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父從屋頂摔下來,手臂被劃了很深一道口子,但并沒有受多大的傷。</br> 黎香茹特意給他帶來的大夫就只是簡單的開了個調理身體的藥,便沒什么作用了。</br> 難得回來一趟,黎父黎母自然有說不完的話要拉著黎香茹傾訴。</br> 黎香茹將其他人都遣散,自己和父母則在房間里聊了很久。</br> 聊著聊著,她忽然想到什么,壓低了聲音,“爹,娘,之前我給你們寄來的信,你們都看了嗎?”</br> 黎父點點頭,“都看過了,按照你的叮囑,所有信看過后就燒了。”</br> 黎母也跟著開口,語氣里有些疑惑,“不過你妹妹都已經嫁人兩年了,有必要這么繼續關注她嗎?”</br> 黎香茹的臉色沉了沉。</br> 她也不想如此。</br> 原本以為只要把人留在童木縣,那個秘密就永遠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可黎玥書竟然大放異彩,連太子殿下都注意到了她,甚至還想把她接去重州!</br> 這她心里升起一陣恐慌。</br> 思及此,黎香茹趕緊說道:“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妹妹看住了。她嫁到沈家一年后就突然像變了個人,又是開藥館,又是開酒樓,還有那么精湛的醫術,我總覺得她有什么奇遇。”</br> 黎香茹嘆了口氣,“如果只是在童木縣就罷了,若是去了重州,我怕早晚會發生不可控的事。”</br> 身居高位,才知道一絲一毫的細節都是可能會有致命的危險。</br> 見她臉色不好,黎母有些心疼的拉著她的手,“茹兒放心,我們會看著她的。倒是你,一個人在那么遠的地方,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br> 黎香茹安撫的拍拍她的手,“娘,你放心,我在重州認識了不少朋友,在顧家還有一個哥哥,大家都對我很好,我不是一個人。”</br> ……</br> 黎香茹叮囑了黎父黎母很多事,談話的內容也就只有他們三人知道。</br> 與此同時,黎玥書三人也到達了童木縣,幾乎沒有任何停留,直奔家里。</br> 看到他們,柴陽立馬迎上來。</br>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黎玥書就急忙問道:“阿怡怎么樣了?有她的消息了嗎?”</br> 對上她慌亂的眼神,柴陽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關心三小姐。</br> 也對,她這一年來對四個孩子掏心掏肺,儼然已經將他們當成了親生的。</br> 柴陽趕緊回神,說道:“夫人別擔心,事情發生后,我們的人就暗中守住了童木縣的出口,加上縣令派人駐守在各個路口檢查,已經將龐山毒王困在了童木縣。”</br> “有紅黛姑娘幫忙,我們已經知道了他的位置,只是擔心會傷到三小姐,所以不敢輕舉妄動。”</br> 聽到這話,黎玥書一直懸著的那顆心才稍稍放下,但依舊滿是擔憂,“他們現在在哪兒?”</br> “就在離村子不遠的一座山里,因為怕打草驚蛇,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近。”柴陽從懷里拿出一封信,正是龐山毒王綁走沈聽怡時留下的。</br> 當看到信中寫的“留仙酒樓”四個大字,黎玥書的臉色冷得仿佛要掉冰渣子。</br> 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br> 一旁的紅黛看到她的臉色,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我查過龐山毒王的行蹤,他綁走阿怡后,就在離留仙酒樓不遠的一個客棧住了下來。但他之后忽然改變行程,似乎想離開童木縣,只是沒能走掉。”</br> 明月樓送來的消息,自然是可靠的。</br> 秦墨淵也看到了信上的內容,面色緊繃,“他為何忽然要離開?”</br> 紅黛眉頭微微皺起,猜測道:“據我的人回稟,他好像是聽說了神醫即墨白出現在深興鎮的消息,就忽然改變主意要離開,還特意問過消息是不是真的。”</br> 黎玥書詫異抬頭。</br> 深興鎮?</br> 那不是她從洪寧城回來時,第一次遇到即墨白的地方嗎?</br> 神醫即墨白游行天下,從不泄露自己的行蹤,這次為何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深興鎮?</br> 這時,黎玥書忽然想起自己從龐山毒王手上逃脫后,即墨白的種種表現。</br> 難道他早就知道那個老者是龐山毒王,泄露行蹤就是為了引開他?</br> 可他們是什么關系?原書中似乎從未提到過這個。</br> 黎玥書心里的疑問越來越多,但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br> 她緊捏著手上的信,似乎要將它揉碎。</br> 秦墨淵看著她蒼白的唇色,心口一疼,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阿書,我一定會把阿怡平平安安的帶回來,一切都交給我,好嗎?”</br> 黎玥書偏頭看著他,神色堅定,“既然他點名要見我,我就不能不出現。”</br> 秦墨淵微微蹙眉,明顯不贊同,但黎玥書卻抽出自己的手,直接說道:“他約了在留仙酒樓見面,那我就去酒樓等他!”</br> 秦墨淵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掌心,薄唇輕輕。</br> 良久,他才開口:“好,你去對付龐山毒王,我來救阿怡。”</br> 不用交流,他們心里都知道,龐山毒王出現時,必定不會把阿怡帶在身邊。</br> 因為只有讓他們投鼠忌器,他才能占領上風。</br> 就這樣,黎玥書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留仙酒樓,等著龐山毒王主動找上門。</br> 秦墨淵讓星河去散布他們已經回來的消息,讓龐山毒王能早點出現,自己則帶著柴陽去了龐山毒王藏身之處。</br> 從始至終,秦墨淵都是面對著黎玥書的,而他滲血的后背則剛好被紅黛看見。</br> 她眉角微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br> 秦墨淵一直看著黎玥書的背影,直到她完全從自己眼中消失,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馬。</br> 柴陽也注意到他的后背,但秦墨淵已經騎馬離開,他也只能跟上。</br> ……</br> 星河將消息散出去后,就趕緊到留仙酒樓匯報。</br> 他已經幾天沒好好睡過覺了,眼底滿是血絲,加上風塵仆仆的趕路,饒是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br> 黎玥書看著他憔悴的臉色,抿了抿唇,“你先去休息一下吧。”</br> 星河搖搖頭,正要拒絕,黎玥書卻先一步開口:“養好精神,龐山毒王來了才能應對。”</br> 聞言,星河遲疑了一下,也不再拒絕,“我就在角落靠一會兒,有什么事夫人記得叫我。”</br> 說完,他直接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將武器抱在懷里,閉上了眼睛。</br> 見此,黎玥書不再多說,靜靜等著龐山毒王的到來。</br> 而龐山毒王也沒讓她久等,日落西山前終于出現在了留仙酒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