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倫敦交易所風云
    說完自己的設想，卡特洋洋得意的看著周圍的經理們，開發這個龐大帝國縱身的市場，這才是目前大清國落伍的厘金制度造就的巨大經營漏洞，而其他經理們顯然也立刻意識到卡特建議中的精髓，紛紛舉杯向他致敬。
    大清實行的稅制，若是按照后世的標準來看，其實還是頗有些先進性的，在嘉慶年間就化繁為簡，全國僅有“地丁”一稅，所有的稅收都收歸中央所有，地方上并無財權，但是一場太平天國的大風暴中，滿清政府無錢無兵。
    當時的大佬們，如曾國藩、李鴻藻、左宗棠等都向朝廷要錢要糧來籌建軍隊，朝廷沒錢沒糧咋辦，那就給你政策吧，這就是遺禍久遠的厘金制度，百里抽一，稱之為厘也。執行到現在，厘金早已多有突破，少則二三厘，多則五六厘。
    而設卡抽厘那可不是甲地抽了，乙地就不抽了，這樣的重稅之下，商品在苛了高額的稅務后，完全無法進行長距離的流通！
    但是，更要命的是，在列強一個個不平等條約之下，列強傾銷的產品被賦予了特權，只得由赫德把持的海關抽取百分之五的關稅，之后地方上是不允許抽厘金的，這其中的差別，只要稍有數學概念的人都會被滿清政府的無知氣吐血。
    不過由于***生絲產能在過去的一年間出現了產能不穩定的現象，***本土繅絲廠提供的生絲質量倒是在穩步上升，但是大批的生繭被收購，導致了產能一直上不去。而在這次的洋行商會上，沒有任何一家洋行表示過他們曾經進行過生繭的收購，這讓主持召集會議的美國洋行十分不解。
    很快，洋行間達成了一定層面的一致意見，考慮到高檔絲綢的主要消費地歐洲正處在經濟不穩定期間，所以對在華的生絲收購保持穩健的政策，只按照去年收購生絲的7成量進行收購，剩余部分……因為中國人根本沒法做生絲出口，所以等局面明朗后再進行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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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最近在商圈里頗有知名度的大商人波洛最近的日子可過的實在舒坦的很，他那肥胖的身軀又再次膨脹了小半寸，在法國的事務完成之后，他在操縱法國輿論中的出色表現，為自己掙得了第一份股權，他從雇工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合伙人。
    一個月前，波洛再次注冊了一家圣地亞產業公司，這家由他和秦鎧共同注資的20萬英鎊（越72萬兩白銀）的資產公司，這位到遠東淘金卻一無所的大胖子終于在破產后的第三個年頭獲得了自己的產業。
    當然，公司的大股東已然是秦鎧，但是從打工仔到小股東的轉變，讓胖子波洛充滿的奮斗的快感，現在他將迎來一次新的大機遇，一切都從這家新公司開始！
    倫敦金融城內，林立的經紀公司顯示著這里的盛世繁華，經紀人運作著這個各樣的資產進入金融市場，作為這時代全球的金融中心，只要是能產生利益的一切東西，從股票、債券，到礦產、資源都可以進行運作后獲取收益。
    今天兩則消息讓市場里的投機之風大漲，在過去數個月里，生絲價格已經從一年前的30英鎊一路下滑，上兩個月甚至達到過15英鎊的最低點，不過這個月略有回升后，目前在18英鎊左右徘徊。
    但是，昨晚的《倫敦商報》忽然爆出來一則消息，提供全球5成以上生絲原料的遠東中國市場產量發生明顯下滑，而后起之秀***市場內生繭被大范圍的搶購后，卻沒有足夠的生絲投入市場。
    若是僅僅這個消息，完全不足以引起倫敦交易市場的波動，畢竟囤積貨物，等候價格回暖那也是經常有的事情，畢竟現在18英鎊約合60多兩銀子，這價格相比去年近23英鎊的價格可是跌去了不少，市場里的經紀人顯然也作了這樣的估計！
    不過，這也引起了市場內足夠的重視，要知道現在生絲的價格相比最高點，已經足足跌去了一半，若是適當回暖，即便是三四成，那也是了不得的收益，當天就有不少生絲的合約進行了交易，不過整體的規模和價格波動并不大！
    胖子波洛自然是這些交易的始作俑者，他委托兩家經紀人公司購入了自己拋出的少量合約，一共交易的金額不過2萬英鎊，這不過是左手出右手進的游戲，但是效果卻著實不錯，損失了很少的一部分交易金，當日的生絲合約成交價從18英鎊被炒作到了5英鎊。
    而胖子為此付出的只是微乎其微的交易金，卻成功的制造了一個小熱點，到了當天休市之前，面對疲軟的歐洲經濟局面，生絲炒作的價值效應立刻被挖掘出來了，不少的經紀公司開始唱多生絲的交易，對于他們來說，多一項熱火的交易，自然多一個利潤的增長點。
    而第二波的消息在第二日倫敦交易市場開盤前開始瘋傳，據說有遠東貿易公司獲得了大批量的中國機器織造優等絲綢，全都是采用百分百的上等中國絲綢制作，價格相比同等質量美國絲綢、法國絲綢要低上3成。
    這消息的意義本身不在于中國生絲的價格，畢竟在這時代，美國絲綢產業正在蓬勃發展，已經迅速取代了原來的絲綢大國法蘭西共和國，美國絲綢產品中的中高端產品是銷往歐洲各國的，而混紡的低劣絲綢則是傾銷到東南亞、非洲南美等殖民地。
    若是展開價格戰的話，美國絲綢目前占有的銷量和產量的優勢勢必不會輸于中國絲綢，最終的結果肯定是兩敗俱傷，這顯然是雙方絲綢產業都無法接受的情況。但是……若是作為生絲出口的大國，清國也開始機器絲綢產業的投入，那很快，美國的絲綢業就會因為缺乏原料而萎縮。
    所以，現在驗證這中國絲綢產業的真假成為了倫敦經紀公司首要的任務！電報被緊急拍發到中國各地的口岸、甚至于***，而現在正是倫敦交易市場的開市時間……經紀人除了觀望外，無法進行任何舉動，這無疑是十分讓人窩火的事情！
    一早，波洛委托的兩家經紀公司就在19英鎊的高位上成交了兩筆小額的生絲合約，而早晨的消息顯然一下子繃緊了市場內經紀交易人的神經，看到第一筆生絲合約交易就抬高了半個英鎊的價格，這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之后，眼花繚亂的半小時內，市場內成交了大大小小的生絲合約竟然達到了30余份，成交金額已然超過了2萬英鎊，達到了驚人的8萬英鎊，交易價格已經直逼20英鎊，這顯然已經不是胖子波洛所掌控的局面了……
    交易市場一側的一間貴賓交易室內，馬尾海運負責德國漢堡事務的王晨煜以及負責英國倫敦事務的陳波一左一右站在波洛的左右，看起來似乎是胖子的保鏢兼隨從，不過所有的交易命令都是經由王晨煜發出的，作為大英帝國劍橋大學經濟系的高材生，在倫敦交易市場學習一年有余后，終于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場金融操盤機會。
    聽到經紀人連續不斷的進來報告生絲交易情況，王晨煜難得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看了看一旁的陳波，“老陳，看來我們的引誘成功了，從交易情況來看，這應該有大量的閑散經紀人客戶在吸納合約！”
    “親愛的王，那我們可以大肆拋出合約了吧，我們手中積壓著天量的合約，以目前市場狀況來看，需要出貨很長時間，應該盡快動手！”胖子波洛兩眼冒著金光，這批合約完成交易后，他又能獲得一大筆傭金，可以進一步提高自己在公司里的股份，依托著這么一位能量超人的老板，還愁賺不到銀子嘛！
    王晨煜看了看這個肥胖子，這胖子雖然話有些多，人也蠢了點，不過貴在有自知之明，是個好傀儡，現在出貨可不是個好主意，在缺乏足夠的市場熱情之前，教官交給自己的那批訂單數字著實太嚇人，可以說，這個市場里除了幾個超級大鱷外，誰都沒那能耐吃下，必須先盡量調動市場。
    “波洛先生，你就安心做你的董事吧，我以為，現在可不是進行拋售的時候，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嘛？”
    胖子哈哈一笑，拿起一杯咖啡咕嘟咕嘟的灌了幾口，拍拍胸脯說道：“親愛的王，我做事你放心，泰晤士報的皮特已經拿了我給支付的好處費，明日就有新的消息會被放出，到時候，絕對能讓這個市場火起來！”
    王晨煜自然明白，調動市場，最好的方式并非是交易中做點小手腳，而是消息的跟進，這時代炒作的精髓就在于“消息”二字，電報業的發達，加快了消息的傳遞，但是距離后世實時的消息體制，那是差距太大了。
    第二天一早，交易場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生絲合約的交割價格，短短三天時間，現貨生絲合約的交易價格已經上漲了18%，很顯然這其中隱藏的濃濃的危機感，暴漲暴跌可都不是件正常的事情。
    不過，很快最新的消息徹底擊垮了所有人的顧慮，從上海洋行反饋的消息，中國人確實開始大幅度擴張機器絲綢紡織業，和前番傳言的消息相呼應的，還有在中國市場上出現的絲綢產品的詳細消息。
    立刻，倫敦交易市場內現貨生絲合約的價格在短短半日內，就從21英鎊飆漲到22英鎊，而且是處在一個有價無貨的局面，面對這日日飆升的生絲合約價格，誰又會輕易放棄這發橫財的機會呢！
    貴賓交易室內，胖子波洛已經和陳波捧起了酒杯，從18英鎊到22英鎊，漲幅已經超過了兩成多，這預示著胖子可以從中獲得至少5%股權增長獎勵！
    陳波看著還在仔細觀察場內交易的王晨煜，笑著問道：“晨煜，局勢一片大好啊，看起來整個市場被調動起來了！你準備什么時候出貨呢？”
    聽到這個問題，胖子波洛也湊過耳朵來，卻看到王晨煜似乎神色不佳，還有些皺眉頭的表情，“親愛的王，難道遇到什么糟糕的情況了嘛？”
    王晨煜回頭看看這兩個交易市場的門外漢，點了點頭，然后指著桌面上一大堆的交易報價，“不要高興得太早了，交易市場里的大鱷們可沒動手，我們現在掀起的這片浪花，隨時可能被那些金融大鱷的浪潮吞沒！”
    “……”陳波和胖子都一臉不解，情況有那么嚴重嘛！
    倫敦交易市場內對生絲合約的熱炒，很快就在喧鬧聲中閉市了，現貨生絲的合約價格已經被推高到了23英鎊，這距離生絲價格的歷史高點30英鎊雖然還有些距離，不過在現場經紀人的熱情中，估計也很快能變成現實。
    當晚，泰晤士報發表了一篇關于意大利生絲產量的分析報告，這位被冠以絲綢貿易經濟學家頭銜的索倫博士在列舉了一些列的客觀因素、推理分析之后，斷言最近幾年內，意大利生絲由于外貿前景和意大利政府支持度的不足，將會跌入低谷……
    而倫敦馬特林大街上一處豪華住宅內，一個年輕而又高傲的年輕人正在和另外幾個中年男子在議論著什么，年輕人棱角分明的臉上出了英俊外，還標注這冷酷的標簽，他輕輕搖動著手中精美酒杯中昂貴的羅曼尼?康帝法國紅酒，若有所思。
    下首的一名中年男子，他的穿著十分的得體，顯然是英國上流社會的人士，只是從他大鼻子、黑發、棕色皮膚來判斷，他應該是一名富裕的猶太商人，此刻他正在和上面的那位年輕人說話，“內森爵士，以我的判斷，這次的生絲交易似乎存在明顯的炒作嫌疑，并不值得進行投資，因為這其中獲利的空間比較有限！”
    他話音剛落，另外一個猶太人開口說道：“馬可，現在你經營的決心越來越脆弱，這次的生絲價格波動很顯然是有外因的，我仔細判斷過這些消息的來源，這指向了多家經紀公司，而媒體的消息，卻從其他方面應證這些消息，可以說，這是一場有預謀、卻是必然的結果！”
    上首的那位被稱呼為“內森爵士”的年輕人顯然對這個看法比較感興趣，他品嘗了一口市場上根本不可能獲得的羅曼尼紅酒，意猶未盡的閉上眼睛享受了片刻紅酒的醇美，然后微微一笑，問道：“馬洛，說說看你的意見，我只想知道，我們是否有合適的投資機會，投資后是否會得到合適的回報！”
    “內森爵士，我以為在目前價位上進行投入，顯然不是個合適的機會，20英鎊的話，在25英鎊到20英鎊的區間內，我們能獲得良好的收益，據我估計，遠東和***生絲供應量的減少將是確定的因素，而意大利生絲方面的消息，可靠新并不高，但是卻對我們有利！”
    “如何有利？”
    “據我所知，近半年來，倫敦交易市場的投資熱點善法可陳之處，馬蒂尼家族、托羅斯家族都沒有進一步的動向，他們手頭應該有大筆的資金可以投入市場，卻未找到一個合適的目標，所以，我們必須在他們動手前，暗暗布下暗棋，才有可能獲得足夠的收益！財富總是通過流動來創造它的價值！”
    “暗棋！”年輕人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便笑著說道，“馬洛，你是說我們需要和掌握籌碼的這一方進行合作，或者收購他們的籌碼來做一次莊家？”
    “內森爵士，我正是這個想法，不過對方手里有多少籌碼，目前我并沒有太多消息，不過相信很快能調查清楚！我已經獲得了一個消息，這似乎與一個去東方淘金的英國商人波洛有關！”
    “波洛？”內森爵士臉色有些意外，這個波洛……他確實有些印象，一個肥胖如豬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一個聰明的商人，不過，與英國海軍部的一些中層官員頗有些關系，這些關系，用屁股思考也知道是如何建立的……女人、金幣的游戲而已。
    “內森爵士，你認識這個波洛？”馬洛很意外的發現了年輕爵士意外的表情。
    “知道一些，他似乎是早些年去東方淘金的商人，兩年前似乎發了些財，或者是找到了一些門路回到了倫敦，和海軍部的一些官員關系不錯，經常能獲得一些海軍部的軍需訂單，他在轉手把這些訂單倒賣獲取差價！簡直就是個蠢笨如豬的家伙！”
    “……”蠢笨如豬的家伙也能在倫敦交易市場掀起如此的風云，這可是無論如何說不過去的事情，馬洛對于內森的偏見多少有些意外，不過卻并不在意，畢竟重要的是要為家族在這起生絲貿易活動中獲得足夠的利益，其他的一切都是空洞無用的廢話。
    即便是一只蠢豬，能對家族的產業產生良好的推進，那就應該充分的重視這頭蠢豬！
    “內森爵士，我會盡快獲得第一手的資料，盡快找到這個蠢笨如豬的家伙，看看他手里到底捏著神馬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