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手打開幾篇推送，大概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一個年輕的女同傳在社交平臺上實名聲討奚連山，稱自己遭到過他肢體和語言不同程度的騷擾。
    不止這些，她還同時上傳了部分語音和零碎視頻。
    在我看來，這些語音和視頻并不像是騷擾，反而像是兩個男女在調||情。
    我看了這個女同傳的履歷，一個出粗茅廬的新人。
    又過了幾日，這件事情一直在網上持續發酵，甚至又有幾位來路不明的女性加入了聲討的行列，個別還自爆在奚連山的花言巧語下保持著長期的不正當關系。
    至此，奚連山的精英人設坍塌成了一片廢墟，取而代之的是渣男、海王、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甚至有一些網友調侃他是人類高質量下流胚。
    我翻看那些圖片和文字，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奚連山人品感人，發展到今天這個場面也是他活該，但是這種大規模地自殺式攻擊，還真是十分蹊蹺。
    后來，一個老同學打電話給我，說起了奚老師急性腦梗進醫院的事情。
    不用想，也知道奚老師因為什么進了醫院。
    我掛了電話，直奔中心醫院。
    我趕到的時候，師母正在一勺一勺地給奚老師喂水。
    我最敬重的師長，此時此刻躺在病床上，瘦弱蒼白，整個人像是縮小了幾號。
    師母喂進去的水又緩緩從他的嘴角流下，師母連忙用紙巾去擦試。
    我慢慢走過去，奚老師先看到了我，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我知道他是在叫著我的名字。
    師母抬頭，看見是我，連忙放下手中的水杯：“小音你來了啊？”
    平日里端莊講究的師母，今天看起來白發蒼蒼，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奚老師怎么樣了？”我問。
    師母語氣還算輕松：“幸好送院及時，手術還算成功，現在就只能慢慢恢復吧。”
    我在奚老師床邊坐下，看著奚老師，想說點什么寬慰他的話，可是話到嘴邊，我張了張嘴，眼眶卻燙了起來。
    師母注意到了，忙笑了起來對我說：“小音啊，你沒事就多來看看老師，他啊，可惦記你啦，平時啊，把你掛在嘴邊，比奚連……”
    說到這里，師母連忙收住了聲，我聽到奚老師鼻子里呼出深重的氣流聲，顯然是非常氣憤。
    我連忙說：“奚老師，您別激動，注意身體。”
    師母也著急地說：“老奚老奚，咱不氣不氣。”
    又坐了一會兒，師母送我出門。
    我笨嘴拙舌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只能是昧著良心安慰道：“師母，你勸勸奚老師，是他的老觀念接受不了現代人的戀愛觀，現在的年輕人跟他想象的不一樣，其實男未婚女未嫁，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師母搖頭：“不提他了，丟人現眼。”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想到奚老師這個一生要強的男人，可能要躺在床上渡過余生，心底便泛起一陣酸澀。
    夏云森依舊忙碌，他出差有一周了，還不知道什么時間回來。我這兩天沒有工作，便打算去趙靖陽的洗車行混一混時間，順便了解一下這個敗家子最近的表現。
    等我打車來到洗車行的時候，趙靖陽趙老板，不，前老板，居然正穿著車行的工作服在洗車。
    我驚到下巴都差點掉下來，要知道這么多年，我每次來的時候，他不是在辦公室里打游戲，就是狐朋狗友扎堆玩撲克、玩桌球，眼前這個畫面，我能不震驚嗎？
    我說：“哥，看出來你真是痛改前非了？”
    趙靖陽懶得搭理我，依舊拿著干抹布認真地抹著車身。
    我環顧一周，以前的洗車小哥少了一半，我忍不住問：“怎么人少了這么多？”
    趙靖陽頭也沒抬：“開源節流。”
    我忍不住笑出聲：“那也不至于你親自來吧？”
    “我現在欠一屁股兩兜債，你說至不至于？”說到這里，趙靖陽似乎有點激動，“袁音我可告訴你，你那個男朋友可真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黃世仁周扒皮、萬惡資本家……”
    我撇嘴：“你本事大、有志氣，那你拒絕人家的幫助呀。”
    趙靖陽鼻子里哼哼，繼續控訴：“對他未來大舅哥一點不尊重，還找個破律師一本正經地壓榨我……”
    我正經起來，問：“最近有沒有再去玩牌？”
    趙靖陽頓時轉頭對我吼：“你腦子有病啊？你看我現在有空嗎？一天到晚累得跟狗一樣，覺都不夠睡，玩個屁呀？”
    趙靖陽的憤怒伴著唾沫星子噴到我的臉上，我忍不住抹了把臉，看著趙靖陽這熊樣覺得解恨又好笑：“哥，走吧，中午我請你吃頓好的。”
    趙靖陽沒說話，突然砸了一塊毛巾給我：“吃什么吃，省點錢吧你！閑得無聊就幫我干點活。”
    于是，我變成了一個免費的勞動力。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跟他們員工一起吃的外賣，十來個年輕大男孩，吃起飯來風卷殘云、寸草不生，狼吞虎咽的趙老板夾在中間，顯得異常和諧。
    趙靖陽從小不能算上是錦衣玉食，但人間疾苦他也沒感受過，現在的他還真的像是換了個人。
    下午，出差在外的夏云森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在哪。
    我實話實說，然后忍不住詢問他什么時候才能回來。算起來，我們有十幾天沒有見過面了，我回來，他出差，他回來，我又走了，一直一直錯過。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還不確定。”
    我有些失望，因為過兩天，我就要出差去外地，這樣的話，我們可能又要錯過了。
    傍晚時分，我腳上穿著一雙大大的雨靴，挽著頭發、穿著臟臟的工作服給一輛豪車沖水。
    一邊干活一邊沒忘記發牢騷，早知道不來找趙靖陽了，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時間，送上門當了一天免費苦力。
    等我將最后一桶臟水倒在地上之后，一抬頭，卻愣住了。
    衣冠楚楚的夏云森已經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我多久。
    他微微偏著頭，面帶笑容。
    待我反應過來，將手上的抹布一扔，第一時間就撲了過去，只是等我沖到他面前，猛得收住了腳步。
    我覺得自己的手和衣服都太臟了，怕潔癖癥患者嫌棄我。
    誰知，夏云森伸手將我拉進了懷里，毫不猶豫地抱住了我。
    我雖然很想賴在他懷里，可是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忙輕輕推開他，說：“我身上太臟了，你、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我跑進隔壁的洗手間，將衣服脫下來，換了鞋子，洗手洗臉，又胡亂爬了爬自己頭發。感覺自己恢復點人樣了，才重新走出來。
    此時，趙靖陽已經和夏云森在辦公室里坐下了。
    而趙靖陽一改之前的怨婦形象，此時一臉諂媚地坐在夏云森的對面：“妹夫，你怎么有空過來？怎么沒有提前打個電話過來，我也好提前把這里好好收拾收拾歡迎你。”
    夏云森的視線一直放在我的身上，見我走近，對我伸出一只手，我很自然地牽上，然后順勢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腿上，抱著他的脖頸，問：“你怎么回來沒通知我呀？”
    趙靖陽在旁邊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兒，然后識相地轉開了頭。
    夏云森說：“隨機抽查，看你乖不乖？”
    “那我乖嗎？”我歪著頭問。
    趙靖陽在旁邊縮了縮脖子，估計已經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圍，隨即，他起身清了清嗓子說：“你們先聊，我……胃不大舒服。”
    別說趙靖陽想吐，換成是我以前，別的情侶在我眼前這樣，我也得有妊娠反應。
    現在換成我自己，偏偏把肉麻當成有趣，還樂在其中。
    趙靖陽走了，夏云森環在我腰側的手臂明顯收緊。我低頭看著夏云森的臉，這張臉我真的看一輩子都不會膩，每一根睫毛、每一根頭發絲都長在我的喜好上。
    我忍不住抬手用手肚去蹭在他的眉間：“剛下飛機嗎？”
    夏云森點頭。
    想到夏云森特意過來給我驚喜，心底泛起溫暖的漣漪，嘴角就落不下來了。
    當晚，我們在夏云杉那里吃飯。
    夏云杉免不了一番陰陽怪氣：“袁音啊，我發現，夏云森不在的時候，我也看不到你，他一回來，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繞啊繞的。”
    夏云森對于夏云杉的言論一般都是聽不見、看不著，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不過，好在夏云杉在她弟弟的面前很是收斂，一般都是點到為止，也從不會在他面前跟我開一些少兒不宜的玩笑。
    飯吃一半，夏云杉與我閑聊：“對了袁音，你們行業內最近挺熱鬧呀？那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嗎？”
    我被湯嗆了一下，身旁的夏云森默默給我遞了一張紙巾。
    我當然知道夏云杉問的是奚連山的八卦，我將紙巾捏在了手心，故作平靜地說：“一個前輩，我跟他不熟。”
    夏云杉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現在的小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得不到就毀掉嗎？我總覺得這事不是那么簡單，估計啊，應該背地里得罪了什么人。”
    我沒出聲，夏云杉剛剛那句的話卻在我的腦子里亂撞。
    我側首看了看夏云森，他仿佛沒聽見我們的談話，一臉平靜，偶爾會跟坐在餐椅上的喬喬互動一下，絲毫未有異樣。
    不可能！
    他不可能與這件事有關聯，袁音你不要胡思亂想！
    飯后，在夏云杉一臉壞笑地注視下，夏云森牽著我的手上樓，像是壓根看不見夏云杉似的。
    反倒是我，竟然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