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除孫鐵成、華海航、李長風三位省領導以外，還有副秘書長和幾位秘書。</br> 孫鐵成說道：“開元縣的扶貧工作取得顯著成效，今后還有什么樣的思路？”</br> 張東峰知道這是他特意給自己表現的機會。</br> 于是他說道：“今天，領導在大會表揚了我們開元縣的扶貧工作，但我還是要說，這樣扶貧只能是治標，而不可能治根。”</br> 孫鐵成、華海航、李長風都明顯一怔。</br> 幾位秘書則開始交頭接耳。</br> 李長風開口問道：“你有什么辦法？”</br> 張東峰進行解釋：“開元縣山區貧窮的根本原因是，人口太多，自然環境惡化。由于歷史的原因，生態環境嚴重惡化到了山河破碎的程度，山區的這些老百姓怎么才能脫貧致富？”</br> “要想治本，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想辦法把山區人口逐步遷出來。如果山區里的人口明顯下降，整個山區的生態就可能恢復，山區的老百姓才可能擺脫貧困。”</br> 李長風問道：“遷出的人口放在哪兒？怎么遷？搬遷的費用從哪里來？”</br> 張東峰進行說明：“我有個初步想法。一、加速城市化進程。遷出的人進城打工可以免費獲得城市戶口。在開元縣城邊上建立打工村，凡是按統一規劃在打工村建房的，縣財政給予補貼。”</br> “縣財政和社會各界每年拿出一億元扶貧款，每年遷出一萬人，三年就能遷出三萬人。當然我們還要大力發展城市經濟，增加勞動力需求。”</br> “二、把山區的四個鄉合并成二個鎮，加快小城鎮建設，增加小城鎮人口，減少山區農民對自然環境的依賴，爭取每年遷到小城鎮一千戶，五千人。”</br> “三、從現在開始，調整山區的產業結構，逐步退耕還林，恢復山區的植被。”</br> “四、減少對山區的扶貧援助，而是引導山民向縣城或小城鎮進行遷移。”</br> 孫鐵成點了點頭：“小恩小惠只能解決感情問題，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貧困問題。”“東峰，你這個想法好！有膽、有識、有創建、大氣魄。”</br> “不過，你們要仔細研究可行性，認真討論研究，切實完善遷移方案。工作一定要做細做好，絕不能把好事辦壞了。”</br> “為了提高遷移補償標準，等你們的方案上報后，我可以讓省民政廳每年撥給你們一億元專項扶貧資金，用于小城鎮建設。”</br> “開元縣作為全省山區扶貧的試點，這個做法搞好了可以在全省進行推廣。”</br> 得到領導的首肯，張東峰非常高興，立即進行表態：“感謝省領導的支持！”</br> 送走省領導后，劉溫有些后怕地說道：“這是大手筆！我還以為省領導會反對。”</br> 張東峰說道：“省領導其實也知道有些扶貧工作流于形式，許多問題沒有得到根本解決。”</br> “我提出的整體遷移方案，雖然前期投入大，但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br> “這個搬遷扶貧方案由你來組織，最后還得你來負責落實。”</br> 劉溫說道：“明天我就以辦公會的形式傳達省委領導的指示，研究出一個方案。”</br> 張東峰有好幾天沒有見到徐東。</br> 前一段時間工作忙，一直沒有過問開元縣物資總公司改制的進展情況。</br> 過年前，張東峰想走訪幾家還沒有進行改制的企業，全面了解全縣企業改制情況。剛想打電話，徐東走了進來。</br> 張東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br> 徐東同樣笑道：“那還能不知道，好幾天沒見著了，你能不想我？”</br> 張東峰問道：“我正要打電話找你。開元縣物資總公司改制進展如何？”</br> 徐東回應道：“我就知道你問的是這事，我就告訴你四個字：進展順利。具體工作我沒怎么過問。”</br> 張東峰嚴肅地說道：“你是改制小組組長，你怎么能不過問？”</br> 徐東認真地說道：“姚寒這個人你還不知道？犯了錯你不但沒有收拾他，還把這么重大的事情交給他，就是累死，他都沒話說，他還敢在中間搞鬼？”</br> “你放心好了，他天天都向我匯報，都煩死我了。”</br> “要說領導高就高在用人上，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問姚寒服不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能讓人效命沙場，拼死向前而無怨無悔，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是人格的力量。”</br> 張東峰笑道：“你最近也學會拍馬屁了？”</br> 徐東笑道：“說真話也叫拍馬屁？要我說，你這是虛偽。”</br> 張東峰問道：“你要是不拍馬屁，我就虛偽了？”</br> 徐東感慨道：“領導就是厲害，反正都是你有理。”</br> 張東峰開始轉換話題：“到年底了，我想借看望下崗工人的機會走訪幾家企業，順便了解改制的情況。”</br> 徐東說道：“以前沒人下這個決心，自從上次開會研究開元縣物資總公司改制的事以后，我已經動手干了，好幾家企業的改制方案都出來了。”</br> “這段時間我沒管物資總公司的事，就是干這些事情。我先斬后奏了，從上到下都支持改制，我怕什么？早改早好，能改的都改，這就是我的想法。”</br> 張東峰說道：“你都先干上了，我更得看看。立豪走的時候對我說，徐東這小子膽子太大，你得看著他點，別讓他胡作非為犯錯誤。”</br> 徐東有些叫屈：“我這個人就怕開會研究，一點小事開會研究就研究出一堆問題。”“前兩次開會，我故意沒把這幾家企業改制的事情提出來，我分管這項工作，就要對這個工作負責到底。”</br> “雖然說上面有政策，但是參加會議的領導又不了解下面的具體情況，有什么好研究？少說多干為好。你不說我不尊重領導就行。別人說我，我不在乎。”</br> 張東峰說道：“畢竟涉及到國有資產，重大問題還是要研究的，這也是組織原則，就是不研究你也應該讓我知道。”</br> 徐東說道：“我以后一定及時向你匯報。”</br> 張東峰非常欣賞徐東的才干，但也發現他身上的一些缺點。</br> 徐東敢干事、敢負責，但有時膽子的確太大，如果不加以監督，容易出事情、犯錯誤。</br> 說完改制的事情，徐東繼續說道：“你今天就是不找我，我也得來找你。早上開的叫什么會？開得我一肚子氣。”</br> “會上研究兩件事情。一件是研究山區人口搬遷的事。劉溫把你給省領導匯報的情況和省領導的指示說了，然后讓大家進行討論。”</br> “結果是大家發言，各自說了一通完事。讓方解具體負責這項工作,結果方解不干，說搬遷和城市建設不是他分管的工作。”</br> “但是他又大談這次全省扶貧會議對開元縣扶貧工作的肯定，好像遷出山區人口就是對扶貧工作的否定。”</br> “還說搬遷勞民傷財，費用太大，而且不容易在短期內見到效益，搞不好會勞而無功。”</br> “最后劉溫把這件事情交給凌夜來負責。”</br> “從根本上解決山區的貧困問題，本來就要一個過程，不可能像扶貧工作那樣，你給老百姓一點好處，老百姓馬上就會說你好，工作馬上就有成績。”</br> “方解這樣的人想干事嗎？他只是想盡快出成績往上走。”</br> 張東峰對方解在省扶貧會上搶眼搶功的舉動也是有看法的，但在徐東面前還得維護團結的大局。</br> 于是他說道：“方解能把開元縣扶貧工作的成績和經驗總結出來，促成了省扶貧工作現場會在開元縣召開，還是有功的。”</br> 徐東嘆了一口氣：“先不說方解了。劉溫表面上看做事有板有眼，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干。”</br> “遷出山區人口的大政方針定了，現在要做的事是進行搬遷調研和試點工作，然后才能拿出計劃、草案，再提交辦公會議研究。”</br> “如果只是當場拍拍腦門，討論一下就形成方案，這樣的方案有什么價值？”</br> “你提出遷出山區人口的想法，少說需要琢磨好幾天吧？我估計你最少研究了幾個月。”</br> “我們幾個人剛剛聽明白怎么回事，劉溫就想用一個小時，把搬遷方案定下來，有這樣工作的嗎？”</br> “我不知道他這套看似有板有眼、卻沒有實際用處和內容的工作方法從哪兒學來的？”</br> “在會上我提出了我的看法，最后以會議紀要的形式形成了一個實施意見。”</br> 徐東說得有些激動，把手里的筆記本往會客沙發上一摔。</br> 從這兩個月的工作來看，張東峰對劉溫能力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br> 劉溫是個品質不錯的年輕干部，想干事、卻不會干事。干工作大而化之，不知道怎么解決實際問題，缺少基層工作經驗。</br> 徐東是不會看得起這樣的領導，平時不向劉溫匯報工作，而是直接來找張東峰。凌夜這個助理，對劉溫不得要領的工作方式方法也很有看法。</br> 只有方解和劉溫比較合拍，個人關系也不錯</br> 張東峰決定找個機會和劉溫好好談談。</br> 現在，張東峰只能進行勸說：“徐東，劉溫從省里下來，到開元縣任職剛兩個月，他對基層工作不熟悉，你多干點就是了。”</br> “你要注意團結，你這張臭嘴，誰也遮攔不住。我勸你多干工作、少說話。過幾天我找劉溫談談。”</br> 張東峰聽到走廊里有人吵鬧的聲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