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在籃子上蓋了一層布,防止蠶寶寶夜間受寒。</br> 然后他才走到愛妃面前坐下,認認真真道:“太醫都說了,朕與愛妃的身體都很好。既然如此,咱們一直沒有寶寶,肯定就不是身體哪里有問題。”</br> 姚燕燕點頭,就聽陛下繼續道:“上輩子咱們在一起三年,也沒有寶寶。愛妃你說,會不會是寶寶不愿意投生在咱們家?”</br> 姚燕燕愣住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br> 皇帝陛下嘆了口氣,“也許上輩子,寶寶就知道會被滅國,咱們都會死,所以它才不愿意來。”</br> “陛下……”姚燕燕見陛下這副神色暗淡的樣子,有些心酸,她握住他的手,反駁道:“陛下你想什么呢?寶寶哪里知道那么多?”</br> “也許寶寶知道呢?就準咱們重生,不準寶寶知道要滅國嗎?”皇帝陛下繼續道:“幸好寶寶上輩子沒有來,要不然咱們死了以后,寶寶該怎么辦?還那么小。”</br> “陛下……”姚燕燕抱住他,“別想那么多了,沒有寶寶也沒關系的,咱們日子過得開心就行了。”</br> 皇帝陛下也抱住她,他點頭道:“愛妃說得沒錯,咱們日子過得開心就好。鳳陽懷孕了又如何?咱們的寶寶肯定比她的寶寶聰明。朕猜測,咱們寶寶肯定是想等著大齊國泰民安了再來,到時候國富民強,寶寶能過上好日子,咱們也有時間好好陪伴寶寶。”</br> 姚燕燕聽了這話,忽然樂了,松開手看著陛下,笑道:“這么說來,咱們寶寶還挺機靈啊!要有好日子過,才肯來。”</br> 皇帝陛下哼了哼,“那是自然,朕與愛妃如此聰明,咱們寶寶肯定青出于藍。”</br> 姚燕燕笑著點頭道:“也對,現在這么忙,要真有了寶寶,臣妾和陛下只怕還沒時間照顧,到時候寶寶只能交給宮人帶,那多可憐呀!”</br> “就是這個理。”皇帝陛下給她分析道:“所以朕覺得,咱們想讓寶寶早點來,就得更加努力才行,只有大齊變得強大富庶,再也不怕陳國進攻,咱們才能讓寶寶過上好日子。”</br> 姚燕燕聽陛下說得在理,也開始認真思索起來,“那陛下,臣妾是不是要喝避子湯啊,萬一一不小心有了怎么辦?”</br> 皇帝陛下愣了一下,沉吟道:“應該不會吧!寶寶不是挺嫌棄咱們家的嗎?”</br> 姚燕燕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陛下你說什么呢?咱們寶寶是那種人嗎?說不準寶寶聽到了咱們剛才的話,覺得非常感動呢!”</br> 皇帝陛下思索起來,他猶豫道:“可是現在咱們家沒錢沒兵的,又有陳國盯著,菖州瘟疫沒解決,柳州那里還有平民作亂,到處亂糟糟的,寶寶來了豈不是要吃苦?”</br> 姚燕燕和陛下兩人同時抬頭望天,開始幻想起陳國進攻,錢糧都去支援前線了,寶寶連口鮑魚燕窩都吃不到的慘狀,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br> “不行!”姚燕燕抓著陛下的手道:“陛下,臣妾還是喝避子湯吧!”</br> 皇帝陛下搖頭道:“不行,是藥三分毒,哪兒能讓你一個人喝,還是朕來喝吧!”</br> 姚燕燕遲疑道:“可是……有給男人喝的避子湯嗎?”</br> 兩人齊齊呆了一下,皇帝陛下不確定道:“應該有吧!明日找太醫問問?”</br> 抱著這樣的心事,兩人爬上了床,憂心忡忡地在被窩里小聲商量起來。</br> 姚燕燕:“陛下,就算真有給男人喝的避子湯,那你也不能天天喝啊!咱們一人分一天怎么樣?”</br> 皇帝陛下:“不用這樣,朕也不是天天想要,算一個月十五天就好,朕八天,你七天。然后下個月就你八天,朕七天。”</br> 姚燕燕:“那要是沒有給男人喝的避子湯怎么辦?”</br> 皇帝陛下苦了臉,猶豫了好久才對她道:“那愛妃,咱們就禁欲吧!”</br> 說到禁欲,姚燕燕也有點舍不得,她嘆了口氣,道:“實在萬不得已的話,也只能這樣了。”</br> 畢竟,這一切都是為了寶寶啊……</br> ****</br> 次日一早,晨鼓剛剛敲響,姚燕燕就瞇著一雙困倦的眼睛從床上爬了起來,順手把抱著枕頭睡到了另一頭的陛下搖醒。</br> 夫妻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讓宮人幫忙洗漱穿戴,用完早膳后就兵分兩路,各自忙碌去了。</br> 姚燕燕到現在也主持過好幾次宴席了,又提前了大半個月做準備,現在給太后辦個壽宴,自然也安排得井井有條。</br> 擺宴的地方依舊是在麟德殿,原本鳳陽公主是說好了要幫她一道布置的,不過她現在懷孕了,姚燕燕就讓人好好安胎,她自己把之前分給鳳陽的那一部分活計攬過來了。</br> 跟過年時的那幾次壽宴不同,太后的壽辰因為是在四月,天氣越發暖和了,因此便安排了一部分席位在大殿之外,前來賀壽的人乏了還可以去旁邊湖泊和小山處走走。</br> 這次辦的依舊是晚宴,姚燕燕正坐在麟德殿里頭對著單子查看晚宴的菜色,就聽吳女官過來稟報道:“娘娘,給陳國使臣準備的席位已經安排好了,您看那個地方如何?”吳女官抬手一指,姚燕燕望了過去,那個地方在林宰相的席位之下,原本是朝中另一位重臣的席位,離陛下和太后算是挺近的了。</br> 姚燕燕雖然不樂意讓那些陳國人離陛下太近,但是也只能這么安排了。畢竟這陳國是齊國的鄰居,實力還很強,又不是齊國的附屬小國,人家現在的身份還是遠道而來給太后賀壽的客人,肯定不能把人安排在靠后的位置。</br> 于是她點點頭,對吳女官道:“就這么安排吧!”</br> 剛剛說完,就有一名宮人跑進來,躬身對她道:“娘娘,陛下請您去一趟御書房。”</br> 姚燕燕有些驚訝,她抬頭看了眼外頭天色,這還不到用午膳的時候啊!</br> “陛下有說是何事嗎?”姚燕燕問。</br> 那宮人搖頭說是不知。</br> 姚燕燕想,最近兩人都挺忙,陛下不會無緣無故叫她過去,于是她暫時放下手頭的活兒,往御書房去了。</br> 步輦剛剛抬到御書房附近,她就遠遠瞧見陛下站在御書房門前等著她了,見她來了,還沖她招招手。</br> 姚燕燕下了步輦就奔過去,正想問陛下什么事,就被陛下神神秘秘地拉進御書房里。</br> 她好奇地盯著陛下,目光平直,卻只能落在陛下脖子上,姚燕燕有些吃驚道:“陛下,你長高了!”哎呀,陛下原先只比我高半個頭,現在瞧著比原來足足高了三寸吧!</br> 姚燕燕不由有些愧疚,陛下什么時候長高了這么多,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難道是她最近疏忽了陛下嗎?</br> 姚燕燕正想多說幾句好話夸夸陛下,忽然瞧見陛下關上了御書房的大門,對著她抬起了腳。</br> 姚燕燕:???</br> 她低頭一瞧,就見陛下腳上了穿了雙白底金面的靴子,就是陛下平時穿的那種靴子,沒什么出奇的。</br> 皇帝陛下見她沒明白,脫下靴子扒給她看,姚燕燕這才發現,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靴子里暗藏乾坤,竟然加了好幾層增高墊!</br> 姚燕燕:……</br> 許是發現愛妃的目光太過復雜,皇帝陛下解釋道:“愛妃你別想那么多,這只是權宜之計,反正朕遲早會長這么高的,先體會體會。”</br> 姚燕燕只好點點頭,問他為什么突然要穿增高鞋。</br> 皇帝陛下就將早朝時接見陳國使臣的事兒說了,他道:“一心先生說了,朕面對陳國使臣是要姿態強硬,可是朕今早接見那些使臣時,發現那個博遠侯和他兒子站起來跟袁忘差不多,也就是他們比朕高!”</br> 皇帝陛下語氣憤憤道:“朕要是比他們矮了,氣勢不就弱了?所以朕命人加了鞋墊,不管怎樣,在身高上,朕要先俯視他們!”</br> 姚燕燕也覺得陛下說得非常有道理,這身高就是氣場啊!要是站在一處時比人家矮上一截,從氣勢上就輸了!</br> 她點點頭,對陛下道:“陛下您做得對,也幸好早朝時您是坐在上面的,那些陳國人也看不出您的身高!”</br> 皇帝陛下點頭,又招手讓愛妃跟著他進內室,然后開始脫衣裳。</br> 姚燕燕見狀紅了臉,抬手捂住胸口,嗔怪道:“陛下,這白天的,您干什么呢?您忘了,昨夜與臣妾說好要禁欲的嗎?”</br> 皇帝陛下似乎沒料到愛妃會這樣說,他愣了一下,然后不滿道:“愛妃你想什么呢,朕是那種人嗎?”說著他不再脫衣裳,而是轉身拉開軟塌邊的柜子,從里頭取出幾樣物事。</br> 姚燕燕知道自己誤會了,有些尷尬,但這并不妨礙她好奇地湊過去看那是什么東西。</br> 只見皇帝陛下取出來的,是一塊塊白色的布,里頭不知道縫了什么東西,摸上去硬邦邦的,旁邊還有幾根帶子。</br> 姚燕燕:“這是什么?”</br> 皇帝陛下索性脫下衣裳,給她做示范。只見上身脫得赤條條的皇帝陛下,將最大的一塊綁在了自己腰腹處,又拿了另外兩塊小的,綁在了自己胳膊上。將這一切做完,皇帝陛下穿上了中衣,然后取出一塊護心鏡,掛在了胸前。</br> 姚燕燕這下明白了。</br> 皇帝陛下道:“那些陳國人不知道有多狡猾,陳國皇帝早就想要吞并咱們齊國了,萬一他派來的這個使臣是刺客怎么辦?萬一他借著敬酒的名頭走到朕身邊,然后抽出暗器捅朕一下怎么辦?”他認認真真對姚燕燕道:“愛妃,朕不得不防啊!”</br> 姚燕燕佩服地給陛下鼓掌,“陛下,您考慮得太周到了!”</br> 皇帝陛下點頭,然后取出一塊用來護腰的,對著姚燕燕的肚子比了比,道:“愛妃,你也穿上一套,你是朕的愛妃,萬一他們要抓你來威脅朕就糟了!你放心,朕試驗過了,這里面裝了幾層鐵片,尋常兵器是刺不進去的!”</br> 半晌后,姚燕燕從御書房里出來,手臂和肚子都鼓了一圈。</br> 今日實在太忙,她出了御書房后,也沒時間做別的,就直接回了麟德殿,繼續安排壽宴的事兒。等到快到傍晚,她才去慈和宮請太后。</br> 上回陛下在慈和宮里大鬧了一場,險些把太后給氣暈過去,從那兒以后,太后就再也沒有過問過皇帝和姚燕燕的事兒,還整日待在慈和宮中閉門不出,姚燕燕有幾次因管理后宮的事兒去找她,都被太后拒之門外,今日太后要不是壽宴的主角,姚燕燕也不會跑來找她,原本以為太后就算見了她,也會是一副冷言冷語的態度,沒想到太后見了她以后,態度反而比從前更溫和更親切了。</br> 姚燕燕摸不著頭腦。</br> 太后卻多看了她的腹部兩眼,和藹地笑道:“你快坐下!最近事兒那么多,實在是辛苦你了。”</br> 姚燕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