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本煩人又可怕的小說,我也不敢一個人住了,于是第二天收拾東西回了家。
可一踏進家門我就后悔了,我覺得我媽對我精神上的摧殘一點不亞于那本恐怖小說。
不知道全天下的老母親是不是都統一培訓過,三句話里有兩點五句是催你找對象結婚,剩下的半句就是:給你安排一二三四五個相親對象,你啥時挑一個去瞧瞧?
如果你表現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她便開始第一步:拿你的年齡來攻擊你。
不管你多少歲,統統把你四舍五入到數學老師懷疑人生。
如果這時,你的心理素質還很好,依然不給她任何她想要得到的反饋。那么,第二步:攻擊你的長相。
“你看看你,長得也就這樣,那個誰誰阿姨家的女兒,比你可漂亮多了,人家都不像你這么挑三揀四!”
我還真想對我媽說:對啊對啊,你看看你,我不就是長得像你嗎?
當然了,我不敢說出口。
這個時候,你再不給人家一點甜頭,這位中年婦女的最后一招,像林黛玉一般靠在沙發上扶額說:哎喲,頭暈,我這血壓肯定又高了。
今天沒等蔣女士把全套流程走完,我把電腦合上,大義凜然地說:“蔣女士,這個月,我給你的指標是八個,你趕緊給我弄八個相親對象來,每周見倆,少一個都不行!”
蔣女士立馬喜上眉梢:“閨女你想吃啥?我去買菜。”
韓小貓約我。
我倆捧著奶茶在購物中心溜達,想不通商場的丑衣服怎么越來越貴了,看上看不上的好像都買不起了。
韓小貓比我強點,她家境不錯,又是專業級啃老運動員,而且七大姑八大姨好像都挺富裕,所以,輪換著啃起來,她小日子過得挺不錯。
我倆大學住一塊兒,那會兒,她臉上涂得都是貴婦級保養品,可讓我這個無產階級開了眼了。
我苦哈哈讀研的時候,她已經把車子房子都啃到手了,后來,她一直在一家英語培訓機構上班,自由自在,生活得毫不費力氣。
我時常憂傷地想,我投胎的時候肯定是沒舍得充值啊,看吧,摳這件事情,真的是使不得啊。
不過呢,我親愛的袁老師和蔣女士雖然沒有給我錦衣玉食,狗糧倒是給我塞得飽飽的。
拋開這些,這幾年,我在事業上雖然暫時還沒有太大的成就,但是自給自足,日子也不賴。
我偶爾會在韓小貓口中聽到夏云森的名字,她均是一臉的向往和仰慕,并且還會因為遙不可及而捶胸頓足。
她會提到夏云森一點也不稀奇,因為這城里哪哪哪都能瞧見他們夏家的產業,無處不在。
我偶爾在想,如果跟小貓聊一聊我跟夏云森這段不純潔的男女關系,她會不會跳起來給我一個大嘴巴子:大白天你丫就做春\\夢,袁音同學,你很是別致呀!
更多時候連我自己都懷疑跟夏云森之間是不是我的一場單機版的春\\夢,只是這夢怎么也醒不過來,甚至還有點上癮,想戒吧,還戒不掉,真是煩人吶。
今天也不知怎么的,韓小貓又提到了夏云森。
韓小貓八卦地說:“夏云森這人雖然傳聞不少,可是誰也沒在他身旁看到過比較親密的女性,有人說啊,他其實……不喜歡女人……”
我歪頭陷入沉思:是嗎?不能吧?就前兩天,他還挺喜歡的呀。
這些話,我不敢跟韓小貓說,這真的是我和她之間唯一的秘密了,我這沒心沒肺的人有個秘密不容易,真的。
只是午夜夢回,良心偶爾會受到一絲譴責,畢竟韓小貓對我如此坦誠,每天吃飯拉屎都不忘跟我報備一下,反而我卻藏著這么個天大的秘密三年都沒跟她提。
這時,蔣女士發了一條語音過來:【晚上好好拾掇一下自己,你爸老同事的親戚家的外甥的小舅子,知根知底的!】
韓小貓立馬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歡快跺腳:“吼吼吼,你也有今天,相親是不是?相親是不是?”
我無奈地給我媽回:【蔣女士,這親戚都遠到哪了?您對知根知底是不是有點什么誤解?】
蔣女士壓根不理會我的牢騷:【晚上七點半,快點滾回來換件像樣的衣服!】
隨后,我媽把見面的地址扔了過來。
我轉頭問相親經驗頗為豐富的韓小貓同學:“這流程是不是哪不對?此處是不是應該有個圖片參考一下啊?就這么貿貿然見面呀?風險豈不是忒大了?”
韓小貓說:“那不一定,你不覺得這種拆盲盒的感覺更刺激嗎?”
后來,韓小貓閑得無聊非得跟著我一起去拆盲盒。
我和韓小貓提前半個小時到了目的地。
還別說,這人約的地方還挺有情調,這應該算是這城里比較高檔的一家日式餐廳,以前跟老同事們來過一次。
不過,這里對我來說除了環境氛圍不錯以外,一無可取。
因為我讀書的時候經常饑一頓飽一頓,后來,我的胃就再也無福消受這些生冷的美味了。所以,上次來的時候,別人胡吃海喝,我捧著一碗日式拉面坐在角落里默默垂淚。
韓小貓自己也開了一間包間,這盲盒的成本是不是有點高了?
我們所在的包間,其實都是敞開式的,包間與包間之間也只是用日式屏風隔開而已,并不十分私密。對面倒是有幾間更為私密的包間,推拉門緊閉著,只有服務生上菜的時候才能隱約瞧見里面坐著幾個人。
第一次拆盲盒,我竟然有點小雀躍。
七點十五分的時候,盲盒來了。
這就是蔣女士口中的精神小伙?!
怎么說呢?微胖帶眼鏡、中等個頭,撐死也就一米七多一點點,總體來說,就是扔大街上我立馬就尋不著他的那種大眾面孔。
優點是,看起來干干凈凈,應該是十分用心捯飭過自己。
互相介紹之后,我倆相對而坐,我有些局促,對方卻輕車熟路。
一時之間,我竟然有點羨慕他的游刃有余。
盲盒知道我是翻譯,問我筆譯還是口譯?
想來有些慚愧,因為種種原因,我在一次同傳現場發生了重大失誤,心態就此崩了,之后,懦弱的我再也沒有勇氣坐進同傳間。而且,還在我人生中最丟人現眼的時期認識了夏云森。
所以,我一直不愿去回想那一段經歷,不美好,也不浪漫。
很多人替我惋惜,覺得你天天在f1賽道上訓練自己,終于上路了,卻因為一次失誤,改成了天天騎自行車。
其實我已經釋懷了,反正現在自行車騎得也不賴,吃穿不愁、自由自在。無非就是偶爾遇到校友和同學,自覺有些羞愧罷了。
我禮貌回答盲盒先生:“筆譯多一些。”
盲盒先生在證券公司上班,據他本人有意無意透露,他的車挺貴、房挺大,就差個女主跟他一起分享優渥的生活。
他還說自己原本只想接觸24歲以下、身高1米68以上的女性,但是覺得我各方面條件還不錯,看著也挺順眼,可以適當為我放低一點標準。
哎呀,我可真的受寵若驚、榮幸至極呢!用不用我跪下給人家磕一個?
原本我也可以很禮貌地寒暄幾句,內心毫無波瀾。現在我倒是有幾句心里話想說:說實話,我吃慣了夏云森那樣的珍饈美味,眼前這都不能算是粗茶淡飯,只能說,這糟糠豬食我才真的是啃不下去好嗎?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用詞惡毒了一些,可我真的一分鐘也忍受不了這個普信男了。
我從包里掏出韓小貓提前為我準備的一盒煙,取出一根夾在指尖,裝作一副老練的樣子問他:“不介意吧?”
這是韓小貓教給我的極速撤退方法。
盲盒先生眼神明顯一滯。
贏了嘿!我得意到不行,就是略有點擔心回家蔣女士扒我的皮。
我努力保持著優雅:“請問,你有火嗎?”
對方呆滯地搖頭,氣勢上已經被我狠狠踩在腳下。
其實我本來也沒打算點火,只不過是嚇唬嚇唬他罷了。
“我有……”側方忽然傳過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忙看向來人,那一瞬間,仿佛置身在三九寒冬,又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瓢冰冷的水。
夏云森今天穿著一件墨藍色的襯衣,面料在昏暗燈光下泛著一絲幽暗的光澤,領口微敞,顯得皮膚極其白皙。
他緩步走向我,并且,還貼心地將我指尖的煙取下來塞在我的唇上。片刻之后,火光在我眼前一閃,這才把我的魂兒給喚了回來。
作大死,說的就是我。
還點個什么煙?把我點了得了!
火光微微發藍,夏云森妖孽般的臉近在眼前,忽明忽暗,瞧不出情緒。
看來這煙我是不點也得點了。
我硬著頭皮吸了一口,那煙味頓時直沖腦門,我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調換了位置。
夏云森并沒離開,反而很自然地伸手在我的后背輕柔地順了幾下,只是,我的氣一點都沒順,甚至咳得更厲害了。
在模糊的視線中,我發覺盲盒先生眼睛都瞪大了。
半晌,盲盒先生問了一個顯得他智商還行的問題:“袁小姐,這位是你的……”
我終于順過來氣,側首看了一眼夏云森,他依舊離我很近,唇角微揚地看著我,只是那弧度卻瞧不出虛實。
此情此景,我說不認識,似乎有點說不過去,也可能會讓盲盒覺得我侮辱他的智商。
于是,我對盲盒說:“這位是我的……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