑒于今天的會議不同于以往，他嘴上還是說道：“過去討論具體工作多，今天務務虛也好。先務虛才能更好務實。誰來談？”</br> 楊桐把煙頭擰滅在煙缸里，說道：“我來談談。我的看法可能與李之升有些出入。我認為反腐不存在沖擊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問題，高層領導一再強調兩手都要硬，不深入反腐敗，反而會斷送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br> 王志遠的臉上又浮起陰云。</br> 楊桐接著說道：“剛才我說的是務虛的一面。就務實來說，已經揭露出來的腐敗問題觸目驚心。”</br> “吳長樂、黃勇志、關溫綸都是一定級別的領導干部，這么多重要干部出了問題，恐怕不是簡單的失察所能解釋，它暴露了我們工作中存在這樣和那樣的漏洞。”</br> “權力得不到有效的監督，在某些領導干部手中就變成了權錢交易的工具。他們所干的每一件事，都有權力作后盾。”</br> “太明市陳紫煙的非法集資案件就是一例。為什么吳長樂能如此順利地先后兩次從我市挪用高達兩千萬元的資金？”</br> “財政局一億元的計劃外資金至今下落不明，關溫綸又是通過什么手段把大筆資金轉移到國外供他揮霍？明江廣場事件的幕后有沒有不合程序的操作？”</br> 楊桐謹慎地選擇了“不合程序的操作”用詞，沒有用他原本想說的“幕后交易”之詞，是給李之升留了余地，但已經讓李之升暗吃一驚，心突突地亂跳。</br> 馬元的眼睛在近視鏡后面環視著每一個與會者的發言，這次常委會是扭轉局面的關鍵，他覺得有必要糾正李之升發言所帶來的混沌局面。</br> 現在他借楊桐發言完畢后的沉寂開始說話：“文過飾非，不是我們應有的態度。溫華市委市府的工作確實到了應該認真總結的時候。”</br> “成績當然是主要的，但并不意味著在某些單位、某些工作，會出現九個指頭都爛掉的事實。國內已經發生的一些要案、大案便能進行說明。”</br> “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不可再搞教條主義。值得我們大家深思的是我們的權力究竟受到了多少有效的監督？”</br> “張東峰以吳長樂、黃勇志的問題為突破口，深入開展反腐倡廉工作，是個不錯的提議。”</br> 王志遠繃著臉站起來說道：“大家繼續談，我上趟廁所。”</br> 張東峰看了看馬元和魏奇，說道：“我們先休息，等王書記回來主持會議。”</br> 當會議對自己不利的時候，及時去上廁所，是王志遠多年來操作會議有效的一招。一般來說，一把手離席，等于宣布會議休息。</br> 王志遠離席去廁所后，會議進入休息狀態。有的人抽煙、有的人起來活動、有的人聊天，聊的都是與會議無關的瑣事。</br> 在這時候，如果三三兩兩地繼續交談與會議有關的內容，則是非常不明智的。有話會上不說、會下亂說，往往被認為是非組織的行為，是最忌諱的毛病。</br> 李之升在王志遠走后三分鐘也去了廁所。他不能緊跟著去，會給別人留下去廁所密談的猜測。</br> 李之升看了看沒人進來，放低聲音對王志遠說道：“張東峰這一手夠陰險，當著省里來的同志的面，質問您收到國外來的舉報信沒有，這是有意讓您下不來臺。他應該在會議開始前問問您。”</br> “張東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到我頭上來了。我現在還是一把手嘛，他想干嘛？”</br> “領導，您看我的發言……”</br> “你的發言很好。”</br> “領導，我是想定個調調，讓他們照這個調調唱，但楊桐還唱走了調。”</br> “所以我才上廁所，這個會不能這樣開下去。上面一來人，我們就亂了套，這樣不行。”</br> “領導，那我先回去，一起回去不好。”</br> 鐘向陽等王志遠和李之升回來后才起身去廁所，他不想在他們交談時在廁所撞見。其他的人還要耐心等待他們上廁所的時間。</br> 這雖然不像出席會議、宴會、接見勞模等那樣隆重的場合，誰走在前面、誰走在中間、誰走在后面都有不成文而又很嚴格的規定，但也要遵守無處不在的等級規則。</br> 王志遠回到會議室，說道：“繼續開會。盡管我市在省委領導下，取得了很大成績，是九個指頭，但一個指頭的事也不能忽視。我過去講過，現在也還是這個觀點。只有先安定才能發展，安定是發展的前提。”</br> “所以，對那些想把水攪混，破壞安定團結的人，不管他以什么名義，說什么漂亮話，我們都不能允許。下面誰發言？”</br> 賀云天開始發言：“我來講幾句。我是做組織工作的，三句話不離本行，我從干部選拔的角度談幾點看法。”</br> “吳長樂、黃勇志、關溫綸，包括盧雨行，他們問題的出現，不僅有個人的因素，也暴露了我們組織工作的重大缺陷。”</br> “我從事組織工作，應當首先先檢查和提高認識。多年來，在提拔干部上好像有一條理所當然的規定，給領導干部當秘書，就要安排相應的級別。工作幾年后，還會安排相應級別的崗位，造成當秘書好升官的普遍看法。”</br> “吳長樂就是一例，他當秘書時就不是很稱職，所以才換下來，但還是到了一定級別的崗位。黃勇志屬于有能力的那種人，但他的組織觀念一直就很淡薄。由于我們選擇干部上的一些偏差，在某種程度上助長了一些不良意識的泛濫。”</br> “關溫綸曾是我們大力宣傳過的一位改革典型，結果出了這么大問題，想要糾正，難免會在群眾中造成誤解，甚至對關溫綸同情。”</br> 鐘向陽的語氣很沉重：“各位領導，同仁，我懷著沉痛的心情向組織作檢查。由于我的水平低、能力差，雖有做好工作的主觀愿望，但實際工作并沒有做好。”“已經暴露出來的吳長樂問題、盧雨行問題、關溫綸問題以及明江廣場的問題，都在我分管的范圍之內，我不能以失察來原諒自己。”</br> “由于這些惡劣事件的發生，給我市帶來了重大損失，這個教訓非常深刻。我一定好好地反省自己，提高認識、做好工作。同時也提請上級組織對我進行審查，我準備在組織上認為適當的時候引咎辭去市長職務。”</br> 會場氣氛驟然緊張。</br> 鐘向陽突然提出辭職，這是包括王志遠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br> 王志遠驚愕地瞪著鐘向陽說道：“向陽，你這是唱哪出戲？并沒有誰讓你一個人承擔責任，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我頂著嘛！”</br> 鐘向陽繼續說道：“王書記，我是真心實意提出辭職。但在沒辭職之前，我會繼續做好我的本職工作。下面，我提幾點建議。”</br> “一、以回國述職的名義，立即召關溫綸回國，對他的問題進行調查。”</br> “二、對吳長樂揭發交待的問題，在省委領導下，市紀委和市檢察院繼續調查、取證，無論涉及到誰，都不能手軟。”</br> “三、開除黃勇志公職，把他的材料移送國際刑警組織華夏中心局，采取措施，把黃勇志緝拿歸案。”</br> “四、對盧雨行繼續進行調查，取證。”</br> “五、對計劃外一億元資金的去向，組織人力著手調查。”</br> “六、明江廣場遺留下來的問題，由我、李之升負責善后，責任要查清。如果有腐敗問題，一定要同時查清。”</br> “以上是我的建議，請各位領導和同仁考慮。最后，我再次向組織提出辭去市長職務的申請。我會寫出書面檢查和辭職報告。”</br> “但我鄭重地向組織保證，在任一天，我就干好一天的工作。該我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到別的同志身上。我的發言完了。”</br> 聽到這里，王志遠并沒有征求魏奇和馬元的意見，而是直接把手一揮，“現在休息，十分鐘后繼續開會。向陽，我和你談談。”</br> 鐘向陽隨王志遠進了一間會客室。</br> 王志遠劈頭蓋臉地說道：“向陽，你事先也不和我通個氣，居然在會議上提出辭職，你這不是拆我的臺嗎？”</br> “溫華市已經死了盧雨行和楊舒東兩個副市長，我已經夠狼狽了；你現在又提出辭職，這不是給我雪上加霜，當著省里來的人，存心要我好看！”</br> 鐘向陽一邊抽煙一邊說道：“王書記，溫華市出了這么大的問題，總要有個人站出來承擔責任。我是市長，我不承擔現任誰來承擔？再說，我的確感到自己才疏學淺，難當重任。我剛才也說了，組織沒批準前，我會繼續做好工作。”</br> 焦書記擺了擺手說道：“亂彈琴！向陽，我一再說過，天塌下來由我頂著！你要和我同舟共濟。渡過難關。你不當市長，讓我從哪里選一個人來當？讓上級再派一個？”</br> “向陽，你替我想過沒有？我明確告訴你，我當一天一把手，你就給我當一天二把手。等我下臺了，你再提出辭職。這個問題，沒什么好商量的。”</br> 十分鐘后繼續開會，仍由王志遠主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