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禍水東流
    倫敦交易市場內關于生絲價格的波動，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投資大鱷的注意，很顯然，對于這忽然冒出來極佳的投機機會，這些資金的觸角很快就通過各種途徑伸向了遠東。
    秦鎧接到倫敦的電報時，上海生絲交易的局面已經大為改觀，受到英國國內商人的委托，又開始有洋商陸陸續續的開始來與阜康銀號談這批生絲的買賣！畢竟這可是這季節遠東目前唯一能跑得出量的買賣！
    不過秦鎧很清楚的知道一點，在江浙新生絲上市后，關于生絲減產之類的傳言肯定會破產，到時候的情況如何，就是天王老子很難判斷了。
    李東來悄悄趕到胡雪巖的府邸，胡雪巖和阜康三位大掌柜對于秦總督此番的援手自然是感激涕林，他們雖然預料不到若是生絲生意失敗的最終后果，但是，這生絲買賣涉及的上千萬白銀，那要找個下家接手，絕對是一件極度困難的事情，何況又是在新絲快上市之前的微妙時刻。
    一見面，李東來便催問道：“胡大掌柜，這兩日可有出貨？”
    “有的，英國人那邊來問過了，先買走了一千包生絲，合同已經簽訂了！”馬大掌柜樂呵呵的說道，洋商現在可是把中國商人當羊牯處理，在上海灘，對于倫敦交易市場的消息，洋行那是全力***的，他們在中國采購貨物，都是以英國當日交易價格為標桿的。
    “秦大人說了，除了裝船運走的前三批生絲，剩下的盡量全部出清，當季的生絲要進行采購，但是價格隨時等我們的消息，大人說了，這兩年內，西洋絲綢的銷售估計前景不好，絲綢廠盡量在產品質量上進行改造，就在國內和南洋銷售！”
    胡雪巖在廣州工業區投資的一家繅絲廠、一家絲綢廠早已經投產，而上海阜康絲綢廠的產能也很穩定，由于秦鎧的出現，歷史在這里也出現了一個蠻大的偏差，原本歷史上，胡雪巖投資是阜康絲綢廠的設備比較落后，造成了機制絲綢質量一般。
    在與洋行的劣質生絲競爭中倒是有些優勢，不過成本卻更高，而與中高檔的中國本土手織絲綢相比，卻沒有太多的優勢，所以造成阜康大規模的采購生絲，并不是為工廠進行儲備，而是用來進行原料的投機。
    而現在，隨著阜康兩家絲綢廠的投產，使得阜康也具備了不小的內部消化能力，最主要是生產的絲綢質量上佳，在出口中也頗具優勢，而李東來帶來秦鎧的意思很明確，在歐洲市場上要與美國和法國絲綢產業進行直接的競爭，目前情況下無疑是兩敗俱傷。
    所以，秦鎧確定的商業戰略很清楚，占領遠東市場，最直接的目標就是***的原料基地，洋行收購生絲后還要不遠千里運回歐洲和美國，然后進行生產在反過來傾銷在東亞，這一點上，很顯然本土的絲綢產業有著不小的優勢，尤其是原本絲綢業就發達的中國。
    李東來把整個設想都仔細講解之后，胡雪巖自然想起了這交易中的關竅，那就是運輸的問題，“李大人，我們阜康可沒有海船……”
    “胡大掌柜，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秦大人早有設想，”李東來笑呵呵的拿出兩份契約，遞給胡雪巖，“兩個方案，一是由你們阜康支付運費，我們馬尾海運出船只在***、東南亞進行運輸銷售！第二個方案，那就是按照雙方的資產比例，由秦大人出船、出人，你們出機器和工廠，組成一家絲綢集團，利潤按照雙方的股權分配！”
    阜康的幾個掌柜聽到第二個方案，早就心動了，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算搭上了秦大人的船，除非白癡才會不選這個……很快，一份契約由雙方共同簽署了，阜康投入兩座絲綢廠和一座繅絲廠，秦鎧這邊投入8條貨船，一家集紡織、海貿于一身的新型工業體系出現了！
    當天晚些時候，數份電報從上海拍往倫敦，這些都是成功完成采購后洋行的消息，這電報對于倫敦交易商的顯然是個好消息，在利好消息的刺激下，倫敦生絲交易愈加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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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秦鎧悄悄的離開了上海，臨行前，唯一有些個遺憾的是，上海灘的大地產商、保險公司創始人徐潤最終還是選擇了在上海灘繼續搞他的地產業……不過身邊多了唐廷樞，這讓他也是心滿意足，這下子可謂何興找了個強勞力啊！
    一路北上，他在天津衛逗留了兩日，趙烈文已經與周馥在關鍵問題上達成了一系列的合作意向，秦鎧如愿以償獲得了廣西巡撫的位置，而李中堂則將江蘇納入他的勢力范圍，而在水師方面的合作，則是老李看起來大獲全勝。
    海軍衙門每年為馬尾造船廠撥款80萬兩白銀，但是馬尾造船廠將為北洋軍艦進行日常的維護和保養，如需額外修理，自然由海軍衙門另外開支，提出這個條件時，老李多少有些心虛，他早就盤算好，要讓朝廷籌措一大筆錢，添置個十條八條的鐵甲艦。
    這多少也是受了秦鎧的刺激，南洋水師就憑借著三條鐵甲艦，竟然獲得了如此的成功，而北洋將領在經過中法之戰的鍛煉后，自然也是成長了，現在不足之處就是戰艦方面，現在德國方面傳來了好消息，兩艘超級戰艦定遠、鎮遠鐵甲艦已經完工，正在試航。
    一旦這兩艘巨艦加入北洋的隊列，自然穩穩的壓制南洋水師的戰力，外敵已除，他現在考慮的不是如何發展壯大海軍，而是在南洋、北洋勢力的較量中占有絕對優勢，爭取更多的朝堂上的發言權……
    不過，這一次，這位腦袋活絡的秦總督，似乎被那個廣西巡撫的好處沖昏了頭，沒有作太多的討價還價就答應下來了！而秦鎧在乎的是技術……只有技術上的完美掌控，才能轉化為軍事力量的絕對提升，這跟老李說也說不清楚！
    強大的定遠、鎮遠，這無疑是國人永遠的痛，在大炮面前堅如磐石的巨艦，最終卻成為了可憐的靶子，作為維護海權的終極武器，最終竟然被人從岸上俘虜……這無疑是個大杯具。
    在變化莫測的朝堂之上，說實話，秦鎧若是與這位李中堂大人進行權力斗爭，他完全沒有把握，所以，他非常明智的選擇了韜光養晦，積蓄力量，最終說話的時候，還是要憑借著手中的實力，至于那個朝廷……那就是個破屋子，再有一兩場大雨，甚至秦鎧感覺到，只需要給自己一些時間，以一己之力，也能輕松推倒這個破屋子。
    雙方之間的協議是如此的完美，至少李中堂都這么認為的，這位秦鎧秦烈風到底是年輕，讓在輕松在海軍衙門扎下了腳跟，他日再想掀起什么風浪，很顯然，那是很困難的事情，日后，只要海軍衙門卡住南洋水師的銀子，聽說這位秦總督是個賺錢的好手，但是要靠自己來養大戰艦，很顯然，南洋水師的規模也就最多現在這個模樣啦！
    達成一致意見后，秦鎧留下趙烈文與周馥處理下面的事情，他匆匆趕往碼頭去！
    可愛的夏威夷土著王卡拉卡瓦最近十分愉快，作為一個土著的國王，除了擁有幾個小島和不少的金幣外，他并沒有太多驚人的權勢。在整個環球旅行中，他的第一站是美國舊金山，在那里，到處都是白人的世界，他這總典型棕色皮膚的土著人，地位也就和正被歧視的黃種人在一個檔次上，所以這讓他十分不爽。
    很快離開舊金山后，他訪問了薩摩亞王國，同為波利尼西亞民族，他與薩摩亞馬列阿托國王簽訂了一份旨在推進波利尼西亞民族大融合的同盟條約，雙方在經濟、政治上進行深度的合作。
    然后他又訪問了另外幾個南大洋群島小國，可惜沒有取得更多的政治成果，讓他更感興趣的是同為島國的***，三個月前，他抵達***拜見了天皇和***的重臣伊藤博文，***對于富裕的夏威夷顯然十分感興趣。
    ***外務卿佐佐木五郎親自參加了與卡拉卡瓦的協商，***甚至拋出了與夏威夷建立同盟關系的條件，而作為回報，希望能通過在夏威夷建立臨時港口，迅速增強對美洲的貿易！不過卡拉卡瓦顯然對于要租借港口的問題十分敏感。
    要知道，現在夏威夷的政治也不太平，大量的美國人因為與美國的自由貿易協定來到夏威夷開辦工廠，利用當地豐富的白糖、菠蘿等資源進行生產，這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夏威夷的經濟，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卻是促成了一股子新的政治力量。
    一個叫“夏威夷聯盟”的團體在美國人的支持下公開提出了要將夏威夷并入美利堅合眾國的設想，當然，目前這只是一股子小小的勢力，并不足以對夏威夷的政局產生影響，但是，逆流已經產生！
    所以，卡拉卡瓦國王非常迅速的拒接了***關于租界港口的要求，不過對于***船隊在夏威夷進行停靠的要求，他還是接受了，畢竟在他看來，夏威夷也需要大量的商隊來促進經濟的發展。
    不過，在***的時候，他以外的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他親眼所見，***的重要海港神戶港一片殘破的景象，這已經是經過一年多的重新修繕后的情形了，很自然，中日交戰的消息被他所獲知，看到一支強大海軍所具備的威能，他立刻離開***趕往廣州。
    結果，在那邊他得到的非常盛情的接待，而且獲贈了不少馬尾工業產品，對于這些精致的不銹鋼餐具等工業產品，讓他十分驚異，在進行一番參觀后，他自然是感慨萬分。
    面對著高爐煉鋼廠里的滾滾鐵流，面對著馬尾工業區內的巨大機床、尤其是在經歷了火炮局試炮的撼天動地的場面后，他似乎找到了一些治國的想法！沒人能夠淡定的面對工業化文明的巨大震撼力，對于馬尾工業的龐大體系，他忽然間感到了個人的渺小，以至于他非常急切的希望能得到馬尾工業技術上的支援。
    當然，這一切都不是免費的，包括參觀……在挑起了可愛土著國王的興趣后，孫復非常愉快的把這位送上了馬尾的船只，詳細的東西，秦烈風可是關照了，一定由他與這位卡拉卡瓦國王面談。
    終于，在天津衛的碼頭上，秦鎧非常愉快的看到了自己要釣的大魚，原來是一個長相頗為憨厚、胖乎乎的土著老男人，他非常與這位土著國王來了個波利尼西亞民族揮手禮！
    看到對面這個態度平和的年輕中國官員竟然懂得自己民族的禮儀，卡拉卡瓦國王和他的隨從顯然是十分的意外，當隨行傳譯告訴他，這位就是他們一直想拜見的清國大將軍秦鎧……那位炮擊***港口的清國指揮官，這可愛的土著國王立刻感覺自己想要索取的東西大有希望了。
    當天布置的酒菜，秦鎧自然知道這些島上的土著海鮮那是不愛吃了，普通的中國菜，估計在廣州也沒少吃，所以他安排了西北風味的烤肉系列，結果這些島國土人那里吃過這么正宗內陸的蘭州烤肉，吃的大快朵頤，不亦樂乎啊。
    之后，也并未與他談任何關于夏威夷的問題，秦鎧早先安排的廣州之旅已經埋下了種子，第二天，他便邀請了卡拉卡瓦一行與他一同返航，他早就安排下一些列的重要會面！
    聽說這位清國的重臣要帶他去見識見識，此番是去與其他的重臣商議國事，對于向來學習治國之道的卡拉卡瓦絕對是不容錯過的機會，立刻欣然同意。
    第一站卻又回了上海，得到消息的李東來早就在碼頭候著，看到戰艦后匆匆上船來見秦鎧，他臉上緊張了快一個月的表情，今天才算略有放松。
    秦鎧見狀，自然明白事情推進的不錯，笑著問道：“東來，算起來，這幾日應該開始收新絲了吧！可有什么大變故？”
    李東來也是表情愉快，從懷里掏出一本冊子遞給秦鎧，“大人，胡大掌柜的現貨出清了4成，我們先期在倫敦交易所準備拋售的貨，王晨煜來急電，那邊有大財團來約談，要全部拿下，他已經當機立斷給處置了。”
    這讓秦鎧十分驚訝，波洛那邊用來交易的合約都是由王晨煜一手簽訂的，事實上，在秦鎧會見胡雪巖的第二天，馬尾海運公司就全力開始了貨物的運輸，他們拿著影子公司的名義去海關走了公文，而由4艘貨船、2艘武裝商船組成的船隊則連夜出海了。
    雖然倫敦那邊的合約都是偽造的，但是從執行效力上來說，合約卻是可以完完全全被執行的，馬尾海運有著足夠的實力來完成這份假合約！
    現在這情況下，他相信王晨煜會在買賣合約上放上足夠的條件，讓對方在接到貨物后盡快結清貨款，而他已經與德意志帝國銀行達成了協議，這筆錢將會最快速度通過德國銀行劃轉到秦鎧的賬戶上，當然，其中獲利部分，自然是歸秦鎧羅，這可不是一筆小錢，至少有一百萬兩之巨，想來何大掌柜的黑臉到時候會好看一些！
    想到這里，秦鎧忍不住微微一笑，何興這個樸質的閩南漢子現在可是身挑重擔啊，偌大個南洋系的銀子，可都靠著他們何家在運作，雖然本著雞蛋不放一個籃子，后來有新增了招商局和南洋銀行，但是主要的壓力還是在馬尾工業一塊！
    這兩年都忙于戰事，雖然馬尾工業區風風火火的干得不錯，但是距離自己的要求確實還有些差距，想到這里，他有開始盤算起馬尾工業目前的進展了。
    當晚，胡雪巖帶著馬大掌柜也登船來拜見，小半年押在他身上的巨石終于被移除了，見面之后，老胡三步并兩步準備要行叩首禮，畢竟這一次秦鎧幫的可是救性命的大恩，不過對這土掉渣的磕頭禮無愛的秦總督立刻制止了他。
    “胡大掌柜，無需多禮，”秦鎧笑瞇瞇的看著這位近代史上最張狂的官商，在中國這個體制下，官商很大程度上是唯一的選擇，不過自己確實不怎么喜歡官商這個名字，不過他卻很明白，自己日后卻需要大把的這種官商……他們依托國家而生，但是自己卻不能讓他成為國家身體上的蛀蟲，這確實是一個很糾結的難題啊！
    “秦總督，這大恩不言謝，這阜康上下幾千號人，此番多承大人的恩情……”老胡開始滔滔不絕準備大搞溜須拍馬……這招估摸這廝用了起碼幾十年！
    秦鎧一擺手，這老胡都快60的人了，自己可聽說了，最近一房小妾還是個雙十小嬌娘啊，至于這位的正房羅四太太，可是個絕對“大度”的女人，胡大掌柜的十二房小妾都是這位正房給納的……這時代的男人還真是性福啊！
    自己這三年忙忙碌碌，整天干著苦行僧的活，這破光腦修復卻進度緩慢，而與戚大美女雖然看對了眼，卻進展緩慢，看來是需要加快速度了……
    胡大掌柜看秦總督這會兒竟然在發呆，還傻兮兮的笑著，也是一臉白癡狀，好一會兒，看到秦鎧回過神了，這才上前遞上一個信封，“秦大人，這是阜康的一點心意，捐作大人軍資！”
    臥槽，公然給紅包嘛，秦鎧嘿嘿一笑，打開來先看看……呃……好大一筆銀子，紋銀100萬兩，果然是大清首富啊，剛剛緩過勁來，又是大手筆！
    秦鎧搖頭晃腦看了看這張阜康銀號的特大面額的銀票，然后又裝進信封遞給胡大掌柜，“大掌柜，我幫你卻不是為了這銀子！我是想請你一起做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