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秒 陰影
褚博那邊遲遲沒有開槍，老八一邊用望遠鏡觀察，一邊輕聲說道：“四周環境安全，目標附近沒有遮擋物，可以開槍。”
老八的話音，讓震驚中的褚博回過神來。
他集中精力，透過瞄準器，看向目標人物楊明。
楊明還是楊明，根本沒有變成唐寅。
剛才看到的，僅僅是他的錯覺而已。
褚博眉頭緊鎖，深吸口氣，手指再次搭在扳機上。
可是當他再一次想扣動扳機的時候，楊明的臉，又一次變成唐寅的臉，一模一樣輕蔑藐視的眼神，再次向他投過來。
褚博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頭，抖動了好幾下，就是未能把這一槍打出去。
不行!
以現在自己的狀態，根本打不好這一槍，強行射擊，只會打偏，導致任務徹底失敗。
老八不知道褚博的情況，依舊在拿著望遠鏡觀察，說道：“目標正在走向辦公樓，四周安全，目標附近沒有遮擋物。”
褚博放下手，突然抬起頭來，說道：“任務中止!”
說完話，他依靠著天臺的護欄，坐在地上。
老八急忙放下望遠鏡，驚訝地看向褚博。
此時，褚博的腦門上都是汗珠子，臉色白得嚇人。
老八下意識地問道：“博哥，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褚博閉上眼睛，扶住額頭。
現在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唐寅，根本無法集中精力。
他用力地拍打額頭兩下，甩了甩混漿漿的腦袋，站起身形，說道：“撤!”
老八愣了片刻，干咳一聲，寬慰道：“錯過早上的這次機會，也沒關系，晚上，等楊明下班，我們還有出手的機會。”
褚博一邊拆解槍械，一邊搖頭說道：“這個任務，我執行不了。”
“啊?”
“剛才，我根本開不了槍。”
“啊?”開不了槍?什么意思?
褚博把槍械拆分完，各部件一一裝放進箱子里，然后把箱子推給老八，說道：“這次的任務，換個人來執行吧!”
說完，他邁步向天臺下走去。
老八連忙追出兩步，急聲說道：“博哥，森哥那邊……”
“是我的問題!你跟森哥實話實說!”
褚博走到天臺的門口。
老八問道：“博哥，你去哪?”
“不管用我，你走你的。”褚博身形一晃，人已消失在天臺的門內。
老八愣了良久才回過神來。
他不明白褚博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開不了槍?為什么要半途而廢，放棄任務?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給血殺的老大姜森打去電話。
褚博乘坐電梯，下到一樓，走出大廈。
到了外面，他揚起頭，禁不住長長吸了口氣。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遇到問題了，而且是大問題，只是他不知道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他漫無目的，在街道上盲目地走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瞧，是姜森打來的電話。
褚博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電話接通。
“森哥!”
“小褚，你那邊的事，我聽老八說了。”
“森哥，對不起……”
“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不要給自己那么大的壓力，這次的任務，你不用再執行，我會換旁人去做。”
“森哥，對不起!”
“給自己放幾天假吧，出去好好散散心，還有，我再說一次，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放輕松一點，明白嗎?”
“對不起，森哥。”
“行了，我會向東哥那邊匯報，給你一個月的假期，一個月后，回來報道……一個月的時間夠嗎?”
“謝謝森哥。”
“先這樣吧!”姜森那邊掛斷了電話。
褚博慢慢放下手機，慢慢揣進口袋，而后走到路邊，在馬路牙子上慢慢蹲下來。
他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總會想到唐寅，透過瞄準鏡，連目標人物都會突然變成唐寅的樣子。
熱點酒吧。
褚博再次來到酒吧，見到酒吧的老板佐伊，開門見山地說道：“佐伊，我想喝酒。”
在吧臺里忙碌的佐伊，舉目看向褚博。
才幾天沒見，褚博消瘦了一圈，兩顆黑眼圈掛在臉上，面容憔悴。
只看他的模樣和狀態，佐伊便明白，他是遇到問題了。
佐伊沒有多說什么，從吧臺里出來，向褚博招了下手。
兩人走進員工區，在員工區的盡頭，是一座地下窖酒。
順著臺階進入窖酒，里面的空間很大，全是一座座木頭架子，上面擺放著各種類型、各種年份的酒。
佐伊回頭說道：“自己選兩瓶，今天我請客。”
褚博隨手從架子上拿下一紅一白兩瓶酒。
佐伊看罷，心在滴血，褚博選的這個木架子，上面都是八二年的酒。
他拿的兩瓶，一瓶是八二年的拉菲，一瓶是八二年的茅臺。
佐伊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最少十萬塊，這還只是成本價。
見佐伊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手里的兩瓶酒，褚博隨口問道：“我選的酒不好?”
如果不是知道褚博不愛喝酒，對酒類也沒什么研究，他非得以為褚博是故意選的。
“眼光不錯，選的都是好酒。”
一直走到酒窖的最里端，面前是一座酒柜。佐伊走到酒柜的一側，用力一推，嘩啦啦，偌大的酒柜，橫移開來，背后顯露出一間密室。
這座密室設計得古香古色。
里面的電燈都是自動的，地面鋪著榻榻米，中間擺放著一個小方桌，周圍有四只鋪墊。
密室左右面邊的墻壁，都是玻璃柜，里面擺放著各種槍械，長槍、短槍，一應俱全。
褚博顯然不是第一次進入密室，輕車熟路的在鋪墊上坐下來，也沒有四處張望，打開紅酒，作勢就要對瓶吹。
佐伊急忙把他攔住，從柜子里拿出兩只高腳杯，然后各倒了一點紅酒。
褚博接過杯子，一口飲盡。
有點苦，有點甜，還有點酸澀。反正在他喝來，并不是很好喝。
當然，他也不是為了好喝而來的。
他拿起酒瓶，自斟自飲，倒了大半杯的酒。
佐伊清了清喉嚨，說道：“這是拉菲!八二年的拉菲!市面上，八九萬一瓶，還未必買得到。”
褚博問道：“舍不得了?”
佐伊樂了，說道：“不至于，只是一瓶酒而已。”
褚博聳聳肩，又灌了一大口酒。
然后吧嗒吧嗒嘴，問道：“有花生米嗎?”
佐伊說道：“一般紅酒配牛排。”
“我只想吃花生米。”
“等著。”
佐伊從柜子里拿出一大包零食，其中既有花生米，也有薯片、辣條之類。
褚博抓起一把花生米，吃了幾顆，又將杯子里剩下的酒喝盡。
他再次倒了大半杯酒。
見狀，佐伊暗暗心疼，他倒不是心疼這瓶拉菲都喝進褚博的肚子里，而是心疼拉菲進了不懂酒的人肚子里。
白瞎了!糟蹋了!
他捏起一粒花生米，丟盡嘴巴里，開口道：“說說吧，一個不愛喝酒的人來找酒喝，肯定是遇到了煩心事。”
褚博說道：“上次我來你這兒，遇到了毒刺的人。”
“我記得。”
“他們去暗殺唐寅，整個過程我都看了。”
“哦。”
“死得很慘。”
“我預料到了。”
“唐寅很可怕。”
“你不會現在才知道吧?”
“這次我去執行任務，可腦子里想的都是唐寅，就連瞄準鏡里的目標，都變成了唐寅的模樣。原本十拿九穩的一槍，我竟然開不出去!”
說到這里，褚博嘆口氣，拿起杯子，咕咚咚的牛飲起來。
佐伊眨了眨眼睛，琢磨了一會，了然于胸。
他說道：“看來，唐寅是給你造成了心理陰影。”
褚博放下酒杯，對上佐伊審視的目光。
佐伊說道：“其實，越是接近頂點，人的心理反而會變得越加脆弱。人在高處不勝寒，就是這么個道理。
“你很厲害，可是當你遇到更厲害的唐寅時，在你的潛意識里，就已經認定，你自己不如他，這種潛意識，會逐漸滲透到你的方方面面，讓你變得信心不足，甚至會讓你懷疑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