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秒  親人
    褚博出自望月閣，禮教觀念特別強。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話對于旁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句廢話而已，但對褚博而言，他是真的能做到。
    即便是在磨豆子的時候，褚博也沒有停止練習。
    他是一只手推磨盤，一只手不斷地重復著拔出大理石，塞回大理石的動作。
    右手累了，就換左手，左手累了，再換回右手，反正兩只手都不閑著，持續發力，這也是對握力、腕力乃至臂力的一種練習。
    陳婉兒放學回來時，最常看到的就是褚博在推磨。
    原本勻速推磨的褚博，偶爾也會突然發力，雙腳在地上連蹬，將磨盤推得飛起。
    剛開始，陳婉兒還會被驚得目瞪口呆，后來小姑娘也漸漸習慣了，對此變得習以為常。
    陳婉兒在房間里寫作業，聽外面院子里的磨盤突然發出吱吱吱不堪重負的急促叫聲，她轉頭向外望了一眼，說道：“爸，你徒弟又發瘋了!”
    做飯中的陳向榮，轉頭往外看。
    只見褚博身子前傾，一只手推著磨盤，一只手不斷的‘拔槍’、‘收槍’，與此同時，雙腳在地上連蹬，地面的塵土都卷起多高。
    有褚博這樣的徒弟，但凡是做師父的，就沒有不喜歡的。
    現在的年輕人，哪怕是拜師學藝，讓他干點活，都渾身難受。
    可褚博完全不是這樣，他把干活也當場了一種訓練。
    推磨時突然發力，不僅鍛煉了爆發力，同時也進一步鍛煉他的臂力、腰力、腿力，可以說渾身都在持續的發力，向外輸出。
    對于一名頂級的槍手而言，他不僅僅要槍法精準，這只是最基礎的要求，更需要動作、身法的迅猛，以及具備極強的爆發力和持續爆發力。
    他對外面的褚博大聲說道：“動作要快，但也要輕，別弄得烏煙瘴氣，磨出的豆汁都落灰了!”
    ‘突然發瘋’的褚博慢了下來，向陳向榮咧嘴一笑，說道：“知道了，師父。”
    “行了，先別干了，過來吃飯。”
    “誒!”褚博應了一聲，去到水井前，壓出半盆水，洗了洗臉，又洗洗手，走進屋里吃飯。
    三個菜，麻婆豆腐，炸豆腐塊，還有一盤韭菜雞蛋。
    褚博特別喜歡吃陳向榮做的豆腐，雖說每天都吃，但他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陳婉兒一看到豆腐就夠了，小姑娘扁了扁嘴，說道：“爸，今天又吃豆腐啊!”
    以前褚博沒來的時候，陳向榮還會經常換換花樣，自從褚博來了他們家，家里每天都吃豆腐。
    陳向榮看起來對褚博好像不冷不熱的，但看出他喜歡吃自家的豆腐后，便每天都給他做。
    “不是還有炒雞蛋嗎?”
    “爸，炒雞蛋我也要吃夠了!”看著桌上是三盤菜，陳婉兒沒有一點食欲。
    陳向榮見狀，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小的時候啊……”
    他剛起了個話頭，陳婉兒立刻拿起碗筷，快速地吃起飯來。
    ‘我小的時候啊……’
    這是話匣子的把手，只要說到這句，接下來，就是沒完沒了的長篇大論。
    什么當時家里如何如何的貧困，生活如何如何的艱苦，一家人為了生存，如何如何的顛沛流離，等等。
    陳婉兒從小聽到大，耳朵都磨出繭子了。
    見狀，陳向榮忍不住搖頭而笑，說道：“你這丫頭。”他看向褚博，說道：“小褚啊!”
    “師父。”褚博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陳向榮。
    陳向榮向他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這么一本正經的。
    他說道：“你比婉兒年長幾歲，婉兒也算是你的半個妹妹吧，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對婉兒照顧一二。”
    褚博面色一正，說道：“師父放心，我會把婉兒當成我的親妹妹!”
    陳婉兒撇了撇嘴角，不滿地說道：“爸，好端端的，你怎么說這種話?等我以后上班工作了，我還要給你養老送終呢!”
    說完，她又看向褚博，說道：“到時候，你也快七老八十了吧，我也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褚博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陳向榮也被逗樂了，用筷子指了指陳婉兒，說道：“說的什么傻話呢。”
    陳婉兒十六歲，讀初三，今年就初中畢業了。褚博問道：“師父，婉兒初中畢業后，準備讀哪所高中?”
    陳向榮說道：“我打算送婉兒去k市的一中，不過也不知道婉兒的成績能不能跟得上。”
    褚博愣了一下，k市?那不是y省的省會嗎?陳向榮和陳婉兒都不是中國籍，能進k市的學校上學嗎?
    轉念一想，褚博突然明白陳向榮為何會給中國警方所線人了，想必，他提出的條件就是送女兒到k市上學吧。
    老街雖然歸屬緬甸，但這里的學校教的是中文，和國內的學校，倒也可以無縫對接。
    他看向陳婉兒，問道：“婉兒以后打算考哪所大學?”
    陳婉兒說道：“我喜歡北大!”
    “北大啊……”褚博摸了摸下巴，笑道：“如果婉兒真考上北大，那以后可比我有出息多了，到時哥送你一套b市的房子!”
    陳婉兒一聽，眼睛都瞪圓了，驚訝道：“我聽說，b市的房子很貴的，要好幾萬一平呢!”
    “嗯，放心，哥能送得起。”
    “謝謝哥!”
    這聲哥，叫的那叫一聲清脆。
    陳向榮嘖了一聲，先是訓斥陳婉兒，道：“不要胡鬧!”而后他又對褚博道：“小褚，你也……”
    褚博說道：“師父，我說會把婉兒當成親妹妹，就一定會說到做到，無論婉兒以后考到哪所大學，我都會在當地給她買套房子。”
    “如果我考到國外的大學呢?”陳婉兒兩眼放光的問道。
    “也買!”
    “耶----”小姑娘興奮的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一直被陳向榮保護得很好的陳婉兒，性情還是很單純的，沒有雜七雜八的心思，喜怒都表現在臉上。
    看著笑得見齒不見眼的小姑娘，褚博突然覺得有這么個妹妹，還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又過了一周，褚博從槍套里拔出大理石的速度，已經快到0.5秒之內。
    他已經不是用整只手抓出大理石，只是用兩根手指捏出大理石。
    經過這段時間的聯系，他手指的力量大了許多。
    這天，蘇潔給他打來電話。
    褚博聽是蘇潔的電話，語氣沒有起伏地說道：“有話快說。”
    “褚博，張帆現在已經離開了老街，你現在在老街的處境，也相對安全了。”
    褚博聽后，揚了揚眉毛。他沒問張帆具體去了哪里，那與他無關。他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掛了。”褚博放下手機，而后，伸了伸筋骨。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待在陳向榮的家里，足不出戶，就怕暴露行跡，被張帆盯上，給陳向榮和陳婉兒招來麻煩，現在張帆離開了老街，的確是讓他輕松了不少。
    褚博繼續對著鏡子做練習。
    等陳向榮騎著三輪車回家，他說道：“師父，今晚我去接婉兒放學吧?”
    陳向榮眼眸閃爍了一下，隨口問道：“你的麻煩事解決了?”
    “嗯，差不多算是解決了。”
    陳向榮說道：“出去走走也好，年輕人啊，也不能成天宅在家里。”
    褚博笑了，感覺師父還知道挺多新詞的。
    到了傍晚，四點半左右的時候，褚博走出陳向榮發的家，去往陳婉兒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