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向陽說道:“能來開會的常委都到齊了。王書記有事趕不回來。他剛才來過電話,讓我們議議,然后聽匯報,現在開會吧。”</br> “今天的市委常委緊急會議是張東峰提出建議,經王書記批準召開的。議程只有一項,聽張東峰同志談我市反腐敗的幾個具體問題。張東峰同志,你主持吧。”</br> 張東峰打開筆記本攤在桌子上。</br> 常委們都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工作筆記本和鋼筆。</br> 張東峰說道:“我請同志暫時不作記錄,因為案件尚在偵查之中,需要保密。”</br> 鐘向陽首先合上筆記本,隨后大家也都合上筆記本。</br> 張東峰繼續說道:“同志們,市聯絡辦主任吳長樂經廳和省檢同意,由太明市公安局和檢察院來我市先拘留、后逮捕。”</br> “經審查,吳長樂利用職權和工作之便,介入了太明市投資公司巨額非法集資詐騙案,問題非常嚴重,但我們事先竟然毫無覺察,而是由兄弟市首先發現,不能說不是我們工作的失職。”</br> 李之升不住地喝水,手始終沒離開茶杯。</br> 張東峰說到這里,看了看李之升,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繼續往下說道:“市反貪局方文杰同志和省檢的一位同志專程前往太明市提審了非法集資詐騙主犯陳紫煙,也提審了吳長樂。”</br> “吳長樂的揭發涉及到了我市委市府的一些領導干部。”</br> 李之升的茶杯在手中微微晃動。</br> 張東峰眼光當然看到了,但話并沒有停下:“由于涉及到誰,尚在調查取證當中,我暫時不提他們的名字。但誰做過誰心里有數。我建議請方文杰向同志們進行匯報,他比我說得清楚,不知道大家的意見如何?”</br> 賀云天看了看鐘向陽說道:“鐘市長,你的意見?我覺得聽聽好。”</br> 李之升放下茶杯,咳了一聲,說道:“我贊成張書記的提議,可以請方文杰說說。”</br> 其他幾位常委也表示同意。</br> 鐘向陽神色憂郁地說道:“可以讓方文杰講講有關情況。張東峰同志應該還有話講,等講完了,再請方文杰來講。”</br> 張東峰接話道:“下一個問題是關于原市委辦公廳副處長、現已移居香江的袁紫煙。她有嫌疑盜竊了巨額騙匯案件主犯的供詞,由方文杰發現。詳細情況,也可以由方文杰同志講。”</br> “下面我要談一個奇怪的事情。市委辦公廳副主任黃勇志已經去了香江。黃勇志不分管外事,在市委早已擬定的出訪計劃中并沒有黃勇志去香江的安排。”</br> “那么,黃勇志去香江是哪一位領導批準的?他匆匆去香江的目的是什么?我希望能把這件事情搞清楚。如果在座的哪位同志了解情況,請進行說明。”</br> 鐘向陽問道:“東峰,你講完了嗎?”</br> 張東峰說道:“先講到這里,想起什么我再補充。”</br> 鐘向陽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李之升又開始喝水。</br> 鐘向陽說道:“我們就先談黃勇志去香江這件事。哪位同志先講?”</br> 楊桐說道:“市委辦公廳的工作由我分管,只是黃勇志最近借調到反貪局,我也沒有安排他出差,更不知道他去香江。”</br> “黃勇志事先沒有和我請示,連口頭請示也沒有。我認為黃勇志去香江很不正常,以出差的名義,私自出境。誰批準?,怎么辦的手續?非常有必要查清。這種行為完全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表現。”</br> 李之升放下茶杯說道:“我平常和黃勇志接觸不多,我知道他去香江只是昨天才聽說。既然是他私自出境,應該由他個人負全部責任。”</br> 賀云天說道:“我知道情況后也很生氣,專門問過一把手。大領導顯得很驚訝,他說事先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只知道他出差。”</br> 鐘向陽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說道:“同志們都表了態,都不知道黃勇志出境的事。”</br> “既然在座的各位和一把手都不知道這個情況,那么這件事情的性質就更加嚴重。恐怕不僅僅是簡單的目無組織、目無紀律,這件事情一定要追查清楚,一把手也是這個意見。張東峰已經開始著手調查,還是請張東峰談談。”</br> 張東峰把筆記本翻過一頁,說道:“我已經找過公安局和港澳辦初步了解了一些情況,手續全部是由周桂榮經手辦理。”</br> “顯然,這是一次預謀后的行動。我已經找周桂榮談了一次活,我建議把周桂榮找來,讓他跟大家談談。”</br> 李之升謙和地說問道:“我們先請方文杰談,還是先請周桂榮談?”</br> “方文杰就在我的辦公室,讓他先談也好,也許這兩件事之間有什么內在的聯系。”張東峰說完,便拿起內線電話撥號,“方文杰,你到小會議室向常委匯報工作。小陳,通知周桂榮也來這邊等著。”</br> 不一會兒,方文杰敲門進來,在椅子上坐好,開始匯報。</br> 周桂榮來到小會議室門外,見房門緊閉,便坐在過道等候接見的硬長椅上,他沉重地出了口粗氣。</br> 坐在這個地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br> 這是普通上訪群眾等候領導接見時坐的地方,他們或可憐兮兮、或忐忑不安,誠惶誠恐地等待著市委領導給他們的命運以轉機。</br> 周桂榮多次對在這里挑隊坐等的上訪者大聲呼叫他們的名字,而他們總是對他的點名充滿了感激之情。</br> 面對他們,周桂榮總有著做人上人的得意心態。而現在,坐在這里的是他。</br> 不斷有人從他身前走過,竟然沒有一個人和他打招呼,在以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他盡管只是王志遠的專職秘書,級別并不高,但到處都是笑臉相迎。對他的失禮就意味著對王志遠的不敬。而此刻,他們居然取得了共識,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周桂榮心里明白,市委市府信息傳播的速度非常快,顯然所有的領導干部都知道了是他給黃勇志辦的出境手續。一個干部倒霉之后受到大家的冷眼相向,他見的多了,他也照此辦理。沒想到今天輪到自己遭受大家的白眼。</br> 周桂榮記住了每個路過他而不打招呼的人的名字,王志遠還沒倒,我還是他的專職秘書,你們以后休想求我辦事!休想!</br> 不過,我怎么向這些常委解釋這件事?</br> 為黃勇志辦理出境手續的前前后后一幕幕在他腦海里過著,他要把每個細節想清楚,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無論如何也要闖過這一關!</br> 半個小時后,房門打開,方文杰走出來說道:“請你進去。”</br> 周桂榮強打精神進入小會議室,畢恭畢敬地打招呼:“各位領導,我來了。”</br> 楊桐沒有請周桂榮坐下,冷冷地說道:“周桂榮,你把黃勇志去香江的來龍去脈,向我們說清楚。”</br> 周桂榮掏出函件送到鐘向陽前面,說道:“黃勇志拿來他出國的批件,這是我復印留底的,上面寫得很清楚,經市委常委會決定,黃勇志同志去香江一周,蓋著市委辦公廳的公章。”</br> “我負責給主要領導干部辦理出國手續,既然有批件,我就給他辦理了全部手續。經過就是這樣。”</br> 復印件在常委們手中傳閱。</br> 賀云天瞪著眼睛說道:“批件上任何領導的簽字都沒有,難道你看不出毛病?”</br> 周桂榮委屈地解釋道:“批件上有公章。再說我怎么能懷疑黃主任,他是我的直接領導。上級領導交派的工作我不能不做。”</br> 張東峰繃著臉說道:“周桂榮,剛才我找你談過話,你并沒有說清楚這一點。黃勇志在臨走前都跟你談了什么,你跟大家再說一遍。”</br> “黃勇志確實什么也沒有和我說。”</br> “你能對你的說法負責嗎?在組織面前,你要老實。”</br> “現在就是實事求是的態度。”</br> 李之升目光直射周桂榮,一板一眼地問道:“小周,黃勇志去香江,大領導事先知道不知道?你是什么時候向大領導報告的?”</br> 周桂榮解釋道:“大領導事先并不知道。他找黃勇志找不到,問我,我說不是領導批準他去香江辦事去了嗎?大領導才知道,他很生氣。經過就是這樣。”</br> 李之升厲聲逼問:“黃勇志去香江,你為什么不向組織匯報?這是你辦的手續!”</br> 周桂榮繼續解釋:“批文寫得很清楚,是常委們同意他去香江,我認為常委們都知道,也就沒有必要進行匯報。要是沒經過組織批準,我也不能給他辦出境手續。”</br> 李之升覺得自己提的兩個問題已經為王志遠開脫了責任,心里很得意,于是態度溫和了一些,“那你為什么后來又匯報了?”</br> 周桂榮說道:“我知道大領導、張書記在找黃勇志,才對大領導說不是組織同意黃勇志去香江辦事的。事先,我絕對不知道黃勇志居然是以出差的名義,暗地里去了香江。”</br> 賀云天和張東峰小聲交談了幾句。</br> 張東峰揮了揮手,“周桂榮,你下去吧,把你給黃勇志辦理出境手續的情況,寫個詳細的材料交給我。”</br> 周桂榮回到辦公室,寫完黃勇志出境說明后,心煩意亂地處理著來信,其中有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